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偌大的别墅死寂一般的安静。
姜梨从未想过,一切会发生得这么突然。
让她措手不及。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此时正站在玄关处。
满面惊愕地看向二人。
她没有坐轮椅,拄着拐杖。
手里的拐杖在看见刚刚那一幕时,从手中脱落,掉落在地。
姜梨无暇去想太奶奶什么时候能站起来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全身发麻。
她下意识地从顾知深身上起来,站在一旁。
她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指尖死死揪着裤腿边,用力到骨节泛白。
第一次她不敢直视老太太。
只是低着头垂着视线,眼底满是慌乱和惶恐。
顾知深看向来人时也怔了一下。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清冷的眉眼没有被撞见的惊慌失态。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极轻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慌乱躲闪,也没有刻意开口撇清跟姜梨的关系。
只是转眸看了一眼快把头埋到地上的人,又看向老太太。
轻声喊了一句,“奶奶。”
偌大的客厅里,静得可怕。
落地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人心。
汪诗茵站在玄关处,身体颤颤巍巍。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望着客厅的二人,布着沟壑的面容上满是失望、震怒。
苍老浑浊的眼睛惊愕地看着那两人,从女孩慌乱低垂的眉眼,落到顾知深那张冷静自持的脸上。
吴婶跟在老太太身后,也被刚刚眼前的画面吓蒙了。
这会儿才反映过来,连忙帮老太太捡起拐杖递到她手里。
老太太将拐杖紧紧地攥在掌心,往前走了两步。
姜梨听着老太太的脚步声,头皮都在发麻。
她艰难地开口,“太、奶奶。”
“你们......”
老太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做什么?”
她字字沉重,又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姜梨肩膀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连抬头看太奶奶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和顾知深接吻,被老太太全然看在了眼里。
这段藏在暗处的关系,还是被迫暴露在老太太面前。
在老人家眼里,这段关系是不被允许的。
是禁忌。
是孽缘。
是有损他们顾家的颜面。
姜梨此刻的指尖都要被自己掐肿,满心愧疚。
是她对不起太奶奶。
见他们不语,老太太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掷了几下,“啊?在干什么!”
她双眼通红看向顾知深,“说话!”
顾知深从沙发上起来,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平静地迎上老太太震怒的视线。
没有辩解,没有慌乱。
“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他音色依旧低沉清冽,听不出太多情绪。
仿佛刚刚的行为,再正常不过。
姜梨赫然一惊,刚刚的行为,好像也确实无从辩驳。
汪诗茵盯着他,他唇上还残留着女孩留下的痕迹。
简直荒唐至极!
汪诗茵胸腔剧烈起伏,忍着一腔怒意,转眸又看向姜梨。
她的眼光太犀利。
姜梨哪怕没有抬眼也能感受到太奶奶眼神里的怒意。
下一刻,顾知深不动声色地挪了脚步,将她半掩在身后。
挡住了老太太尖锐的目光和即将出口的指责。
汪诗茵看着他这幅默认还执意护着的模样,怒气上来,拐杖重重地敲在茶几上。
“她跟柔儿是同辈,叫你一声小叔!”
“她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
“你们辈分有别,这叫僭越礼法懂不懂!”
姜梨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
明面上,他们是最不能产生感情的关系。
可没有血缘关系的枷锁,是最磨人的。
进退都是煎熬,让人喘不过气。
顾知深下颌崩得很紧,冷峻的面容沉了下来,“没有血缘,有何不可?”
他语气平直,却带着难以反驳的压迫。
“有何不可?”
老太太双眼凛然,心痛又愤怒,“世俗偏见不可!家族伦理不可!”
她大怒道,“你们的关系就是不可!”
她一直就担心这两人会有点什么。
没想到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而且就这样赤裸裸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手带大的孙子,她视为顾家继承人的孙子,就在她眼前跟一个晚辈不清不楚!
老太太痛心疾首,“你们刚刚行为要是被传出去,外人只会笑话我们顾家家教败坏,笑你们不知廉耻!”
老太太气上心头,抡起手中的拐杖就往顾知深身上打过去。
“你的冷静呢,你的克制呢!”
“你的分寸呢!”
“你这样悖逆伦常,置家族脸面于何地!”
她的拐杖重重地打在顾知深身上,顾知深没躲。
姜梨心下一惊,连忙哭着喊,“太奶奶!是我错了!”
她拦下老太太的拐杖,“是我的错!您要打就打我,都是我的错!”
她挡在顾知深面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着顾知深。
老太太拿着拐杖对着她,怒斥道,“我教训我自己的孙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让开!”
老太太带着寒意的话刺进姜梨心头,让她有一瞬间的错愕。
老太太的拐杖又扬起来,顾知深反手将姜梨拉到身后。
老太太重重地一拐杖打在了顾知深背上。
姜梨被他护着,听见他闷哼一声,心痛得眼泪直掉。
顾知深不护还好,这一护,老太太火气更盛。
打得更加用力。
几拐杖都重重地打在了顾知深身上。
直到她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连拐杖都提不起来了,这才住手。
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奶奶。”
顾知深连忙转身去扶。
汪诗茵甩开他的手,痛心地流泪,“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本就不稳的腿脚一软,跌了下去。
“奶奶!”
“太奶奶!”
顾知深抱着汪诗茵往外走,姜梨连忙跟上。
“梨小姐。”
吴婶连忙抬手拦她,轻轻摇了摇头。
姜梨立马明白过来。
太奶奶现在一定不想看见她。
“在家待着。”
顾知深看着她交代了一句,匆忙出了屋。
姜梨看着他们出了门,外面的车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姜梨一人。
一片空寂。
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姜梨久久地怔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