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的衣服很脏,沾满了灰尘,还有血迹。
坐进车里,顾知深把她的外套脱下来扔了,裹上了他的西装外套。
车里暖气开得足,姜梨不觉得冷。
她坐在顾知深的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肩膀。
她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婴儿姿势窝在他怀里。
难得的是,从上车开始,顾知深什么都没问。
只是任由她抱着,靠着。
温柔地圈着她。
指腹在她脖颈处的痕迹上摩挲着。
姜梨在他白色的衬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她缓缓开口,“......他们让你来的?”
顾知深低垂的眸看着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嗯,让我来接人。”
姜梨长睫轻颤,“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吗?”
顾知深问她,“你认为这是麻烦?”
姜梨抿了抿唇,没说话。
圈着他肩膀的手缓缓收紧了一些。
“顾知深。”
她轻轻喊他的名字。
“嗯。”
姜梨轻轻弯了弯唇,“谢谢你来接我回家。”
这种感觉很好。
让她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又感受到了来自顾知深的温暖。
八九岁那年,项天宇犯浑,她跑出来报警。
但是没人相信一个小女孩的话。
她被项耀杰强行带回去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冷。
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那种冷。
像冰锥刮骨。
她觉得那个晚上很冷,人心更冷。
而此时她窝在顾知深怀里,觉得一点都不冷了。
顾知深没说话,深邃的眸色晦暗。
他只是把姜梨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姜梨忽然拉起他的右手,“你的手怎么了?”
他右手背骨节泛红,上面还有几道擦伤。
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又添了几分凌厉。
顾知深随意地看了一眼,反手将她的手裹在掌心,“蹭的。”
“怎么蹭——”
姜梨的话未说完,顾知深不由分说地把她的头按回去,“休息。”
姜梨被按在他怀里,察觉到他今天其实是有情绪的。
但他没有把这个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姜梨听话地靠在他胸口,没再问别的。
到了北山墅,顾知深把她从车里抱下来。
姜梨说自己能走,他当做没听见,将她抱进了屋又上了楼。
浴室里,他已经提前让人放好了水,热气氤氲。
把姜梨放在浴室里的沙发上,他说,“洗完了叫我。”
他转身出去,关了门。
姜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眶又酸又涨。
她忍着鼻腔的酸涩,一件一件地脱了衣服。
外面是他的外套,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
里面是一件浅色的毛衣,是闵琼从地上捡起来给她穿上的,上面满是灰尘。
最里面是一件白色吊带。
脏得不成样子,满是血迹。
她把脏衣服脱下来都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把自己泡进了浴缸。
躺在浴缸里,她捧起温热的水洒在脸上。
一点一点,洗去脸上干涸的血渍。
那都是项天宇的血。
让她作呕。
她洗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洗到脸颊都搓红了这才停下。
靠在浴缸边缘,她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浴缸里。
......
顾知深出了浴室,在门口站了小半会儿。
听见里面传来水声,这才离开。
他扯掉领带丢在一边,走到露台燃了一根烟。
他抽烟不多,平常不怎么抽。
这会儿内心烦躁,抽得猛。
一根抽完,又点了一根。
接到王冕那会儿,他失了一下神。
王冕语气严肃,说了句,“姜小姐出事了。”
那一刻,顾知深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为数不多的慌了一下神。
紧接着王冕说,“人已经在警局做口供,您过来接她一趟。”
听到这句话,顾知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还活着。
直到到了警局,在询问室里看见她,顾知深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他向来不会质疑自己的任何决定。
却在那一刻,反省自己。
如果他没有从老宅提前离开,她已经平平安安地跟他回了家。
现在也许捧着电脑窝在沙发上,一边敲键盘一边吃东西。
把嘴里喂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弄得一身伤。
两根烟抽完,浴室里的人还没动静。
他转身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门,“姜梨。”
怕她有事,刚准备开门进去。
“你别进来。”
浴室里传来姜梨微颤的声音。
开门的动作一顿,顾知深站在门口,“洗完了吗?”
隔着磨砂的浴室门,姜梨看不见顾知深的轮廓。
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浴室门口。
姜梨眼眶泛红,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什么。
她望着门口的位置,“顾知深,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在心里挣扎了很久。
她决定,全都告诉他。
“你别进来。”
她不敢看顾知深。
她怕看到他,就没勇气说。
“你就站在那里,听我说,行吗?”
顾知深握着门把的手收紧之后又松开,“行。”
他转身,背靠着门框,“你说。”
姜梨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在遇到你之前,我跟着我外婆在我舅舅家生活了两年。”
她长睫轻颤,“我没跟你说过,那两年,我过得很不好。”
毕竟已经过去,她想跟顾知深说起那两年的遭遇。
因为好与不好,她都经历了。
那都是她该经历的。
好与不好,是属于姜梨的生活。
跟顾知深没关系。
她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有个表哥,他叫项天宇,大我几岁。”
“那年,我才八九岁。”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那段噩梦。
“他就变态地偷看我洗澡,还嘴硬着不承认。”
“他摸过我的手,摸过我的脸。”
“他盯着我还没发育的胸脯看,那眼神特别恶心。”
她咬着牙齿,“在他爸妈的包庇下,他变本加厉,在一个晚上,他闯进了我的房间......”
她声音哽咽起来,“他没有得逞,我打了他,惊动了一屋子的人。”
“姜梨。”
门口的人突然开口。
顾知深眸色冷冽,骨节捏得响。
他早就调查过,知道她舅家对她不好。
如今听她亲口说出来,听着她哽咽的哭声,更让他心里疼。
他放轻了声音,“不好的回忆,就不要想了。”
“不。”
里面的人摇摇头。
“我觉得我应该要告诉你。”
姜梨看向门口,“我想你知道我的过去。”
“我的生日那天,我对你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