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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延寿3日

    看着视野右上角浮现出来的虚拟屏,上面标注着功德值的字样,许文元觉得牙花子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怎么用?

    要是救人就有功德,那自己从前功德值怎么也得十万起。

    主要是没什么用,杀人放火金腰带……也别说,或许自己重生就是功德值一次性兑付。

    还记得自己看见学生弄的重生宝典的时候,脑海里就想到了这件事——要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一定要重生回爷爷还没去世的时候。

    许文元一边想着,一边转身下台。

    “你不送患者?”孙医生问。

    许文元看都没看孙医生一眼,大步走出手术室。

    “小许怎么了?”麻醉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术后送患者回病房,是小医生的活,可许文元却表现的跟老专家似的转身就走,不带一点犹豫。

    “疯了。”孙医生有点怂,不敢去招惹许文元。

    一个多小时前,许文元把主任骂的狗血喷头,他宁愿自己丢点面子也不远去惹许文元这条“疯狗”。

    “不能啊,刚上台的时候还好好的。”冯护士疑惑,“有说有笑的,还说下台要给我号脉。”

    孙医生欲言又止,科里的事儿,还是别在手术室说的好。

    ……

    许文元换了衣服,知道自己的确是穿了,而不是一场梦。

    走出更衣室,看着1999年的医院,许文元吹了声口哨。

    26岁的身体,几乎无穷无尽的财富,或许这就是自己上辈子积累的、看不见的功德值兑换来的吧。

    虽然许文元吃过见过,但那是四五十岁的身体经历的,和二十六岁、血气方刚经历能一样么。

    瞥了一眼事业右上角的虚拟面板,功德值——3的数字很清晰。

    不管了,先回家看爷爷去。

    许文元的爷爷叫许济沧,是老中医,1927年生人,解放前和唐由之老先生在申城陆氏诊所做金针拔障术。

    后来唐由之去了杭州,许济沧则留在陆氏诊所。

    解放后没有留在同仁医院,而是先去参加了抗美援朝,随后跟着采油工北上,开发大油田。

    许文元的父亲许汉唐继承衣钵,恢复高考后念了大学,回到油田当医生。因为某些原因,90年代初下海经商,成立了汉唐生物科技公司,壮阳药酒卖的风生水起。

    许济沧和许汉唐父子二人因为卖假酒骗钱,以及许汉唐很快离婚并娶了一个星海音乐学院的女生而闹了矛盾。

    几年后,许济沧郁郁而终,时间是1999年9月20日。

    许文元和爷爷许济沧感情深,至于父亲,对于许文元来讲已经形同陌路。

    还能陪爷爷一段时间,还能给爷爷讲一讲肺癌、肺小结节术前术后脉象变化,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许文元把白服脱掉,搭在肩膀上,也没回科室直接大步回到家里。

    爷爷住在医院旁边龙新小区的高级平房,离医院不远,十分钟也就到了。

    出了医院侧门,午后白花花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马路对面是五层的红砖楼,阳台上挂着晾晒的衣服被单。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杵着磕头机,漆皮斑驳,巨大的驴头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点着。

    这就是1999年的油城,楼是给人住的,地底下是油,抽油的机器就杵在人的眼皮子底下,谁也不觉得奇怪。

    拐进楼区,很快就看见一排高级平房。

    红砖围墙一人多高,黑色大铁门敞着,能看见里面规整的小院。

    说是高级,无非是面积大些,有独立小院。

    墙上刷的淡黄色涂料已斑驳,露出底下的红砖。

    屋顶是斜坡的,铺着暗红色的瓦,瓦缝里长出几丛倔强的野草。

    有的人家院墙边,开出了一小畦地,稀稀拉拉种着几行葱和小白菜。在这油味弥漫的地方,那点绿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认真。

    平房沉默地趴在地上,被前后楼房的影子压着,像几头伏地休息的老牛。

    最靠边那户的院门虚掩着。

    许文元推门进去,院子里有棵杨树,树荫浓得化不开,在地上洇出一片墨色的凉。

    树荫底下摆着一张老藤躺椅,许济沧就歪在里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褂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瘦得见骨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把蒲扇,却没扇,只松松地搭在腹部。

    午后斜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点光斑,在他脸上、身上缓缓移动。

    他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安静得像一尊被时光摩挲温润了的旧木雕。

    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清癯风骨,可那层皮肉却松了,垮了,透着一股灰败的晦暗。

    不是黑,也不是黄,是像旧宣纸被潮气慢慢浸透后,那种了无生气的、沉郁的暗。

    风过,杨树叶子沙沙响,几片早早落下的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他肩上、膝头,他也懒得拂。

    他就那么躺着,在满院寂静的阴凉里,等最后那点光从身上挪走。

    许济沧脚边的阴凉地里,卧着一只大猫。

    它被一根细铁链松松地拴在杨树脚下,铁链很长,容它在树荫圈出的范围内自在活动。

    这家伙个头不小,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带着冬日的厚实感,耳尖那撮黑色的耸毛偶尔机警地微微一动。

    它不像猫狗那般驯顺,即便卧着,身形也透着一股山野里带来的紧绷线条。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望向躺椅上老人时的目光,竟奇异地收敛了凶性,只剩下懒洋洋的温顺。

    它见许文元推门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低呜,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又将下巴搁回交叠的前爪上,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面。

    “爷爷,我回来了。”许文元近乡情怯,声音微微颤抖。

    “哦?这才几点,你怎么就回来了。”

    许济沧睁开眼睛,瞥见许文元肩膀上的白服,微微蹙了蹙眉。

    但他没问。

    【嘟嘟嘟~】

    许文元刚要说话,耳边就传来古怪的声音。

    视野右上角的虚拟面板出现提示。

    冰冷的系统提示浮现,简洁得近乎残酷——【寿命不足30日,是否兑换功德值?】

    文字是暗沉的铁灰色,不带任何语气起伏。

    每个字的边缘都锐利如刀裁,透着一股非人的精确。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给出一个直白的选择,和一片沉默的空白,等着被应答填满。

    有用?

    许文元心念一动,点击使用。

    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和网络游戏不一样,许文元隐约看见爷爷头顶冒出个+3天的数字。

    ???

    许文元揉了揉眼睛,感觉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手术做呲了?还是看病看错了?”许济沧见许文元迟迟不说话,肩上还搭着白服,便问道。

    “没。”许文元拉过来一个小马扎坐在许济沧的身边,伸手rua着猞猁,“爷爷,你刚刚觉得有什么变化?”

    “能有什么变化?”许济沧上下打量许文元,想看出自家的孙子在闹什么。

    “可能是刚睡醒,觉得有点精神头。”许济沧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同,补充道。

    淦!

    许文元赫然意识到功德值能兑换寿命。

    刚刚自己看见的,不是幻觉,应该是系统标注——一点功德值能兑换爷爷一天的寿命。

    可自己刚跟李主任闹翻,准备不再去医院。

    事情被自己做得很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话像是回旋镖一样被糊在许文元的脸上。

    这事儿闹的,许文元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

    他抬手,按在许济沧的手腕上。

    指下,许济沧的脉象比许文元预想的还要糟糕。

    浮取之下,脉搏细软无力,仿佛按在一缕漂浮的棉絮上,轻飘飘的,一触即散,典型的濡弱脉,主气血大亏,脏腑功能衰退到了极点。

    稍稍加力,便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涩滞。

    血流艰涩不畅,如同枯水季节河床上的砂石,勉强滚动,却毫无生气。

    更深处,还夹杂着极细微的结代之感——那不是普通的脉律不齐,而是时有时无,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停跳一下,或者接连三五下急速搏动,紧接着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空白。

    不是普通的衰老虚弱。

    这种脉象意味着心气衰竭、心阳欲脱的危候。脉象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功德有用?没用?

    “你还学会号脉了?不一直敷衍我么。我知道你不信,觉得我是巫医。”许济沧笑了笑。

    “哪有,爷,我真有好好学。”许文元正色说道,“刚刚我在医院,遇到一个迟发性脾破裂的患者,b超报告没事。”

    许济沧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许文元讲述。

    从开始的革脉,患者的体征、血压,讲到随着病情进展,变成芤脉,血压大幅下降。

    许文元有着丰富的中西医结合的经验,娓娓道来,详细却又不啰嗦。

    一点水都不灌,纯纯的干货。

    许济沧的眼睛渐渐的亮了一些。

    “爷爷,你看吧,我号脉,辨证,上手术,干净利索。”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的确,能分辨出来革脉和芤脉的区别,尤其是能在临床上学而致用,已经算是入了门。”

    “以前啊,没有ct,脑出血和脑梗都分不出来。我那时候就琢磨该怎么办,当然是号脉。”

    许济沧嘴里念叨着。

    泪水已经模糊了许文元的视线,这些话爷爷曾经说过无数遍,当年许文元只觉得老人家啰嗦絮叨,从来没在意过。

    可重生回来,手里摸着猞猁,耳边听着爷爷在讲述过去的经验,许文元一颗心砰砰砰的跳着。

    那自己要怎么办?

    就算不是幻觉,爷爷顶多能多活三天。

    想要延寿,就要去医院里攒功德!

    哪怕是幻觉,是个梦,了不起忙碌一个月而已。

    李主任不让自己做手术?

    这在许文元看来就是个笑话。

    “你想什么呢?”许济沧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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