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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药老燃魂,山巅裂,本源醒【断】

    黑瘴林的深处,连风都带着腐骨的恶意。

    浓稠如墨的瘴气像化不开的沥青,死死裹住整片山林,头顶的天光被彻底绞碎,只有零星几点带着血色的光斑,勉强穿过瘴气落在地上,转瞬就被黑暗吞噬。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逆染彻底蚀透,踩上去软腻黏滑,黑红色的腐液顺着鞋缝往上渗,带着刺骨的寒意,路边的枯树扭曲成鬼手的模样,树皮上爬满的黑色纹路,正随着瘴气的流动,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逆染独有的腥甜,混杂着妖兽的血腥味与尸臭,吸进肺里,连神魂都跟着发寒。

    陈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左手虚握在腰间的断尘剑剑柄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无色锋刃。锋刃所过之处,靠近的瘴气像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逆染的痕迹都留不下。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密林,对逆染气息的极致敏感,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藏在黑暗里的每一道恶意——树洞里蛰伏的黑鳞蟒,腐叶下蜷缩的毒蛛,还有远处密林里,上百双正死死盯着他们的、纯黑色的眼睛。

    进山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从清晨踏入黑瘴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停下过脚步。一开始只是零星落单的低阶妖兽,猎户们配合着陈药老给的驱邪符箓,就能轻松应对;可越往深处走,妖兽的数量就越密集,身上的逆染也越精纯,悍不畏死的疯魔模样,让这些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猎户,都忍不住心底发寒。

    三个时辰前,他们遭遇了第一波兽潮。

    近百头被逆染的黑鬃野猪,红着眼睛从密林里冲出来,皮糙肉厚的身体连破甲箭都只能嵌进半分,哪怕被斩断了四肢,也会拖着残躯扑上来,用獠牙撕开活人的皮肉。

    那场仗打了整整两刻钟。

    陈妄握着断尘剑冲在最前面,【断】之锋刃顺着剑身蔓延,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斩断野猪体内的逆染本源,让那些悍不畏死的怪物,瞬间化为一捧黑灰消散。他一人就斩杀了近七成的野猪,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个猎户被发狂的野猪撞碎了胸骨,当场没了气息,还有五个猎户受了重伤,再也跟不上队伍。

    这是进山以来,第一次出现牺牲。

    陈妄和陈药老商量后,让里正带着二十个兄弟,护送重伤的猎户往后撤,退到之前找到的易守难攻的山坳里布防,守住后路,同时挡住源源不断追来的妖兽。剩下的八十多个猎户,继续跟着他们往深处走。

    可谁也没想到,只过了三个时辰,他们又遭遇了第二波兽潮,这一次,是几十头带着剧毒的逆染毒蛇。

    又有三个猎户永远留在了这里,剩下的人,哪怕脸上还带着决绝,眼底的疲惫与恐惧,也已经藏不住了。

    他们都是普通的凡人,没有修为,不懂神通,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守护家园的气。可当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当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源源不断地冲出来,再硬的骨头,也会生出怯意。

    “阿妄,停一下。”

    身后的陈药老突然开口,快步走到他身边,苍老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陈妄回头,才发现师父的脸色异常凝重,眉头死死皱着,目光死死锁着前方不远处的悬崖,声音压得极低:“前面的逆染气息,突然翻了几十倍,源头就在那座悬崖的山洞里。而且……里面有一股筑基后期的妖力波动,应该是妖王。”

    陈妄的指尖瞬间收紧。

    他早就察觉到了。

    前方那座数十丈高的悬崖上,有一个黑洞洞的山洞,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嘴,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着黑色瘴气,整个黑瘴林的逆染,都是从那个山洞里扩散出来的。

    而山洞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被逆染的妖兽,野狼、黑熊、蟒蛇、野猪,足足有两百多头,一双双纯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嗜血的光,把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空地最中央,山洞的正门口,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熊罴妖兽。

    它身高三丈,浑身的皮毛早已被逆染蚀光,发黑的皮肤紧绷在虬结的肌肉上,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一双眼睛是毫无杂质的纯黑,嘴里半尺长的獠牙露在外面,黑色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一股极其恐怖的妖力,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筑基后期。

    陈药老的指尖微微发紧。

    二十年前他巅峰时期,也不过是金丹初期的修为,逃到青石镇后,二十年心灰意冷,修为早已倒退,如今也只是筑基初期的境界。更何况这头熊罴妖王被逆染彻底污染,神魂与逆染本源绑定,悍不畏死,力量、防御都被增幅了数倍,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是现在。

    更别说,周围还有两百多头被逆染的妖兽,每一头都有着炼气期的修为,疯魔起来,足以把他们这群人撕成碎片。

    跟着来的猎户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弓箭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看到身边同伴的脸,又硬生生把脚步收了回来,咬着牙把弓箭拉满,箭头对准了前方的妖兽群。

    他们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家,是老婆孩子,是整个青石镇的老弱妇孺。退一步,那些怪物就会冲进镇子,把他们的家毁得一干二净。

    陈妄的呼吸也沉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熊罴妖王体内的逆染,已经和它的神魂、妖丹彻底融为了一体,浓郁得化不开,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逆染加起来,还要强上百倍。

    他的【断】之权能,能斩断逆染本源,可前提是,他能触碰到妖王的妖丹,能让【断】之锋刃,渗透进它被逆染包裹的神魂里。

    以他现在炼气四层的修为,正面硬抗筑基后期的妖王,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趴在洞口的熊罴妖王,突然抬起了巨大的头颅,纯黑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陈妄一行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它闻到了生人的气息,更闻到了陈妄身上那股让它本能厌恶、甚至恐惧的气息——那是能彻底抹除它存在的【断】之力量,是逆染的天敌。

    随着这声怒吼,周围两百多头妖兽,瞬间躁动起来,纷纷转过身子,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前爪刨着地面,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连风都停了,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妖兽喉咙里的嗬嗬声。

    “阿妄,听我说。”

    陈药老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了陈妄的耳朵里。他侧过身子,挡在了陈妄身前,苍老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二十年前,那个断尘宗弟子的凌厉与决绝。

    “等一下我会带着兄弟们出手,用符箓和法术吸引所有妖兽的注意力,我会拖住这头熊罴妖王。你不要管我,趁着混乱,立刻冲进山洞里,找到逆染的源头,彻底斩断它。”

    “只有毁了源头,这些被逆染操控的妖兽,才会失去力量来源,我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青石镇才有救。”

    陈妄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抓住了陈药老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不行!师父,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根本挡不住它!这头妖王的实力太强了,你不是对手!要去一起去,要打一起打,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药老的语气陡然加重,反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妄,你给我记住,整个青石镇,甚至整个青桑界,只有你能彻底抹除逆染。只有你能斩断源头,只有你能救所有人。”

    “我老了,躲了二十年,窝囊了二十年。当年宗门覆灭,我师父和同门用命给我换了一条生路,我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个小镇里,连宗门的仇都不敢报,连逆染这两个字都不敢提。”

    他的声音里,带着二十年的愧疚与压抑,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这一次,我不能再躲了。我是断尘宗的弟子,斩邪除秽,护道守心,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我来拖住它们,你进山洞,这是唯一的办法,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师父……”

    “没什么可是!”陈药老打断他的话,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温和与不舍,“阿妄,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徒弟,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师父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给你铺好这一条路。”

    “记住我教你的话,执断,亦要守心。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忘了你为什么拿起这把剑,不要忘了你想守护的东西。”

    说完,他不等陈妄再开口,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八十多个猎户,振声大喊:“兄弟们,随我出手!给小陈先生,杀出一条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里的符箓袋骤然打开,二十多张攻击符箓同时飞了出去,在空中轰然炸开。十几道熊熊燃烧的火球,夹杂着金色的奔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了前方的妖兽群。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烈焰与雷电在妖兽群里疯狂肆虐,十几头冲在最前面的野狼,瞬间被轰成了焦炭,发出凄厉的哀嚎。

    “杀!!”

    八十多个猎户,同时发出了震彻山谷的呐喊,拉满的弓箭同时松开,密密麻麻的箭雨,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妖兽群射了过去。

    “吼——!!!”

    熊罴妖王彻底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震得山壁都在发抖的怒吼,巨大的熊掌狠狠一拍地面,几道黑色的土刺,瞬间从地面凸起,朝着陈药老狠狠刺了过去。

    “阿妄!快进去!!”

    陈药老回头对着陈妄嘶吼一声,同时佩剑出鞘,银白色的剑身泛起凌厉的灵力,一剑挥出,斩断了袭来的土刺,然后脚尖一点,主动朝着熊罴妖王冲了过去。

    他要把这头妖王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要给自己的徒弟,争取足够的时间。

    “师父!!”

    陈妄看着师父冲向妖王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知道师父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可他也知道,师父说得对,只有他能斩断逆染的源头,只有他能结束这一切。

    他不能让师父的牺牲白费,不能让那些死去的猎户白白送命,不能让青石镇的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陈妄咬碎了后槽牙,舌尖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药老与妖王缠斗的背影,然后猛地转身,体内的灵力与【断】之权能,同时疯狂运转到了极致。

    “想拦我,死!”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与杀意,周身萦绕的无色锋刃,瞬间暴涨成三尺长的光刃,朝着扑过来的几头黑熊妖兽,狠狠挥了过去。

    【断】之锋刃所过之处,黑熊体内的逆染本源,瞬间被齐齐斩断,庞大的身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漫天黑灰,消散无踪。

    陈妄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妖兽群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断尘剑在他手里舞出一片剑花,【断】之锋刃顺着剑身蔓延,凡是靠近他的妖兽,无一例外,全部被斩断逆染本源,化为飞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冲到了悬崖脚下,距离山洞入口,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吼!!”

    熊罴妖王看到陈妄要冲进山洞,瞬间急红了眼,它知道,一旦让这个能克制逆染的少年冲进山洞,它守护的信标就会被毁掉,它也会彻底失去力量来源。

    它猛地一爪子拍开陈药老的佩剑,庞大的身躯转身,就要朝着陈妄扑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

    陈药老厉喝一声,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疯狂地燃烧起来。

    他的周身,骤然亮起了刺眼的金色光芒,原本筑基初期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硬生生拔升到了金丹期的境界!

    断尘宗禁术——燃魂诀。

    燃烧修为,燃烧神魂,燃烧生命,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二十年前,他的师父,就是用这门禁术,燃烧了自己,挡住了逆染的怪物,给了他一条生路。

    二十年后,他也要用同样的方式,给自己的徒弟,铺一条路。

    “老东西,你找死!”

    熊罴妖王感受到陈药老身上暴涨的气息,发出了一声疯狂的怒吼,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朝着陈药老狠狠拍了过去。

    这一次,它用了十成的力量,要把这个敢阻拦它的人类,彻底拍成肉泥。

    “阿妄!!进山洞!!快!!”

    陈药老回头,对着陈妄嘶吼出最后一句话,然后握紧了断尘宗的佩剑,迎着熊罴妖王的熊掌,不闪不避,冲了上去。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释然。

    他不再是那个躲了二十年的懦夫了。

    他是断尘宗的弟子,是陈妄的师父。

    “师父——!!!”

    陈妄站在悬崖下,看着那道迎着熊掌冲上去的苍老身影,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想冲回去,可他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清楚地知道,师父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来了这一点点时间。他现在冲回去,师父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陈妄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砸在了脚下的土地上。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然后猛地转身,疯了一样,朝着悬崖上的山洞,冲了进去。

    山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逆染瘴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不断地朝着陈妄的身体里钻,想要污染他的经脉,吞噬他的神魂。可陈妄周身萦绕的【断】之锋刃,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所有靠近的瘴气,都被瞬间斩断,化为虚无。

    他顺着山洞往里疯跑,耳边不断回响着师父的话,回响着师父温和的笑脸,回响着师父教他识字、教他认药、教他握剑的点点滴滴。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斩断逆染的源头,然后出去,救师父。

    他一定要救师父。

    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冲到了山洞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的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潭水翻滚着黑色的泡沫,浓郁到极致的逆染气息,就是从水潭里散发出来的。

    而水潭的正中央,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骨杖,骨杖上刻满了扭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纯黑色的晶石,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逆染气息,甚至能看到,晶石的中央,有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正在往外渗透着暗域的力量。

    这不是什么妖兽骸骨,这是暗域投放到青桑界的信标。

    是暗域用来污染界核、打通界域通道的坐标!

    陈妄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逆染泄露,这是暗域有预谋的入侵!青桑界,只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暗域……”

    陈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满是猩红的杀意。就是这些东西,害死了那些猎户,害死了师父的同门,现在,还要害死他的师父,毁掉他的家。

    他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断】之权能,全部汇聚到了指尖。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他要彻底斩断这个信标,彻底抹除这里的逆染,然后出去,杀了那头妖王,救回他的师父。

    “给我……断!!!”

    少年发出一声震彻溶洞的嘶吼,一道横贯整个溶洞的巨大无色锋刃,从他的指尖挥出,带着斩断一切的威势,狠狠斩在了那根黑色的骨杖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连金丹期修士都未必能毁掉的暗域信标,被【断】之锋刃,从中间齐齐斩断。骨杖顶端的黑色晶石,瞬间炸开,里面的空间裂隙,也被锋刃彻底绞碎,连同那些源源不断的逆染气息,一起化为了虚无。

    随着信标被斩断,水潭里翻滚的黑色潭水,瞬间变得清澈见底,溶洞里浓稠的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连整个黑瘴林里的逆染气息,都在这一刻,开始飞速衰退。

    成了!

    逆染的源头,被他彻底斩断了!

    陈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头一阵阵发晕。可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着山洞外疯跑。

    他要出去,他要去找师父。

    可他刚跑出没几步,就听到山洞外,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熊罴妖王临死前的凄厉嘶吼,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带着无尽虚弱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阿妄……”

    是师父!

    陈妄的心脏瞬间揪紧了,疯了一样冲出了山洞。

    洞外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空地上,到处都是妖兽的尸体,那些被逆染操控的妖兽,随着信标被斩断,体内的逆染气息瞬间消散,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被猎户们尽数斩杀。

    而空地的中央,熊罴妖王庞大的身躯,已经倒在了地上,脑袋被一剑刺穿,彻底没了气息。

    陈药老就靠在妖王的尸体边,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那是被熊罴妖王的熊掌拍出来的。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周身的金光早已散去,燃烧神魂后的反噬,正在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师父!!”

    陈妄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倒在陈药老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他胸口的伤口,可那伤口太大了,温热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师父……师父你别吓我……”陈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掉在陈药老的脸上,“我斩断源头了……逆染没了……我们赢了……师父,你撑住,我带你回去,我能治好你……我一定能治好你……”

    他疯狂地调动起体内仅剩的【断】之权能,想要注入陈药老的体内,想要斩断他体内正在流逝的生机,想要修复他破碎的内脏。可他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没用。

    燃魂诀的反噬,已经彻底毁掉了师父的经脉和五脏六腑,他的神魂,已经开始溃散了。就算是【断】之权能,也拉不回一个一心求死、燃烧了自己神魂的人。

    “傻孩子……别哭……”陈药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陈妄,虚弱地笑了笑,抬起枯瘦的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可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陈妄立刻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着说道:“师父,我在……我在这里……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师父……”

    “阿妄……师父不能……再陪着你了……”陈药老的声音,气若游丝,却依旧温和,“逆染的源头……只是一个信标……暗域的入侵……才刚刚开始……青桑界……守不住的……你要去九天界……去断尘宗……找……找我的同门……”

    “只有你……能对抗暗域……能守住……这万千生灵……”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妄腰间的断尘剑上,眼里闪过一丝执念:“这把剑里……有我断尘宗的……全部传承……还有……我的一缕残魂印记……”

    陈妄猛地愣住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师父……你……”

    “傻孩子……师父……不会彻底离开你的……”陈药老笑了笑,眼里满是不舍,“只是……不能再陪着你……教你认药……教你练剑了……”

    “记住……执断……守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为什么拿起剑……不要忘了……你要守护的东西……”

    “青石镇……就拜托你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可腰间的断尘剑,却在这一刻,微微发烫,一道极其微弱的神魂印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剑身之中,藏在了剑鞘的最深处。

    他没有彻底魂飞魄散。

    他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的一缕残魂,封进了这把陪了他一辈子的佩剑里。

    他要陪着他的徒弟,走完接下来的路。

    “师父——!!!”

    陈妄抱着师父冰冷的身体,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声音在山谷里不断地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

    极致的悲伤,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无力感,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从乱葬岗里醒来,无家可归,是师父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家,给了他温暖,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师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可现在,他的光,灭了。

    他能斩断逆染,能斩断妖兽的利爪,能斩断暗域的信标,可他斩不断生死,斩不掉离别,留不住自己最想留住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那是元初位面宇宙,刻在他本源深处的【断】之权能。

    原本只有一缕的无色锋刃,在这一刻,以他为中心,疯狂地暴涨开来。

    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状态。

    他“看”到了,山谷里无数交织的因果线——猎户们身上白色的、带着生之气息的线,死去妖兽身上黑色的、正在消散的线,还有怀里师父身上,那道已经断裂、却又有一缕微弱的光,融入了断尘剑里的线。

    他“看”到了,【断】之权能的本质,不是毁灭,不是抹除,是斩断恶与善的纠缠,是斩断污染与生机的绑定,是斩断宿命与规则的枷锁,是守住他想守住的一切。

    师父用自己的命,给他上了最后一课。

    他的道,从这一刻,彻底清晰。

    陈妄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里面仿佛有万千星河在流转。

    他抱着师父的身体,缓缓站起身。

    周身的无色锋刃,席卷了整个山谷,那些残留的、还未消散的逆染气息,在锋刃扫过的瞬间,被彻底斩断,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朝阳终于冲破了瘴气的封锁,金色的阳光洒下来,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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