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内嘈杂的人声混合着饭菜香味。
之前的集会已经结束,两位杂役堂执事已经分配好工作,杂役堂弟子都已来吃饭。
可似乎人人脸上都没什么高兴的神色,哪怕是工分排行前列选到心仪岗位的人也是一样。
因为今天有人有人一步登天进了菩提院,却不是心心念念的他们。
苏渺渺和李潇潇一前一后踏入食堂,嘈杂声都安静了几分。
视线齐刷刷投来,聚集在苏渺渺和李潇潇身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汇成一股暗流,明显也是在讨论着她们,时不时能听到她们的名字。
李潇潇刚哭过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想躲,却无处可躲,只能朝苏渺渺身后缩了缩。
只有这样才能隔绝几分想要生吞她的视线。
苏渺渺却像行走在自家庭院,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她径直走向寝室众人常坐的角落。
桌边同寝的六人早已落座,饭已经吃了不少,可现在谁都没有再动筷。
她们只是静静看着走来的两人,眼神复杂。
苏渺渺拉开凳子坐下,平静开口道: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去点,工分算我的。”
她的工分多到溢出,进菩提院后应当就再无用处。。
与其作废,不如全花光,这工分出去换些肉菜外也别无他用。
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睡了三个月,也算是有几分缘分。
六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错愕与荒唐的神情,似乎都没想到苏渺渺这个吃货竟然肯花工分请别人吃饭。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赵净安,“苏师姐现在可是菩提院的高徒了,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呢?这不合规矩。”
苏渺渺楞了下,她已经是师姐了吗?
她以前都叫赵静安师姐的。
“就是,我们点的够吃了。”一个短发女弟子闷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渺渺一片心意,怎么能驳了面子。”另一个女弟子打圆场。
“以后就是云泥之别,再想见一面都难了,这顿散伙饭,该吃。
“那我可不客气了!酱肘子!馋了好久了!平常都点不到,今天有了我却没工分。”
有人开头点菜,气氛这才松动些。
很快,桌上便堆满了平日里众人舍不得点的肉菜。
红烧肉、酱肘子、白切鸡、烧鹅.....八道硬菜卖相好看,香气四溢。
可能因为今日特殊,食堂内的菜品也要更加丰富。
一个女弟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自嘲般说道:
“反正渺渺的工分花不完,进了菩提院也是作废,不吃白不吃!”
菩提院三个字,就是根刺,刺入桌上所有人心间,饭桌上的气氛再次冷却。
“渺渺....”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满怀希冀。
“那个.....心性磨砺,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能跟我们说说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着苏渺渺,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渴望。
没有人不想知道该如何进菩提院。
苏渺渺夹起块红烧肉,肉皮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她咽下后才淡淡开口:
“饿了就好好吃饭,困了就好好睡,该干活时好好干活。”
整个饭桌一片安静,都等着苏渺渺继续说,等待着真正的秘诀。
可苏渺渺却再没开口,专心吃碗里的红烧肉。
杂役院的各种菜,她还是最喜欢吃红烧肉,去了菩提院,不知还能不能吃到这般味道。
“就.....这个?”提问的人满脸不可置信。
“嗯,就这个。”
“这不是没心没肺吗?这也算磨砺?”
问话的人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失望和不信。
苏渺渺的筷子顿了顿,“经书上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或许,没心没肺,就是无所住吧。”
她这三个月,闲来无事,确实把发给她的三本佛经略微扫过一遍。
就当话本看了,她觉得要比藏经阁那什么《青丘女帝》更能入眼。
对于别人不信她也早有预料,没想着争辩。
就算真有人信了,也能发自内心做到吗?
她若不是阴差阳错,要是想着一心要通过考验,每天忧心忡忡,同样也过不去。
这就是个悖论....留在杂役院的都是想进入菩提院的人。
既然想进入菩提院,功利心难免强,功利心一强,难免忧虑。
这一忧虑...就难以通过考验。
众人都觉得苏渺渺藏私,不愿说真东西,目光又投向李潇潇。
“潇潇,你呢?你总不会也这样吧?你平时可没渺渺那么能吃能睡!”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
李潇潇的脸白了又红,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首座,确实是这么说的。”
她能怎么说?
说她靠着以身侍人,走了林霁的门路吗?
听到苏渺渺也这么说,其他人还是不信,却也失去了再询问的心思。
很明显,是菩提院要求已经通过磨砺心性的人不能乱说。
一顿饭,最终在各怀心思的咀嚼声中,食不知味地结束了。
.....
卧牛山的夜,雨声如约而至。
沙沙,沙沙。
冰冷的雨丝连绵不绝,敲打着门窗,也敲打着人心。
回到寝室,那六个女弟子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铺盖往外侧挪动。
宽敞的大通铺中间,凭空出现一道空隙。
她们六人挤在一头,苏渺渺和李潇潇在最里侧。
一条无形的鸿沟已经出现,泾渭分明。
往日熄灯后的私房话,今夜也完全消失,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格外清晰。
夜色如墨。
当所有呼吸都变得平缓悠长,仿佛都已沉入梦乡时。
平躺着的苏渺渺,突然睁开眼睛往旁边一滚。
黑暗中,一道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噗!!
一把柴刀直直劈下,力道穿过被子被单,刀刃深陷入床板,整个床铺都剧烈一震。
苏渺渺哪怕是黑暗中也能视物,她视线顺着刀柄缓缓上移。
最后定格在一张扭曲到不似人形的脸上。
正是赵净安。
她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额角,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赵净安的表情转瞬间又变为疑惑,这一刀没砍中?
光线太过昏暗,她也只能看个模糊,却听声音以及刀上的感觉不对,便知晓自己没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