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下午下班之前也看到了报纸上自己发的文章《日本对美提案之真相——它到底提了什么?》。
这次可不止一个报纸发,大大小小的报纸都在头版或者二版安排了位置。
舒服。
这篇文章发出去,我看日本笔部队怎么应对?
还有日本高层心里慌不慌?
这次下班后,林言没有去皇后饭店吃饭,而是直接回永民巷,在巷口吃了碗面然后回家躺在沙发上。
毕竟头天值完夜班,早上回家休息几个小时,下午又回去上了班,这会已经累得不行了。
躺在沙发上,随便扯了一个毛毯过来搭在胸口就睡着了。
谁知道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半夜被电话铃声吵醒。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10点12分。
不情愿地起身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山田有名的声音:
“林医生,救急,虹口北四川路武进路同昌里,5条大黄鱼。”
“山田先生,我没去过虹口不识路。”林言是真的没去过虹口,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你直接到公共租界跑马场旁边的虞洽卿路一直往前跑,我开车来和你汇合,到时候你上我的车。”
“好。”
林言挂断电话,开车出门,一路狂奔,不多时便过了关口进入公共租界,沿着跑马场东北的虞洽卿路往北跑。
这条路他确实不熟,路灯比霞飞路暗了一截,这个点店铺大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居酒屋还亮着灯笼。
他放慢车速,一边开一边往对面瞅。
开到半截,对面来车闪了两下大灯,又闪了两下。
林言减速靠边,对面那辆车也靠过来停下,车门推开,山田有名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短打,快步绕到林言车边,接过车钥匙,一句话没多说,等林言下车后上了驾驶座。
林言上了山田有名的车。
山田有名一脚油门掉头,往北直奔虹口。
过了苏州河,路窄了,两边房子也矮了,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
山田有名开得飞快,方向盘打得急,拐进一条叫武进路的横街,又钻了两条弄堂,最后停在一个叫同昌里的地方。
里弄口站着两个人放风,见了山田的车点了点头,没拦。
山田有名熄了火,拉开车门就往里走,林言跟在后面。
弄堂窄,两边晒衣竿子横七竖八地戳着,地上湿漉漉的。
山田有名脚步快,上了楼梯,林言跟着往上跑,一楼、二楼、三楼,越往上越黑,到四楼拐角才有个人打着手电给他们照路。
五楼门口又站了两个人,见了山田让开道,推开门。
林言一脚踏进去,先闻到一股血腥味混着铁锈味。
房间不大,靠墙摆了张行军床当手术台,上面躺着个人,身上还穿着军装,领章上的番号林言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第四师团的人。
旁边三个穿白大褂的正围着他转,一个个满头大汗,其中一个手里攥着纱布,不知道该往哪儿按。
林言走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根钢筋从那人右胸锁骨下方插进去,斜着往后走,从肩胛骨下角穿出来,两头都露在外面。
伤者直挺挺地躺在行军床上,人一动不敢动,钢筋就跟着他喘气的节奏微微颤。
地上、床单上全是血,但出血不算太凶,估计钢筋本身堵着创口。
墙角的桌子掀翻了,抽屉掉在地上,窗户玻璃碎了一块拿木板钉着,门框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踹痕。
是打斗痕迹,是有人在这屋里动过手。
林言没有多问,蹲下来看了看伤者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但呼吸还算稳。
他拿听诊器听了一遍,左肺呼吸音清,右肺上叶弱了些,但没听见明显的啰音。
又沿着钢筋的走向摸了摸,钢筋从前面进去、后面出来,贴着肩胛骨内侧走,中间那段没入胸腔。
他又拿手指头轻轻叩了叩伤者右胸,鼓音,没浊音,胸腔里积液不多。
“钢筋是贴着胸膜外侧走的,没穿进胸腔,肺没扎着。”林言直起身,“但锈得厉害,清创得彻底,不然感染起来比伤到肺还麻烦。”
他环顾了一圈屋里:“有没有切割钢筋的家伙?钢锯、切割钳,什么都行。”
那三个白大褂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摇头:“没有。找了一圈了,弄堂口修车铺都问了,没有钢锯。”
林言皱了皱眉。
钢筋两头露着,不切断就拔不出来,可这屋里连把钢锯都找不着。
他想了想:
“你们几个按住他,别让他动。我用手术刀把创口切开,把周围组织松一松,让钢筋能活动,然后一头拔出来。动作得快,慢了出血一多就麻烦。”
“林医生,这么粗的钢筋硬拔……”那个年纪大点的白大褂欲言又止。
“总比让他这么插着强。”林言把袖子一撸,手套戴上,“你们按住他肩膀和腿,别松手。麻醉呢?”
“打了一针吗啡,人半睡半醒。”
“够了。开工。”
他接过手术刀,沿着钢筋进去的创口边缘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一层一层往里分。
那三个白大褂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林言一个人埋头干。
切开一圈之后他试着转了转钢筋,松了一些,但还是紧。
他又切了两刀,把周围肌肉纤维分开,钢筋终于能晃动了。
“准备,我喊一二三,拔出来的时候你们立刻拿纱布压住伤口。”
“一,二,三!”
林言手腕一使劲,钢筋顺着来路往外抽,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和碎肉渣子。
旁边白大褂立刻拿纱布按上去,压住了。
林言把钢筋扯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锈得发黑,头上还挂着碎骨头。
把钢筋往旁边一甩,顾不上歇,接着清理创面,生理盐水一遍一遍冲,镊子把铁锈和碎渣一点点夹出来。
贯穿伤前后两个口子都得清,后面那个口子比前面还脏,钢筋穿出来的时候把衣服碎布头都带进去了。
林言低着头忙了四十分钟,清到冲洗出来的水清亮了,然后用医用棉花来回穿,然后再清洗止血,最后才拿缝线一层一层缝上,贴了纱布。
“抗生素,磺胺,剂量加倍。”他把手套一摘,“今晚得有人守着,发烧了就得送医院。”
三个白大褂连连点头。
山田有名这时候过来了,把五条大黄鱼的口袋塞入林言口袋中:“林医生,今晚的事……”
“没来过。”
林言熟练脱下手套,去洗手。
这时候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