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风,从来都带着化不开的粗粝与冷意。
自青石镇西行三日,脚下的路早已从青石板铺就的镇口小道,变成了怪石嶙峋、荒草没膝的野岭荒道。连绵的苍黑色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风卷着戈壁的沙砾与腐叶的腥气,刮过林梢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泣。
陈妄一袭素色劲装,背负古朴剑匣,孤身行走在荒道之上。劲装的袖口与裤脚都做了束紧的处理,边角处还能看到细微的针脚——那是他离开青石镇前,镇里的大娘们连夜给他赶制的,针脚算不上多精致,却裹着青石镇百姓最质朴的谢意与牵挂。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落在荒道最坚实的石面上,身形如一道轻烟,看似不快,实则一步便跨出数丈之远,不过呼吸之间,便已掠过数十米的距离。三日里,他除了每日子夜寻一处隐蔽山洞打坐两个时辰,稳固金丹修为、打磨【断】之权能,其余时间几乎未曾停歇,一路向西,朝着陨星峡的方向疾驰。
金丹期的修为,早已让他摆脱了凡俗肉身的桎梏。
炼气期引气入体,不过是踏上修行之路的门槛,灵力散于四肢百骸,用一分便少一分;筑基期筑立道基,将散逸的灵力凝聚于丹田,形成循环,才算真正入了修行门径,可依旧脱不开“后天”的局限;而金丹期,却是将道基凝练成丹,化液态灵力为固态金丹,丹田之内的金丹如同不竭的灵力源泉,生生不息,流转不绝。
此刻陈妄的丹田之中,一枚通体莹白、边缘泛着淡淡金辉的金丹正缓缓旋转。金丹之上,刻着四道细密的玄奥纹路,正是他【断】之权能觉醒到第四层“断因果”的印记,每一次旋转,都有温润而霸道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更重要的是,元初执刑人的本源之力,早已与这枚金丹彻底融合。这也是他的金丹与寻常金丹期修士截然不同的地方——寻常修士的金丹,多是灵力凝聚而成,最多掺杂自身的剑意与道心;而他的金丹核心,是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执掌世间刑罚与秩序的执刑本源,对暗域的逆染之力,有着天生的、绝对的克制。
这三日里,陈妄除了赶路,做得最多的事,便是打磨自身的灵力,熟悉【断】之权能的运用。
黑瘴林一战,师父陈药老燃尽神魂,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执刑本源,他的修为从炼气四层一路飙升至金丹期,【断】之权能也直接突破到了第四层“断因果”。可这份力量来得太过迅猛,哪怕他守灵三日,也只是勉强稳住了金丹,不至于修为崩散,想要真正做到如臂使指、收放自如,还差得很远。
就像一个孩童突然握住了一把能开山裂石的神兵,能挥得动,却未必能精准地斩中目标,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自身。
“师父,您说,这【断】之权能,到底该怎么才算真正掌控?”
行至一处山巅,陈妄停下脚步,指尖抚过背后的断尘剑剑鞘,低声开口。山风卷起他的额发,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面没有少年人的青涩,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
剑鞘微凉,随着他的指尖抚过,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意,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下一秒,陈药老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便顺着剑意,缓缓传入了他的识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
“妄儿,你要记住,【断】之权能,从来都不是杀戮之能,而是断恶之能,是守护之能。”
“你之前在黑瘴林,能一剑斩断熊罴妖王体内的逆染本源,能一剑击碎暗域信标,不是因为你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你出剑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斩灭逆染,是守护青石镇的百姓,是完成为师的嘱托。你的道心稳,权能便稳;你的心正,剑意便正。”
陈药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郑重。
“元初执刑人,执掌的是天地间的至公至正之刑,不是随心所欲的杀戮。你要断的,从来都不是一条性命,而是性命背后的恶念,是逆染的根源,是祸乱世间的因果。这也是【断】之权能第四层‘断因果’的真谛——你斩的不是果,是因。逆染为因,祸乱为果;邪祟为因,民苦为果。你断了因,果自然便不会再发生。”
陈妄站在山巅,迎着呼啸的山风,静静听着师父的话,眸子渐渐亮了起来。
之前的三日里,他一直在反复琢磨“断因果”这三个字,可始终只能摸到一点皮毛,只知道这权能可以斩断逆染与宿主之间的联系,可以斩断修士的灵力流转,可以斩断攻击的轨迹。可直到此刻,师父的一席话,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那扇门。
原来,他一直都搞反了顺序。
他之前出手,都是先看到了“果”——比如逆染伤人,比如邪祟作乱,然后才出手斩断这个“果”,可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而“断因果”的真谛,是从根源上,斩断那个滋生恶的“因”。
就像黑瘴林的熊罴妖王,若是只斩了妖王的肉身,逆染本源还在,用不了多久,便会找到新的宿主,继续作乱;而他那一剑,斩断的是逆染本源这个“因”,所以才彻底解决了黑瘴林的祸患。
“弟子明白了。”陈妄深吸一口气,对着断尘剑微微颔首,声音坚定,“师父,弟子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不会辱没元初执刑人的传承。”
断尘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也像是在给他无声的鼓励。
陈妄抬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天际线处,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横亘在那里,如同天地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哪怕隔着数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雄浑与险峻。
那里,就是陨星峡所在的陨星山脉。
陈药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凝重与沧桑:“那就是陨星山脉,陨星峡就在山脉的最中央,是南荒西境的咽喉要道,也是通往九天界下界宗门聚集地的必经之路。二十年前,断尘宗还在的时候,陨星峡就是我们断尘宗镇守南荒西境的第一道关口,也是我们抵御暗域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当年,我们断尘宗在陨星峡设了十二座镇邪塔,每一座塔都有宗门长老镇守,塔内刻着断尘宗的镇邪大阵,哪怕是高阶逆染,也闯不进来。可二十年前,暗域突袭,先是一夜之间,十二座镇邪塔全部被毁,镇守的长老无一人生还,陨星峡失守,暗域的大军长驱直入,直接包围了断尘宗的山门……”
说到这里,陈药老的声音顿住了,识海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愧疚。哪怕过去了二十年,哪怕他已经燃尽了神魂,只剩下一缕残魂寄宿在剑中,这段往事,依旧是他心里无法愈合的伤疤。
陈妄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剑鞘,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中传来的那股悲伤与愤怒,那是师父藏了二十年的执念,也是他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师父,您放心。”陈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弟子会去陨星峡,查清当年镇邪塔被毁的真相,会重建镇邪塔,会把暗域的爪牙,从陨星峡赶出去。断尘宗失去的,弟子会一样一样,全部拿回来。”
“好,好小子。”陈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随即又恢复了郑重,“妄儿,你要记住,陨星峡不比青石镇,这里龙蛇混杂,鱼龙相间。不光有正道宗门的弟子、游历的散修,还有不少暗域的爪牙潜藏在其中,甚至有不少被逆染寄生的修士,伪装成正道人士,暗中作乱。”
“更重要的是,逆染之力诡异无比,不光能寄生妖兽、凡人与低阶修士,连金丹期、元婴期的高阶修士,都有可能被悄无声息地寄生。一旦被逆染侵蚀了神魂,就算是道心再坚定的修士,也会沦为暗域的傀儡,六亲不认,嗜杀成性。你如今虽是金丹期修为,又有执刑人本源护身,可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弟子明白。”陈妄颔首,将师父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他永远忘不了黑瘴林里,被逆染寄生的熊罴妖王有多凶戾,忘不了那些被逆染毒素侵蚀的猎户有多痛苦,更忘不了师父为了护他,为了守住断尘宗的传承,燃尽神魂的模样。
逆染不除,暗域不灭,这世间便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宁。他立下的“恶不除,剑不休;道不成,不还乡”的誓言,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歇脚不过半刻,陈妄正准备再次动身,丹田内的金丹却突然微微一震,一股极其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是逆染的气息!
陈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神识瞬间外放。
金丹期修士的神识,本就可以覆盖方圆十里之地,而陈妄的神识因为融合了元初执刑人的本源,更是比同阶修士强出一倍不止,方圆二十里内的一草一木,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神识铺开的瞬间,下方数十里外的山谷之中的景象,便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见那处四面环山的山谷之中,一支约莫二十人的商队,正被七名浑身裹着黑色长袍、周身翻涌着浓郁逆染黑气的修士,死死围在了中央。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了近一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护卫的,也有黑袍修士的,鲜血染红了山谷里的碎石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逆染的腥腐气。
剩下的六名护卫,个个带伤,灵力早已枯竭,只能背靠着背,用手中的长刀结成一道简陋的防御阵,死死护着身后的三辆马车。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握着长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依旧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那七名黑袍修士,周身的逆染黑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脸上都带着诡异的黑色纹路,眼神浑浊而疯狂,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他们手中的兵刃上沾满了鲜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能侵蚀灵力的逆染黑气,打得那道简陋的防御阵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哈哈哈,别挣扎了!”为首的那名身材高大的黑袍修士,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朽木,刺耳无比,“乖乖放下武器,被逆染大人同化,成为暗域的子民,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再负隅顽抗,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你们这些暗域的邪祟!”商队最前方,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汉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我们是青石镇李家的商队,常年往返于青石镇与流云城之间,正道宗门的不少长老都与我们李家有交情!你们今日敢动我们,就不怕正道宗门追责,把你们这些邪祟全部斩尽杀绝吗?”
“正道宗门?”为首的黑袍修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身后的六名黑袍修士也跟着怪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癫狂,“用不了多久,整个南荒都会被暗域覆盖,那些所谓的正道宗门,自身都难保了,还会管你们这些凡俗商队的死活?”
“实话告诉你吧,”为首的黑袍修士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逆染黑气翻涌,一股金丹初期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压得那几名护卫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半个月后,暗域的大军就会踏平陨星峡,到时候,整个南荒西境,都会成为暗域的领地。你们今天就算是逃出去了,也活不了多久!”
“识相的,就把车上的陨星铁和所有灵晶、药材全部交出来,再把那个小崽子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的话,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被逆染一点点啃噬神魂的滋味!”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色长刀猛地一挥,一道裹挟着浓郁逆染黑气的数丈长的刀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了商队的防御阵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山谷。
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阵,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彻底碎裂开来。狂暴的逆染刀芒余势不减,狠狠撞在了那几名护卫的身上。
几名护卫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碎石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身上的经脉被逆染黑气瞬间侵蚀,浑身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商队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碎。
“爷爷!”
马车里,传来一声少年人的惊呼,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马车里冲了出来,扑到了那名头发花白的中年汉子身边,脸上满是泪水与恐惧,却依旧张开双臂,挡在了中年汉子的身前,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短刀,对着围上来的黑袍修士,浑身发抖却依旧硬撑着吼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石头,退回去!”中年汉子一把拉过少年,将他护在身后,眼中满是绝望,却依旧死死握着长刀,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灵力早已枯竭,也依旧不肯倒下。
他是李家商队的当家,李山,也是这支商队的主心骨。这次带着商队从青石镇出发,前往流云城,一是为了做买卖,二是为了送自己的孙子小石头去流云城的宗门拜师学艺。他走了一辈子南荒的商道,见过无数风浪,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凶险的局面。
他知道,今天他们怕是栽在这里了。可就算是死,他也要护住自己的孙子,护住李家最后的根。
“哟,还挺有骨气。”为首的黑袍修士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小崽子,那我就先杀了他,再杀了你,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死在面前,尝尝什么叫绝望。”
说着,他抬起手中的长刀,刀尖对准了被护在身后的小石头,周身的逆染黑气疯狂汇聚,一道更加恐怖的刀芒,正在刀尖凝聚。
小石头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死死瞪着那名黑袍修士。李山将孙子死死护在身后,闭上了眼睛,一行老泪流了下来,心里满是悔恨与绝望。他后悔自己不该走这条荒道,后悔自己不该带着孙子出来,后悔自己没能护住李家的人。
周围的六名黑袍修士,都发出了戏谑的怪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就在那道凝聚了恐怖逆染之力的刀芒,即将劈出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突然从山谷入口的密林之中响起,如同寒冬里的一道惊雷,响彻了整个山谷。
“暗域的邪祟,也敢在南荒的土地上,如此放肆?”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冽,瞬间压过了山谷里的所有喧嚣。那七名黑袍修士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齐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警惕与凶戾。
李山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朝着山谷入口望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希冀。
只见密林之中,一道少年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俊,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如同寒潭,里面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冷意。一身素色劲装不染半分尘埃,背后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鞘是最普通的玄铁所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透着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
他周身没有翻涌的灵力威压,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哪怕藏在鞘中,也依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来者,正是陈妄。
他在山巅感知到这里的逆染气息,便立刻动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从数十里外的山巅,赶到了这处山谷。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站在密林之中,静静地看了许久,看清了这些黑袍修士的手段,看清了他们身上的逆染层级,也看清了这支商队的绝境。
这些黑袍修士,为首的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剩下的六人,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其中两人是筑基后期,四人是筑基中期。放在青石镇周边,已经是绝对的顶尖战力,也难怪这支商队毫无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些黑袍修士身上的逆染气息,感受到了与黑瘴林里熊罴妖王身上同源的气息——他们都是被暗域的高阶逆染寄生的修士,已经彻底沦为了暗域的傀儡,神魂早已被侵蚀,无药可救。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管你黑鸦爷爷的闲事?”为首的黑袍修士,也就是黑鸦,眼神一沉,周身的逆染黑气瞬间翻涌起来,眼中满是凶戾与杀意,“我劝你少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杀!”
陈妄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缓步向前,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那些浑身是伤、满脸绝望的商队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些黑袍修士身上,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见过太多被逆染残害的生灵。乱葬岗里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黑瘴林里失踪后再也没能回来的猎户,青石镇里被逆染毒素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小虎,还有为了护他、为了守护这方天地,燃尽神魂、只剩下一缕残魂的师父。
这些暗域的邪祟,每一个都该死。
“三息之内,滚出这里,自废修为,散去体内的逆染本源,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全尸。”
陈妄停下脚步,站在了商队与黑袍修士之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可站在那里,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杀意与危险,都挡在了商队的前面。
这话一出,整个山谷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小子一个人,就敢让我们七兄弟自废修为?”
“我看他是活腻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怕不是刚从哪个宗门里出来的温室花朵,不知道天高地厚!”
“黑鸦老大,别跟他废话了,一起上,把他剁成肉泥,正好把他也献祭给逆染大人!”
剩下的六名黑袍修士,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看着陈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他们纵横陨星峡外围这么久,杀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连正道宗门的弟子都杀过好几个,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个人,就敢对他们七个放狠话,简直是找死。
黑鸦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黑色长刀直指陈妄,周身的金丹初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朝着陈妄狠狠压了过去:“小子,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给我上,把他剁成肉泥,我要拿他的神魂喂逆染!”
话音落下,站在最前面的两名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立刻嘶吼着冲了上来。他们周身的逆染黑气疯狂翻涌,在身前凝聚成两道数丈长的黑色利爪,带着浓郁的腥腐气息,一左一右,朝着陈妄的头颅与心脏狠狠抓了过来。
这两道利爪之上,逆染之力浓郁到了极致,若是被抓中,哪怕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会瞬间被毒素侵蚀神魂,沦为逆染的傀儡,哪怕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可在陈妄眼中,这两道看似迅猛的攻击,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如今已是金丹期修士,更是觉醒了元初执刑人的【断】之权能,这些不过是被逆染寄生的筑基期修士,在他面前,与蝼蚁无异。
眼看那两道黑色利爪就要抓到他的身上,陈妄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之上,莹白色的灵力缓缓流转,一道无形的锋刃之力,瞬间在他的指尖凝聚。那股力量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一股能斩断世间一切的霸道,正是他的【断】之权能。
【断】之权能,第四层,断因果!
“断。”
一个清冷的字,从陈妄的口中吐出,轻得如同山风拂过林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
下一秒,两道无形的锋刃,瞬间划破空气,精准地斩在了那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袍修士的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灵光碰撞,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只有两道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袍修士,前冲的身形瞬间僵住了。他们周身翻涌的逆染黑气,像是被斩断了根源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们脸上的疯狂与凶戾,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与他们共生了数年的逆染本源,被这一道看似轻飘飘的斩击,彻底斩断了!
不止如此,连他们的修为、他们的灵脉、他们的道基,也在这一斩之下,彻底崩碎!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其中一名黑袍修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这句话,随即一口漆黑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他体内的逆染之力彻底消散,连带着他的生机,也被一同斩断。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黑袍修士也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睁,眼中满是至死都无法消散的惊恐,彻底没了生机。
一招,秒杀两名筑基后期的逆染修士!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疯狂大笑的剩下五名黑袍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再也笑不出一声。他们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着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的陈妄,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就连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商队众人,也全都愣住了。李山呆呆地看着陈妄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他走了一辈子商道,见过无数高阶修士,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实力。
一招,秒杀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甚至连剑都没拔!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鸦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着长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绝对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是金丹初期的修士,能一招秒杀两个筑基后期修士,至少也要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可他在这少年身上,根本感受不到金丹期的威压,这只有一种可能——这少年的修为,远远超过了他,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返璞归真!
陈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步向前,目光冷冽地看着剩下的五名黑袍修士,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还有两息。”
这话一出,黑鸦瞬间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可就这么跑了,他又不甘心,更是无法向上面交代。
他这次奉命来陨星峡外围布置信标,最重要的材料陨星铁,就在这支商队的车上。若是拿不到陨星铁,信标就无法布置,上面的大人怪罪下来,他只会死得更惨。
更何况,他不信!不信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有多强的实力!他可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又有逆染之力加持,就算是遇到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五个人一起出手,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黑鸦嘶吼一声,周身的逆染黑气瞬间暴涨,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疯狂飙升,“杀了他!谁能砍下他的脑袋,我向逆染大人给他求一枚逆染核心,助他突破金丹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四名筑基期黑袍修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原本的恐惧被压了下去。他们跟着黑鸦混了这么久,最想要的就是一枚逆染核心,突破金丹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四人同时嘶吼一声,周身的逆染黑气疯狂翻涌,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的本事,跟着黑鸦一同,朝着陈妄冲了过来。
五人的攻击同时出手,五道裹挟着浓郁逆染黑气的攻击,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数丈宽的黑色洪流,带着能侵蚀天地、腐蚀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陈妄狠狠碾压而来。
这一击,是五人拼尽全身修为的全力一击,哪怕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山谷中的商队众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惊呼出声。李山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浑身紧绷,哪怕知道自己上去也是送死,也做好了随时冲上去帮忙的准备。
可站在黑色洪流面前的陈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终于抬起了手,握住了背后断尘剑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又如同远古洪荒的龙吟。
断尘剑应声出鞘。
古朴的剑身之上,一道淡淡的金色灵光缓缓流转,那是元初执刑人的本源之力,也是断尘宗传承了数千年的镇邪剑意。剑一出鞘,整个山谷之中的逆染黑气,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地向后退去,连空气中的腥腐气息,都消散了大半。
这把剑,斩了数千年的逆染邪祟,饮了数千年的暗域之血,对逆染之力,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陈妄手握断尘剑,丹田内的金丹疯狂旋转,莹白色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顺着经脉涌入剑身之中。同时,他体内的【断】之权能,也彻底释放出来,与断尘宗的剑意完美融合,注入了剑身之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师父说的话。
【断】之权能是根,断尘宗剑意是形,两者融合,便是执掌世间刑罚、审判世间万恶的——元刑!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色洪流,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冰冷的杀意,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他想起了师父燃尽神魂的模样,想起了断尘宗覆灭的血海深仇,想起了那些被逆染残害的无辜生灵,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以元为基,以剑为刑。”
“断恶之因,绝祸之果。”
“逆染邪祟,斩无赦!”
陈妄口中吐出二十四字真言,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地法则的宣告,响彻了整个山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断尘剑,猛地向前挥出。
一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剑罡,瞬间从剑身之上爆发而出,带着斩断一切、审判一切的恐怖威势,迎着那道黑色洪流,狠狠斩了下去。
金色剑罡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逆染黑气瞬间被净化殆尽,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剑意切成了齑粉,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一道璀璨的金色,如同煌煌天日,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山谷。
金色剑罡与黑色洪流,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道看似无坚不摧、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在金色剑罡面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间被消融、被斩断、被彻底净化。连半分阻拦的作用都没有起到,金色剑罡便势如破竹,瞬间穿过了黑色洪流,斩过了黑鸦等五名黑袍修士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黑鸦等五人前冲的身形,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们周身的逆染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脸上的疯狂与狠厉,瞬间被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取代。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光是体内的逆染本源被彻底斩断,连他们与暗域的联系、他们的神魂、他们的道基、他们体内的金丹,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斩灭。
这不是普通的剑术攻击。
这是来自元初执刑人的,针对逆染邪祟的,至高无上的刑罚!
“不…不可能…这是…执刑人的剑意…断尘宗的剑…你是断尘宗的人…”
黑鸦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这句话。他当年在流云宗的时候,曾经在宗门的古籍上见过记载,断尘宗的镇邪剑意,能斩尽世间逆染,而断尘宗的背后,是传说中的元初执刑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断尘宗的传人,遇到元初执刑人!
话音落下,黑鸦的身体,连同他体内的逆染本源、金丹、神魂,一同在金色的剑意之中,彻底化为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几乎是同时,剩下的四名黑袍修士,也一同化为了飞灰,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连带着他们身上的逆染之力,也被彻底净化,没有留下半分隐患。
一剑,秒杀五名逆染修士,其中还包括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整个山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商队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场中手握长剑、身形挺拔的少年,眼中满是极致的震撼与敬畏,连呼吸都忘了。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实力,如此霸道的剑意,如此神圣的力量。
那一剑,仿佛不是凡人能挥出来的,而是神明的审判。
陈妄缓缓收剑,剑身上的金色灵光渐渐褪去,他随手一甩,剑身上的最后一丝尘埃也被抖落,随即手腕一转,断尘剑便稳稳地归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几只蚂蚁。
就在这时,断尘剑微微震颤,陈药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欣慰与骄傲,传入了他的识海:“好小子,做得好!这元刑剑意,你终于摸到门槛了!不枉费师父燃尽神魂,为你唤醒本源!”
陈妄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默念:“师父,这只是开始。暗域欠我们的,欠这世间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依旧呆立在原地的商队众人,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架子,也没有半分高手的傲慢。
李山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拉着自己的孙子小石头,快步走到陈妄面前,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身后剩下的几个商队伙计,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对着陈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李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无尽的感激,“我等李家商队上下二十余口,今日若非少侠出手,怕是全都要葬身于此!少侠的大恩大德,我们李家没齿难忘,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少侠的恩情!”
说着,他又对着陈妄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却依旧不肯停下。小石头也跟着爷爷,对着陈妄连连磕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与感激。
陈妄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扶住了李山,一股温和的灵力托住了他和身后的众人,让他们无法再磕头。
“不必多礼。”陈妄的声音平静温和,“我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是暗域的逆染邪祟,祸乱世间,残害无辜,本就该死。换做任何一个正道修士,遇到这种事,都不会袖手旁观。”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山的身上,开口问道:“你说你们是青石镇李家的商队?”
“是!是!”李山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恭敬,“回少侠的话,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青石镇,开了一家药铺,和镇里的陈药老陈神医,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听到“陈药老”三个字,陈妄的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
李山一直在观察着陈妄的神色,看到他听到陈药老的名字时,眼神有了变化,又看到了他背后的断尘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惊雷,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少侠…少侠您背后的剑…可是断尘剑?您…您是陈神医的弟子?”
陈妄微微颔首,没有否认:“我叫陈妄,陈药老是我的师父。”
“果然是您!果然是您!”李山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对着陈妄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二十年前,我年轻的时候进山采药,遇到了妖兽,差点丢了性命,是陈神医路过,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年!没想到,今天竟然是陈神医的弟子,救了我们全家的命!这真是…这真是老天爷的安排!”
周围的商队伙计们,听到陈妄是陈药老的弟子,更是激动不已。青石镇的人,谁不敬重陈药老?谁没受过陈药老的恩惠?眼前这个救了他们性命的少年,竟然是陈药老的弟子,这让他们心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亲近。
陈妄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暖意。他离开青石镇的时候,整个镇子的百姓都来送他,那些淳朴的笑脸,那些真诚的嘱托,是他在这冰冷的世间,除了师父之外,最温暖的牵挂。
“李伯不必如此。”陈妄扶着李山,语气柔和了几分,“我师父常说,行医救人,是本分;斩邪除祟,也是本分。我是他的弟子,自然要守好这份本分。”
说着,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山谷里的空气之中,还残留着不少逆染黑气,这些黑气若是不净化,用不了多久,便会污染这片山谷的土地与水源,滋生出新的逆染妖兽,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受害。
陈妄抬手握住断尘剑的剑柄,再次将剑拔了出来。
李山等人看到他再次拔剑,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陈妄握着断尘剑,对着山谷的虚空,轻轻挥了一剑。
一道淡淡的金色剑罡,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个金色的光罩,笼罩了整个山谷。金色剑罡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逆染黑气,瞬间被彻底净化,连地面上鲜血里的逆染毒素,也被彻底清除干净。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山谷里的腥腐气息便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连山谷里那些被逆染黑气熏得枯萎的野草,都重新恢复了生机,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做完这一切,陈妄才再次收剑归鞘。
“陈少侠,您这…您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李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道。
陈妄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李山,开口问道:“李伯,你们要去流云城,必然要经过陨星峡。我听刚才那黑袍修士说,陨星峡最近很不太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陨星峡,李山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恐惧与担忧的神色,连忙开口说道:“陈少侠,您也是要去陨星峡吗?那里现在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乱得不能再乱了!”
“大概半个月前,陨星峡里就开始出事了,频繁有修士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人说,在峡里看到了浑身黑纹的邪祟,专门猎杀落单的修士。一开始大家还没当回事,可后来,连正道宗门的弟子都开始出事了。”
“就在十天前,流云宗的三名内门弟子,带着宗门的任务去陨星峡,结果直接失踪了,流云宗派了长老去查,结果长老也受了重伤回来,说陨星峡深处有高阶逆染巢穴。现在整个陨星峡,到处都是暗域的爪牙,好多修士都不敢走这条路了。”
李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我们也是没办法,要去流云城,只有陨星峡这一条路能走,其他的路,要么是绝地,要么是更凶险的妖兽巢穴。我们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走外围的荒道,能避开那些邪祟,没想到还是遇到了。”
说到这里,李山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陈少侠,我还听到一个传言,说陨星峡深处,最近出现了一座古代遗迹,好多修士都赶过去了,说是里面有上古传承。可凡是进去的修士,就没有一个能出来的。还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遗迹,是暗域设下的陷阱,专门引诱修士进去,给逆染提供养料。”
陈妄的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和师父说的一样,陨星峡,已经彻底被暗域的爪牙渗透了。而且听李山的话,暗域在陨星峡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甚至已经开始渗透正道宗门了。
更重要的是,那所谓的古代遗迹,会不会就是当年断尘宗在陨星峡的镇邪塔遗址?
“师父,您觉得,那遗迹会是镇邪塔的遗址吗?”陈妄在心中默念,向陈药老问道。
“不好说。”陈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当年十二座镇邪塔,全部被毁,连地基都被掀了,按理说,不可能留下什么遗迹。但也不排除,暗域的人,在镇邪塔的遗址上,建了什么东西,用来布置逆染大阵。毕竟,镇邪塔所在的位置,是陨星峡的地脉节点,最适合布置大型阵法。”
“妄儿,你若是要去查,一定要万分小心。暗域既然敢在这里设下这么大的局,必然有高阶强者坐镇,甚至可能有元婴期的逆染修士。你如今虽是金丹期修为,可面对元婴期修士,依旧没有胜算。”
“弟子明白。”陈妄在心中回应道。
他从来都不是鲁莽之人,不会因为自己有了金丹期的修为,有了执刑人本源,就轻敌冒进。他很清楚,自己的路还很长,要面对的敌人,远比今天这些黑袍修士要强大得多。
李山看着陈妄凝重的神色,心中一紧,连忙开口劝道:“陈少侠,您若是要去陨星峡,一定要三思啊!那里现在太危险了!要不…您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商队虽然实力不行,但人多眼杂,也能帮您打探点消息,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是啊陈少侠,和我们一起走吧!”旁边的小石头也连忙开口,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妄,满是崇拜,“我爷爷认识好多陨星峡里的商铺老板,还有不少散修叔叔,能帮您打探消息的!”
陈妄看着祖孙二人真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多谢李伯好意,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要先去陨星峡深处查探一番,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顿了顿,他抬手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符纸。这张符纸是他离开青石镇前,用自己的剑意与执刑本源画的镇邪符,能抵挡一次金丹期逆染修士的全力攻击,也能预警周围的逆染气息。
他将符纸递给了李山,开口说道:“李伯,这张镇邪符你拿着。路上若是再遇到逆染邪祟,捏碎这张符,能护你们一次周全。另外,若是遇到危险,就往青石镇的方向退,我在青石镇周边布下了防护屏障,逆染之力进不去,那里是安全的。”
李山看着陈妄递过来的符纸,双手颤抖着接了过来,只觉得符纸之上,传来一股温润的暖意,让他浑身都舒服了不少。他知道,这张符纸绝对是至宝,是陈妄的一片心意。
“陈少侠…这…这太贵重了…”李山眼眶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们今天受了陈妄的救命之恩,现在陈妄又给了他们这么贵重的至宝,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无妨。”陈妄淡淡一笑,“你们是青石镇的人,护着你们,也是应该的。”
说着,他又抬眼看向了陨星峡的方向,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李伯,时间不早了,我该动身了。你们路上小心,尽快赶到流云城,不要再走荒道了。”
话音落下,陈妄对着李山等人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轻烟,朝着西边陨星峡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连绵的山峦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在天际线处一闪而过。
李山带着商队的众人,站在山谷之中,望着陈妄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小石头看着陈妄消失的方向,紧紧攥着拳头,眼中满是坚定,对着身边的爷爷说道:“爷爷,我以后,也要成为像陈妄哥哥一样的人!学一身本事,斩邪除祟,守护大家!”
李山看着自己的孙子,又看了看陈妄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希望。
他知道,有陈妄这样的少年英雄在,这南荒的天,塌不下来。这世间的逆染邪祟,终究会被斩尽杀绝。
而此时的陈妄,早已奔出了数十里之外。
他手握断尘剑,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周身的灵力流转不息,神识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陨星峡的方向,一股浓郁到令人心悸的逆染气息,正在不断地传来,如同蛰伏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山脉之中,藏着数不清的危险,也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断尘宗覆灭的真相,暗域入侵的阴谋,镇邪塔的遗址,还有元初执刑人的传承秘密,都在那片山脉之中,等着他去揭开。
前路漫漫,邪祟当道,危机四伏。
可陈妄的心中,没有半分畏惧。
他手中有剑,剑中有师父的残魂;他心中有道,道中有守护世间的执念;他身具元初执刑人的传承,肩负着斩灭逆染、对抗暗域的使命。
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断尘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心中的誓言,再次响起。
恶不除,剑不休。
道不成,不还乡。
他的执刑之路,才刚刚开始。陨星峡,就是他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