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彦昭闻言,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此刻,他说得越多,越显心虚,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强撑着站在那儿。
吏部尚书夫人陈宝卷,想起自家那被负心薄幸之徒害死的宜妁,本就对这等道貌岸然、心黑手狠的男子深恶痛绝。
此刻见楚彦昭这般模样,再也忍不住,冷笑着开口,话语如刀:
“可惜了,镇军大将军府上因阮姑娘丧期未满两年,遵循礼制,未曾出席这百花宴。”
“否则,若是看到这出精彩的戏,回想起自家那可怜的外孙女生前身后所蒙受的不白之冤与污名,怕不是要拼着这把老骨头,好好查一查,他们那清清白白的外孙女,究竟是怎么被些居心叵测之人,用流言这把软刀子,生生给逼上了绝路!”
这番话,几乎是指着楚彦昭的鼻子,骂他便是那居心叵测之人。
楚彦昭再也按捺不住,色厉内荏地低喝道:“许夫人,请你慎言!阮孤雁之事,本世子问心无愧!”
男席之中,许南寻闻言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好一个问心无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只是不知…这无愧二字,是仰仗着亲王府权势,自以为能遮蔽青天,还是当真觉得,这世间的公道人心,都如戏文一般,可以随意编排,任你涂抹?”
永宁郡主见火候已足,适时地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今日百花宴,本是赏心乐事。这出戏,大家看过、议论过,心中有数便好。”
“戏文终究是戏文,诸位莫要太过较真,伤了和气,反倒辜负了这满园芳华。”
姜渡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顺着永宁郡主的话道:
“郡主说得是。戏虽动人,终究是民女依据些许见闻演绎,供诸位一乐。偶有相似,也是常情。”
“大家看过便罢,确实不必过于对号入座,徒增烦恼。”
随即,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肃然,目光澄澈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女眷,尤其是那些年轻尚未出阁的贵女们,声音清越:
“不过,借此机缘,渡生也想多言几句肺腑之言。佛经有云:众生畏果,菩萨畏因。”
“今日这出戏,无论真假虚实,其中所展露的人心之恶、流言之毒,却并非虚妄。那造谣诽谤、污人名节者,种下的是口业恶因,将来必自食其果,孽障随身,终有清算之日。”
姜渡生略一停顿,目光柔和坚定,“而世间女子,若不幸遭此无妄之灾,被流言中伤,请务必记得…”
“错的,从来不是被无端窥探、被恶意揣测的你。 脏的,也从来不是被泼上污水的你的清白和名节。 ”
“真正丑陋的,是那些躲在暗处、捏造是非、以毁人为乐的龌龊之心;真正该感到羞愧无地的,是那些管不住舌根、心存恶念的造谣传谣之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这份清,无需以自困、自疑、甚至自戕来证明。”
“你的价值与尊严,源于你自身的光华与品格,源于你内心的坦荡与坚韧,而非他人的三言两语、蜚短流长所能定义。”
“面对恶言,惧之、避之,或许人之常情,但万不可因此便将过错揽于自身,那才是真正中了恶人的圈套,让亲者痛,仇者快。”
“愿诸位,都能修得一颗琉璃心,外物不染,流言不侵。心存善念,行有尺度,自有浩然正气护持己身。”
“亦要相信,这世间总有明眼之人,看得清真假,辨得出黑白,容得下清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是为阮孤雁正名,更是对所有曾受或可能受到流言伤害的女子的一份告诫和鼓励。
花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许多女眷,无论年长年少,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的微微颔首,有的眼中含泪,有的则是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胸中的石头被悄然化去些许。
而阮孤雁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一滴鬼泪滑落在地,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一旁的王大壮敏锐地察觉到阮孤雁情绪的剧烈波动,连忙低声安慰道:
“阮妹子,大仇得报,恶人现形,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可别哭了,你看那姓楚的,脸都绿了,比我当年在乱葬岗见的吊死鬼还难看,该高兴才是!”
阮孤雁看着孤立狼狈的楚彦昭,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是喜事。”
将楚彦昭的恶行曝光于天下,虽不能令逝者复生,却终究是迟来的公道。
永宁郡主深深看了姜渡生一眼,率先轻轻抚掌,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姜姑娘此言,发人深省,令人敬佩。今日这出戏,这番话,比任何歌舞都更值得回味。”
楚彦昭脸色灰败,他知道,经此一事,他的名声已彻底扫地,再留在此地,只会成为众人指指点点的笑柄。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对永宁郡主方向僵硬地拱了拱手,声音干涩:
“郡主,小侄身体突感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站在姜渡生身后低眉顺眼的王大壮对着阮孤雁挤了挤眉,开口道:
“阮妹子,看好了,到我出场了。”
随即,王大壮猛地向前一步,用一副又惊又怒的嗓音,冲着楚彦昭的背影尖声喊道:
“楚世子!你…你站住!”
这一嗓子,瞬间又将所有人的目光拉了回来。
王大壮伸手指着楚彦昭,身体配合着话语微微颤抖,仿佛气急攻心,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悲愤:
“你…你竟是这般三心二意、满口谎言负心薄幸之人!你前些日子不是还信誓旦旦,说心里只有我和姜二小姐吗?”
“怎么…怎么如今又牵扯出一个阮家小姐?!你究竟对多少女子说过这般甜言蜜语、山盟海誓?!”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可怜我还对你一片痴心,呜呜呜…”
说着,竟似伤心欲绝,以袖掩面,肩膀耸动,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