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的尸体是在他出狱后的第十七天被发现的。
死在出租屋里,一张单人床上,身体蜷缩着,像睡着了。但他的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和前面四个人一样的表情——意外。
他认识凶手。
他没想到对方会杀他。
姜宁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李强,三十二岁,坐了三年牢。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来接他。他一个人回到这个租来的房子,十七天后,死在这里。
死因是窒息。
凶器是一个枕头,还压在他脸上。
没有挣扎痕迹。应该是睡着之后被捂死的。
他的手,攥着拳头。
姜宁掰开他的手指。
一张纸条。
都。
她把纸条递给陆时琛。
陆时琛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
等·别·急·你·们·都·
六个字了。
都什么?
都死了?都逃不掉?都该杀?
他看向她。
“下一个是谁?”
她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知道。
下一个,是王丽华。
陈建民的姐姐。
周志明笔记本里写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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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勘查到一半,姜宁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姜警官,好久不见。”
她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不认识。
“你是谁?”
那边笑了一下。
“我弟弟叫陈建民。”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陈明。
那个在周志明日记里出现的人。
那个说“第四个必须是你”的人。
那个让周志明留纸条的人。
“你在哪儿?”
“你不用知道。”他说,“但你得听我说几句话。”
她没说话。
“周志明死了,你看到了。李强死了,你也看到了。下一个是王丽华。再下一个是谁,你知道吗?”
她等着。
“是你。”
他顿了顿。
“但我不杀你。”
她皱起眉。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见你。”
“谁?”
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
电话挂了。
她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陆时琛走过来。
“谁?”
她没回答。
姜辰也走过来。
“姐?”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俩。
然后她说:“陈明打电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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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盯着那份周志明的笔记本。
被撕掉的那一页,到底写了什么?
真凶的名字,是谁?
陈明为什么要见她?
他说“有人要见你”,又说“我”。
什么意思?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
门被推开。
姜辰走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
“姐,喝点。”
她看着那杯牛奶,没动。
他在她对面坐下。
“陈明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把电话的内容说了一遍。
他听完,眉头皱起来。
“他要见你?”
“嗯。”
“在哪儿?”
“没说。”
“什么时候?”
“没说。”
他看着她。
“姐,你不能去。”
她也看着他。
“我必须去。”
“为什么?”
她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
“因为那个名字。”
他沉默了。
她知道他懂。
那个名字,是真凶。
只有陈明知道。
她必须见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陪你去。”
她看着他。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他笑了,那颗小虎牙露出来。
“姐,你危险的时候,我什么时候不在?”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从小到大,你护了我二十年。现在换我护你。”
她没说话。
他站起来。
“他来电话的时候,叫我。”
他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那杯牛奶。
牛奶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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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时琛敲门进来。
“查到了点东西。”
她抬起头。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这是陈明。三年前失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她接过来看。
照片上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瘦,眼神很冷。站在一个废弃的厂房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他怎么失踪的?”
“他哥死了之后,他就消失了。”陆时琛说,“有人说是去报仇了,有人说是躲起来了。没人找得到他。”
她看着那张照片。
陈明。
陈建民的弟弟。
那个让周志明留纸条的人。
那个杀人的复仇者。
那个要见她的人。
“他为什么杀这些人?”她问。
陆时琛沉默了两秒。
“因为三年前那案子。”
“怎么说?”
他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这几天查的。三年前,陈建民死的那天晚上,这六个人都在现场附近。”
她翻开看。
赵建国:工地包工头,那天晚上在附近干活。
钱红梅:麻将馆老板,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
孙大勇:货车司机,那天晚上在服务区休息。
周志明:民警,那天晚上开车经过。
李强:无业,那天晚上在网吧。
王丽华:小学教师,那天晚上在家。
她抬起头。
“王丽华在家,为什么也在名单里?”
陆时琛看着她。
“因为她是陈建民的姐姐。她弟弟死的那天晚上,她在打电话。打了很久。打给谁,没人知道。”
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怀疑……”
“我不知道。”陆时琛打断她,“但陈明肯定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他想见我。”
陆时琛看着她。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为什么?”
她没回答。
但她心里知道。
因为那个名字。
因为真凶。
因为周志明笔记本上被撕掉的那一页。
她必须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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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她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她接起来。
“姜警官。”
陈明的声音。
“在哪儿?”
他笑了一下。
“你不用知道。但你得听我说。”
她没说话。
“王丽华死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溺死的,在她自己家的浴缸里。和钱红梅一样。”
她攥紧了手机。
“你杀的?”
“不是我。”他说,“是他。”
“谁?”
他沉默了两秒。
“你来找我,我就告诉你。”
她等着。
“明天晚上,十点。城东废弃的化工厂。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七个人,死了六个。
等·别·急·你·们·都·
最后一个字,是“死”吗?
还是别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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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九点半,她出门。
走到门口,看到姜辰站在那里。
穿着黑色的外套,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姐。”
她停住。
“你来干什么?”
他没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回去。”
他没动。
她看着他。
“姜辰。”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姐,我说过,你去哪儿,我跟着。”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四岁,比她还高半个头。
小时候那个拉着她衣角的小孩,现在站在她面前,说要护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
“走吧,我开车。”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到了之后,你在车里等。”
他点点头。
她转身往前走。
他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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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她站在化工厂门口。
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走到中间,她停下来。
“陈明。”
没有声音。
她又喊了一声。
“陈明。”
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动了动。
走出来。
三十岁左右,瘦,眼神很冷。
和照片上一样。
他看着她。
“姜警官。”
她也看着他。
“我来了。”
他点点头。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他看了她身后一眼。
然后他笑了。
“你弟弟在外面?”
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姜警官,你想知道真凶是谁吗?”
她看着他。
“想。”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只有三步远。
“那你看好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她接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警服。
她认识那张脸。
是周志明的搭档。
三年前那案子,他也在现场。
他叫——
她抬起头,看着陈明。
“他叫什么?”
陈明看着她。
“你想知道?”
她等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只有一步远。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
她的手猛地攥紧。
那三个字。
周志明笔记本上被撕掉的那一页。
那个名字。
真凶的名字。
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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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辰冲进来。
“姐!”
她回头。
他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陈明看着他,笑了。
“你弟弟挺听话的。”
姜宁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陈明往后退了一步。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也在看着你。”
“谁?”
陈明指了指上面。
她抬头。
厂房的二楼,有一个人影站在栏杆旁边。
看不清脸。
但能感觉到他在看。
看着她。
陈明的声音传来:
“他说,第七个字,不是死。”
她低头看他。
“那是什么?”
陈明笑了。
“你来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了。”
他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她追上去。
但他已经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喘着气。
姜辰跑过来,站在她旁边。
“姐!”
她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着二楼。
那个人影已经不在了。
但她知道——
他来过。
他看着她。
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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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姜辰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
开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姜辰。”
“嗯?”
“他告诉我了。”
他愣了一下。
“谁?”
“真凶。”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是谁?”
她没回答。
他看着她的侧脸。
“姐?”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周志明最后一页被撕掉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是三个字。”
“什么字?”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等我查清楚,再告诉你。”
他没再问。
但他知道——
她心里有事。
很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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