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的代差,在战争中的体现是明显的。
如同铁器对石器。
如同火器对铁器。
整个永乐朝,朱棣打得蒙古毫无还手之力,主要在於火器。
永乐时期创立了世界最早的独立枪炮部队,神机营。明军大量装备了手铳、盏口铳(轻型火炮)以及威力巨大的「神机箭」(多管火箭发射器)。在与蒙古骑兵交战时,明军通常采用「三段击」战术:前列火铳手轮番射击,用密集弹雨打乱蒙古骑兵的冲锋阵型,然後步兵跟进肉搏。这种火力密度在当时是蒙古人完全无法抗衡的。
把秃孛罗率领的三万鞑靼骑兵,这支队伍,堪称当时最强的骑兵队伍了,如果不是南边有大明,西边有帖木儿的话,他们自信可以效仿先祖那样纵横天下。
但是……怎麽就碰上了这两个对手。
作为鞑靼名将,把秃孛罗也是部落首领,算得上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是面对明军,心里还是直打突突。
而且,明军先锋一定会率先发起攻击,也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他几乎没有任何抵御的方法。
甚至,太师对自己都没有抱太大希望,只希望自己能多拖住朱棣一段时间,然後让明军後勤压力增大,最後自己撤军,然後再熟练地上表请饶。
把秃孛罗想出来对敌的方法就是,用小股佯败把明军引到缺水、无工事、风沙大的地方,再回打。然後散兵多路试探,减少一次齐射的伤亡。最後,看看能不能抓住火器营装填子弹的空当,反败为胜。
但是朱高煦显然不打算给把秃孛罗这个机会,神机营配备了不说,现在,他还有目前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侦查兵。
叶不收坐在热气球上啧啧称奇,作为老牌斥候,这个观察角度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这好家夥,一目了然啊!
三万鞑靼骑兵,驻紮在原野上,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阵型一览无余。
焦兰舟操作着,看叶不收喜滋滋地看着周围,忍不住问道:「你看到了吗?要在燃料耗尽之前回去呢!」
叶不收道:「看到了!看到了!主力在中军,大约一万五千人,分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纵深约二十排。阵型密集,应该是准备正面冲击用的。左右两翼各约五千人,阵型松散一些,间距较大。那是骑兵散阵,应该是用来包抄侧翼的。」
「後方呢?」
「後方大约五千人,驻紮在一条小河旁边。有炊烟,有马群散放的痕迹,应该是後勤和预备队。他们的营帐没有挖壕沟,也没有设置拒马,要麽是觉得用不上,要麽是没想到我们会从天上看到他们。」
焦兰舟笑了一声:「那就是用不上了。」
「左翼和中军的衔接处,有个缺口。」
「多大的缺口?」「大约……能容两三百骑并排通过的距离。而且那个位置的阵型比其他地方薄,只有七八排纵深。如果把秃孛罗的主力压上来打正面,有人能从侧面攻入,就能把他们切成两块。」
「行,我们得返航了,回去汇报给殿下!」
叶不收还不过瘾:「等一下,等一下!右翼外侧有一片洼地,地势比周围低,从我们的角度看,那片洼地里看不到多少骑兵。要麽是故意埋伏在那里,等我们左翼突击时杀出来;要麽是那片地不适合骑兵冲锋,所以他们主动避开了。但不管是哪种,如果我们从左翼进攻,都得防着那个方向。焦先生,能不能再下降一点,让我再仔细看看?」
「下降个屁,现在就得回去了!」
今夜,草原上月亮极大极圆,亮如白昼,巡夜的鞑靼兵自顾自地巡逻,有个人突然抬头看看月亮,顿时一愣。
「那是什麽?好怪啊!」
……
夜深了,方敬却没有睡意。
这几天身子大好,算是非常走运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场风寒丢了小命,不算啥大新闻。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远离妻妾,白天又吃各种牛羊肉,他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只觉得浑身燥热,被子掀开又盖上,盖上又掀开,折腾了半天,索性坐了起来。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门口的亲兵正抱着长枪坐着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看到是方敬,连忙站起来,心虚地打招呼:「方尚书?您怎麽出来了?」「睡不着,透透气。你坐着你的,不用管我。」
亲兵应了一声,却没有坐下,只是把枪往地上一顿,站直了身子。方敬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往营地边缘走了几步,抬头看天。
月亮极大极圆,挂在草原的正上方。
一出来,方敬神清气爽,他伸了个懒腰,感叹到底是年轻,底子好。这半个月顿顿都是牛羊肉,补是补了,可补过头了。
方敬幽怨地想到,当初米瑶直球给自己表白,结果自己还没说话,朱高煦就跑来看望自己了。
亏死了。
这两天米瑶没有来过。焦兰舟和叶不收每天乘热气球回来之後,会带回一份简略的手绘地图,米瑶则整理地图,推算鞑靼王庭的位置。
方敬正对着月亮发呆,身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怎麽还没睡?」
方敬回过头,整个人愣了一下。
米瑶站在三步之外,穿的却不是之前一直习惯的蒙古袍,她穿着汉家女子装束,头发挽了一个髻,鬓边垂下一缕碎发,被夜风轻轻吹动着。
军营之中,女子很少,只有朱棣那有几个,衣服自然是她们的,不过显然不太合身,方敬瞟了一眼,撇撇嘴。
不愧是吃牛羊肉长大的啊,这大长的……这岁数就有这个规模?还是蒙古的饮食养人啊!
方敬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你呢?」
米瑶走到他身边,然後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裙摆铺在草地上,她用手轻轻拢了拢,抬起头看着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身後的营帐边上,传来几声压低了的咳嗽和窸窸窣窣的动静。方敬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原本站得笔直的亲兵,此刻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靴子,但耳朵明显是竖着的。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方敬无奈地收回目光。
「我这两天,一直晚上等你到我的帐篷里来呢。」
「啊?」
「我没跟你说过吗?要是男人看中了女子,就去提亲,然後晚上就可以钻入他的帐篷了。要是姑娘家看上了哪个男子,告诉他以後,晚上就在帐篷里点一盏灯,等着他来。他不来,就是没看上;他来了,第二天就得去说亲。」
米瑶侧过头看着方敬:「我前天晚上就点了灯的。」
方敬尴尬挠头:「这我哪知道。我前两天晚上睡得可香呢。」
米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肤白得不像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姑娘,甚至反射着月光。方敬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米瑶忽然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低头看着他。
「我回去了。」
「哦……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米瑶轻声道:「我今晚还留着灯。如果你不来,那等我帮皇帝找到了王庭,我就回大同,自己找个院子过日子。」
她说完,没有等方敬回答,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身後的营帐那边传来惋惜的「喔唷」一声。
方敬恼羞成怒,虽然知道他们听不见自己和米瑶对话,但是依然有点尴尬,转过头:「晚上睡不着,去跑一圈!」
等亲兵哭丧着脸去跑步以後,方敬站起身来,看了看不远处亮着光的帐篷,犹豫了一下,然後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
……
……想什麽呢!
好歹洗个澡是吧?
方敬回到帐篷里,开始脱衣服。
外袍、中衣、里衣,一件一件脱下来。
「来人。」
另一个亲兵应声而入,此刻一脸正经:「方尚书有何吩咐?」
「打点热水来。」
亲兵领命去了。不多时,提了两桶热水进来,倒进帐角的木盆里,又递上一块乾净的布巾。方敬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拧了一把热毛巾,从上到下仔细擦了一遍。
洗完以後,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月光依旧明亮。营地里的篝火大多已经熄了,大部分帐篷里的灯也灭了,士兵们已经睡下。
但有一顶帐篷还亮着。
方敬走了不到三步,身後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脚步声。刚才那个被罚去跑圈的亲兵,正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到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方……方尚书……您……您怎麽出来了?」
「跑完了?」
「接着跑。我不叫你停,不许停。」
亲兵的脸垮了下来,但他不敢违令,只好继续跑了起来。方敬见他跑远,这才转过身,继续朝那顶亮着灯的帐篷走去。
方敬鬼鬼祟祟在帐篷门口站住。
「米瑶,睡了没?」
帐篷里的灯突然吹灭,然後连门掀开,一双胳膊一把搂住方敬的脖子,把他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