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国内现在没这个说法吧。”周明挠挠头说道:“我就是想做出点东西,让龙国人用上自己的输入法。”
“会有的。”谢建军坚定地说道:“很快就会有了。”
谢建军把方案还回去:“明天我带你见王老师,他一定会感兴趣。”
“真的?”周敏有些兴奋的说道。
“真的。你这样的想法,正是国家需要的。”
送走周明,谢建军回到房间。王选还没睡,在灯下看资料。
“老师,刚才周明来了,就是昨天那个中科院的。”谢建军把情况说了。
王选听完,沉默了很久。
“人才啊。”他终于说道“这样的思路,咱们研究室里没人想到。
不是不聪明,是思维被框住了——总想着怎么改进硬件,没想到从软件突破。”
“您觉得可行吗?”
“可行,但需要验证。”王选站起来踱步:“这样,明天你带他来见我。
如果方案确实可行,我推荐他到我们研究室工作。京大的平台,比中科院更适合做这个。”
“他会愿意吗?”
“问问就知道了。”夜里,谢建军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大——技术展示,商业谈判,创新思路……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时代真的开始了。
1978年12月,羊城。
在这个南方城市里,他看到了技术的差距,也看到了追赶的可能。
看到了商业的博弈,也看到了合作的空间。
看到了思维的局限,也看到了突破的闪光。
而他,二十二岁的谢建军,北大数学力学系大一学生,王选教授的研究助手,正站在这一切的交叉点上。
他知道,回去后要做的事更多了:要完成学业,要参与研究,要帮助周明完善输入法,要消化这次会议的收获……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是会议最后一天。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行程——参观广交会旧址,看龙国第一批进口计算机的实机展示。
明天,他将看到这个国家打开国门的第一步,是如何迈出的。
窗外,羊城的夜晚灯火阑珊。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十一届三中全会应该接近尾声了。
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转动。
谢建军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更快些,更努力些,在这个大时代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证明:这个时代,他来过,他奋斗过,他改变了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会议最后一天,阳光出奇地好。
早餐时,王选告诉谢建军今天的安排:“上午参观广交会旧址的计算机展厅,下午参加闭幕式,晚上火车回京城。”
“广交会?”谢建军有些惊讶。他知道广交会(龙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但没想到会有计算机展厅。
“去年开始设的,展示进口计算机。”陈处长也坐过来,盘子里的粥冒着热气。
“今年规模更大了,有二十多个国家的产品。咱们去开开眼界。”
八点半,大巴车从白云宾馆出发。
车上坐满了代表,气氛比前几天轻松许多。
几天的会议下来,大家从陌生到熟悉,已经开始交流联系方式,讨论合作可能。
谢建军坐在窗边,看着羊城的街景。
和京城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密集,广告牌更多,人们的衣着也更鲜艳。
他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红色的确良衬衫,下面配着喇叭裤,这在北方还很少见。
“变化真大。”旁边的赵工,魔都计算所的工程师感慨:“我三年前来过羊城,还没这么……这么有生气。”
“政策松动了。”前排一个外贸部的代表回过头:“听说要搞特区了,就在南粤。”
“特区?”
“具体的还没公布,但八九不离十。深镇、朱海、山头,吓门可能要划出来,搞特殊政策,吸引外资。”
这话在车里引起一阵议论,特区,在1978年底还是个陌生的词。
谢建军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波澜起伏,他知道,再过几个月,这个消息就会正式公布,然后改革开放的第一块试验田将在南方的海边铺开。
大巴车停在流花路。广交会旧址是栋老建筑,但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子:“计算机与办公自动化设备展厅”。
走进展厅,谢建军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一眼望不到头。
有大型主机,有小巧的微机,有打印机,有绘图仪……像个计算机的博览会。
每台机器前都有解说员,有的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的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
“这边是美国的,那边是日国的,那边是欧洲的……”展厅负责人是个中年女人,普通话带着广东口音。
“各位可以随便看,随便问。有感兴趣的,我们可以安排进一步洽谈。”
人群散开了,各自奔向感兴趣的展区。
王选径直走向IBM的区域,谢建军跟了过去。
这里展示的不是System/38,而是更老的System/3。
机器正在运行一个库存管理程序,屏幕上是英文界面。
“这是去年进口的,给了羊城石油化工总厂。”解说员是个年轻的工程师,说话带着魔都的口音:“运行一年了,很稳定。”
“汉字处理呢?”王选问道。
“用不了。”工程师摇了一下头说道:“我们自己在开发,但进展很慢。主要是缺资料,也缺懂行的人。”
王选没说话,只是仔细看机器的构造。
谢建军注意到,他在看后面的接口,那些插槽,那些线缆,那些指示灯。这是硬件工程师的习惯,看门道。
看完IBM,他们去了王安电脑的展区。
这里人气很旺,几台王安2200前都围满了人。
其中一台正在运行一个汉字处理演示程序,操作员是港城来的技术员,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解说。
“睇下啦,打字好快嘅!”(看看,打字很快的!)
屏幕上,汉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虽然慢,但确实在打。围观的代表们发出惊叹。
“这台机器我们已经卖出去二十多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经理模样的人说道。
“主要是政府部门和高校。反应很好,都说解决了大问题。”
“有后续服务吗?”一个教育部的代表问道。
“有的,我们在港城有维修中心,可以派人过来。
如果国内采购量大,我们可以考虑设办事处。”
王选看得很仔细。他不只看机器,也看软件,看操作流程,看用户反应。
谢建军知道,这是在收集第一手资料,这些实际使用中的经验,比技术参数更有价值。
转到DEC展区时,谢建军看到了迈克。美国小伙子正在演示PDP-11上的一个科学计算程序。
“嗨,谢!”迈克招手:“来看这个,天气预报模拟。”
屏幕上,云图在缓慢变化,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虽然只是简单的模拟,但在1978年,这已经是高科技了。
“这个程序是我们和麻省理工学院合作的。”迈克很自豪的说道。
“可以预测未来三天的天气,准确率70%以上。”
“国内能用吗?”谢建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