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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及笄之礼(下)

    晨雾裹着茉莉香钻进梨香院时,朱玉容正坐在梳妆台前,看柳氏捏着“赤霞”吉服的领口往她身上套。金线织的云纹顺着肩线攀上去,在晨光里泛着暖红,像把昨夜的月光揉碎了织进布丝——比前世李家送的月白缂丝裙,多了十倍的鲜活气。小丫鬟捧来铜盆,热水里浮着两片刚摘的茉莉,水汽漫过她指尖,带着点甜津津的凉。

    “娘,领口松了些。”她轻声提醒,指尖不自觉蹭过袖中的墨玉平安扣。那玉是她重生后在西市挑的,粗粝的绳结磨得腕间发疼,倒成了最实在的锚点。柳氏笑着拽了拽针线:“昨日试穿还说紧,今日倒嫌松——准是昨晚偷吃了桂花糕,撑得慌。”话虽带刺,手指却顺着领口缝了两针,把宽松处收得服帖,像当年给她缝小时候的虎头鞋。

    门帘被掀起时,先飘进来祖母的拐杖声。老人攥着把犀角梳,梳齿上缠了圈红丝线——那是她当年及笄时的旧物,说是“梳通三千烦恼丝”。“容姐儿的头,得我来梳。”祖母拍了拍梳妆台,示意她坐下。梳齿划过发丝的瞬间,朱玉容僵了僵——前世也是这把梳子,祖母梳着梳着就哭了,说“容姐儿要嫁去沈家,以后不能常陪老身”。可现在,祖母的手很暖,梳到发顶时忽然停住:“这银簪是庭之送的?”

    发间的并蒂莲簪还亮着,银花瓣沾了晨露,像刚从枝头上折下来的。朱玉容耳尖发烫,小声应:“是他送的及笄礼。”祖母笑着把簪子扶正,指腹蹭过花瓣上的碎银:“当年这小子抢你桂花糕,是怕你吃多了牙疼——我躲在廊下看见,他把自己那份藏在袖里,等你哭着找我时,又掏出来哄你。”朱玉容的心跳漏了一拍,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泛着光——原来前世的桂花糕不是抢,是藏;不是不懂事,是小心思。

    “祖母又拿我寻开心。”她娇嗔着,却任由祖母把东珠步摇插进发间。珠子垂下来,晃过眼角的痣,像外祖母生前看她的眼睛——前世这支步摇摔碎在沈府的梳妆台下,现在却完好无损,滚圆的东珠映着她的脸,既有少女的青涩,又有重生后的沉定。柳氏在旁边抹了抹眼角:“我及笄时,我娘也是这么给我插步摇的……”朱玉容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茧子:“娘,以后我给您插。”柳氏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赶紧用帕子擦:“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脆喊:“沈公子来了!”朱玉容刚要站起来,就看见沈庭之掀帘进来——他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系着沈夫人给的翡翠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顶还沾了片茉莉瓣。“祖母、伯母。”他行了个礼,目光落在朱玉容身上就挪不开,喉咙动了动:“玉容,你今天……像朵开在晨雾里的花。”

    柳氏笑着推了朱玉容一把:“接贺礼啊,傻站着干什么?”朱玉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紫檀木盒——盒盖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颤。掀开一看,里面是幅墨兰图,纸角留着墨香:“我爹画的,说兰花生性清雅,配你正好。”他挠了挠头,又补充:“我、我也画了幅小像,在后面……”

    朱玉容翻开后面的宣纸,鼻尖先撞上墨香——画的是她在茉莉树下捡丝帕的样子,笔触有点生涩,却把她垂眸时的睫毛画得纤长,连耳尖的红都染得恰到好处。“你什么时候画的?”她抬头,看见沈庭之耳尖红得像晨霞:“上次帮你捡丝帕,回去就画了——改了三遍,怕画丑了。”柳氏凑过来,笑着戳了戳画纸:“比你爹画得好,这眼睛活脱脱就是容姐儿。”

    这时,朱玉轩的叫声撞进来:“姐姐!姐姐!”他手里举着个木雕小娃娃,跑起来辫梢甩得像小鞭子:“这是我跟周木匠学的!给姐姐的及笄礼!”小娃娃的脸圆乎乎的,眼睛用黑炭画得亮晶晶,嘴角翘得像月牙。朱玉容蹲下来抱他,指尖蹭过娃娃的耳朵:“轩儿真厉害,比店里买的还好看。”朱玉轩仰着头,骄傲得下巴都抬起来:“我练了半个月!”

    祖母拍了拍桌子:“开席吧!等会儿还要拜祖先呢。”院中的八仙桌上摆着蜜枣、花生、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沈家送的杏仁茶——碗底卧着两颗蜜渍金橘,是沈夫人特意吩咐的。沈庭之跟在朱玉容旁边,趁人不注意塞给她一块桂花糕:“刚出锅的,没放杏仁。”朱玉容接过,咬了一口——甜意漫开,裹着茉莉香,像昨日巷口的风。

    拜祖先时,朱玉容跪在蒲团上,看香雾绕着牌位飘上去。前世的及笄礼她穿着月白缂丝裙,心里满是对李家的抗拒;现在她穿着“赤霞”吉服,身边是笑盈盈的家人,手里攥着还热乎的桂花糕。她摸了摸发间的并蒂莲簪,又摸了摸袖中的墨玉平安扣——凉丝丝的玉,暖融融的糕,这一世的温度,终于对了。

    礼成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席。沈庭之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帮她夹一筷子糖藕:“这是我娘熬的,放了桂花蜜。”朱玉容咬着糖藕,甜汁沾在嘴角,看见他赶紧递来帕子——帕角绣着并蒂莲,是沈夫人的手艺。她接过帕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碰了片刚落的茉莉瓣,软而烫。

    风里飘来茉莉香,朱玉轩举着茉莉枝跑过来:“姐姐!给你戴花!”他把花枝插在她发间,茉莉花瓣落在并蒂莲簪上,像两朵并蒂的花。沈庭之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子:“玉容,你今天真的很好看。”朱玉容笑着瞪他:“你也穿得很整齐——以前你总把领口扣错。”沈庭之低头看自己的领口,赶紧摸了摸:“我、我今天特意检查了三遍!”

    院子里的笑声飘得很远,飘过高高的围墙,飘进巷口的桂花糕铺,飘进晨雾散尽的天空。朱玉容抬头,看见天上的云像棉絮一样软,像前世从未见过的春天。她轻轻靠在沈庭之肩上,闻着他身上的墨香,心里想:原来重生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重新抓住——抓住家人的笑,抓住少年的心意,抓住这满院的茉莉香。

    她摸了摸袖中的墨玉平安扣,凉丝丝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安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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