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谷地,雾气渐稀。姜璃站在原地,脚边是碎成冰渣的妖兽残骸,手里还攥着那块幽蓝的寒髓。她没急着动,而是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发白,虎口处有细微裂痕,那是刚才强行催动寒髓时被反噬的冻伤。手臂从肩膀到手腕一路麻着,像是有根冰线顺着经脉往上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行了,别装死。”她拍了下胸前的翡翠吊坠,“我知道你能听见。”
吊坠晃了晃,没反应。
毒舌仙草飘在她肩头,叶片微微抖动:“喂,宿主,你再站这儿发呆,等会儿连路都走不动了。刚打完架就逞强,你是真不怕把自己练废?”
姜璃没理它,弯腰把地上那片完整的鳞片收进空间。接着又绕到妖兽尸体后侧,在焦黑的爆裂草灰里扒拉了几下,找出两颗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妖核,一并塞进去。做完这些,她才靠着断碑坐下,背脊贴着石面,缓缓闭上眼。
呼吸慢慢沉下来。
体内的灵力像一锅煮沸的水,战斗时乱窜的气流现在开始归拢,沿着熟悉的路径往丹田回流。她能感觉到经脉比之前宽了一丝,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一条原本只能走牛车的土路,现在勉强能跑马了。
“修为涨了点。”她睁开眼,低声说。
“废话。”仙草翻了个身,叶片朝下,“打完一场生死战不涨点本事,那你之前差点被拍成饼的努力算啥?白给?”
姜璃扯了下嘴角,抬手按在吊坠上,将寒髓收回空间。随着那股刺骨寒意消失,手臂的麻木感也减轻了些。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走吧。”她说,“活干完了,该收尾了。”
仙草飘起来,飞到她前头半丈远的位置:“你想找什么?”
“漏网之鱼。”她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这么大个地方,不可能只值一头妖兽的钱。”
果然,刚走出几步,仙草突然停住,叶片轻颤:“左边,三步外,草丛底下有动静。”
姜璃蹲下,拨开枯叶和碎石,发现一株半埋在土里的紫茎灵草,叶片泛着微光,根部缠着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她小心挖出来,放进空间。
“百年还魂草。”仙草点评,“炼外伤药的好料子,市价中等偏上,看你能不能压秤卖。”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药材鉴定师了?”她边走边问。
“我这不是怕你蠢到把千年雪莲当野菜扔了么。”仙草哼了一声,“上次你在药峰顺走的那筐‘杂草’,其中有三株是宗门长老找了十年的引灵藤。”
姜璃没接话,嘴角却翘了下。
两人一草继续向前,沿着石塔底部绕圈。她在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塌陷的角落都停下检查,偶尔弯腰拾起一块晶石碎片,或是一小撮残留的灵土。这些东西单独看不起眼,但攒多了也能换钱。
走到塔后方时,仙草忽然一顿:“等等。”
“怎么?”
“地下有东西。”
姜璃立刻蹲下,用手一点点刨开浮土。大约半尺深的地方,摸到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触手冰凉却不带寒髓那种刺骨冷意。
“地脉寒晶碎片。”仙草语气认真了些,“不是宝贝,但能用来布阵,尤其是防热系攻击的结界。你要不要留着?”
“留。”她直接收进空间,“以后万一碰上火属性敌人,砸他一脸。”
搜完石塔一圈,再无收获。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灵草已被采尽,妖兽尸体化作残渣,战场上只剩下几道深深的爪痕和一片焦土。
“清空了。”她说。
仙草飞回她肩头:“可以走了。”
她最后看了眼这片谷地。阳光已经移到西边,秘境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层,头顶的裂隙边缘开始闪烁不稳的灵光,像是快关机的灯泡。
“出口要闭了。”仙草提醒。
姜璃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辟谷丹含在舌下。苦味瞬间弥漫开来,但她习惯了。这玩意儿不顶饿,但能提神续命,足够撑她走完这段路。
“你先探路。”她说。
仙草飘向裂隙,叶片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轨迹。那光芒穿过扭曲的空间漩涡,稳稳落在对面出口的地面上。
“安全通道已铺设,请贪财鬼速速通关。”它说。
姜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光芒漩涡。
一瞬间,身体像是被水流裹住,四肢失重,耳边响起低沉的嗡鸣。她咬紧牙关,稳住心神,不敢乱动。几秒后,双脚触地,脚底传来熟悉的黄土质感。
她低头,看见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草地上。远处是歪斜的篱笆桩,再过去就是村子的屋檐,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风从田埂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她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轻声道:“回来了。”
仙草落在她肩头,恢复成吊坠形态,安静地挂着。
她没急着进村,而是在田埂边上坐下。双腿还是有点虚,刚才那一战耗得比想象中多。她闭上眼,内视丹田——灵力确实凝实了一圈,运转时更顺畅了。这是实打实的进步,不是错觉。
“打得不错。”仙草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至少没当场晕过去。”
“谢谢夸奖。”她睁开眼,望向村落方向。
夕阳把屋顶染成橘红色,鸡鸭归笼,狗在院门口叫。一切都那么平常,却又让她心里踏实。
她想起进秘境前的事——阿九还在村里等她,封印压得他越来越沉默。每次她靠近,都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被束缚的力量在挣扎。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握住了寒髓,正面怼进妖兽天灵盖,赢了。
“这次我能赢。”她低声说,“下次也能。”
风拂过发梢,左眼尾的朱砂痣微微发烫,似有一闪而过的星芒掠过。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朝着村子走去。
脚步虽有些虚浮,但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