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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游龙易主萧墙变

    云州郊外,晨光熹微,和风拂面。远眺春山如笑,新绿染层峦;近观阡陌纵横,芳草碧如丝。桃李争妍,灼灼其华,柳浪闻莺,声声入耳。风清平此刻心情大好,眼前已是云州城,很快就可以寻得彩玲姑娘,不由心潮澎湃,意气风发,于是夹紧胯下快马,奔入城内。

    没走多久,他见一个身着华丽的少年将一贫弱老妇推倒在地,究其原因,竟是那老妇人走路不慎撞到此人,此人便在路中大发雷霆,欲动手殴打,围观者窃窃私语皆不敢上前阻拦。风清平刚欲下马喝止,只见从路旁走出两员壮汉,喝道:“大胆狂徒,怎敢当街行凶!”

    那少年傲慢说道:“尔等何人?本少爷乃刺史家公子,尔等敢管此闲事!”

    那两人嘲笑道:“我当是何人,原来是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们乃广义堂弟子,今天就代刺史大人教训教训你这个顽劣之徒!”言罢,两人拿出长鞭短棒准备出手,那少年赶紧狼狈而逃,周围之人无不拍手叫好。

    风清平见状,不由心生敬佩,不愧为“广义”之名,果然是云州豪杰,于是下定决心,前去拜会。

    经过几个路口,便到了广义堂正门,门前高悬大字,门内弟子正持枪练功,声势浩大,风清平持枪驻足,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摩。

    领头之人见门下有一男子,持枪而立,气质不俗,便以为此人来者不善,于是二话不说,提枪上前,问道:“尔等何人?来此做甚?”

    风清平微笑道:“在下路过此地,被阵阵习武之声吸引,不禁在此流连。”

    领头之人问:“看你手持长枪,定是习武之人,莫非也是用枪?”

    风清平见被人问到枪,不由自豪道:“正是。”

    领头人有意挑衅,问:“那你觉得是你的枪法更妙还是这广义堂的枪法更妙?”

    风清平也不含糊,微笑答道:“在下以为,单论枪法,在下的更妙。”

    那领头人听闻顿时火冒三丈,觉得风清平狂妄至极,决定要灭一灭他的嚣张气焰,便道:“既然阁下如此品评,那就请阁下赐教几招。”言罢,拉开架势,枪指前方。

    风清平心中清楚,眼前之人绝不是自己对手,于是不紧不慢走入院中,而正在练功的弟子们则让出空当,围在两旁,静待他们的大师兄教训这个陌生人。

    那大师兄率先发难,持枪上下轮番直刺,而风清平则从容应对,即使大师兄已加快速度,风清平依旧不慌不忙。此时大师兄变换招式,左攻右突,不断横拉,风清平早已识破此招,依旧游刃有余悉数躲过。

    待大师兄使完十余招之后,已气喘吁吁,风清平于是决定展露一手,先是一招“潜龙沉渊”身体与长枪贴地而行,逼退大师兄攻势,使其退后数丈,紧接着独自演练一招“蛟龙出水”在身体未落地之前,右脚一蹬,手持长枪自下而上旋转飞驰,当身体腾空落地瞬间,立刻变化为“横扫千军”将长枪向四周猛烈横扫,又在腰间不断转动,其势不可挡,力大无穷。

    周围人看罢无不赞叹,大师兄自知不敌,连忙躲闪一边,道:“快去告诉师傅,有人来滋事!”

    而李春秋早已在暗中观察许久。当风清平收枪站定之后,李春秋从堂前缓缓走出,道:“‘游龙枪法’天下无双,这位少侠耍得一手俊俏枪法,尔等怎会是敌手。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风清平拱手道:“在下风清平,请问阁下是?”

    “在下李春秋,乃广义堂一堂之主。”

    “原来是李堂主,晚辈自涿州而来,专程拜见李堂主,如今得见,是晚辈之幸。”言罢鞠躬行礼道:“风清平拜见李堂主。”

    李堂主听闻,笑道:“少侠有心,李某担当不起。”言罢,将风清平请入前堂。

    李春秋问:“刚才风少侠言从涿州而来,此一路艰难,山高水长,风少侠旅途奔波,来此寻老夫所为何事?”

    风清平答道:“晚辈在涿州时投奔侠客帮,承蒙庄长虹帮主关照。然晚辈想游历江湖,听闻云州广义堂行侠仗义,李堂主义薄云天,故不远千里特来拜会。”

    “既然如此,乃老夫之幸。不知风少侠在云州可有亲朋?”

    “晚辈在云州之内并无亲朋,实不相瞒,晚辈此刻暂无落脚之地。”

    李春秋闻言道:“风少侠年纪轻轻,心怀大志,李某佩服,若风少侠不弃,暂住堂中,不知风少侠意下如何?”

    风清平赶忙谢道:“晚辈多谢堂主美意,恭敬不如从命。”

    李春秋大笑,立刻唤来下人道:“快去准备上房,让风少侠好好休息。”转而又握着风清平的手,道:“今晚老夫设宴,为风少侠接风洗尘。”

    酒席之上,八珍玉食、水陆毕陈、美酒佳肴、觥筹交错。李春秋举杯夸奖风清平英雄少年、枪法凌厉,风清平盛赞广义堂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场面其乐融融,唯有广义堂的大师兄,举杯独酌,闷闷不乐。

    李春秋问风清平:“少侠年纪轻轻枪法如此了得,不知这‘游龙枪法’是何人所授?”

    提到此处,风清平不禁暗自神伤,道:“是在下义父所授。”

    “敢问少侠义父尊称?”

    “越长山。”

    李春秋闻言惊讶万分,道:“哎呀呀!风少侠居然是越大侠义子!那越大侠是一代枪神,‘游龙枪法’更是其祖传绝技。果然虎父无犬子,李某有幸与风少侠相识,老夫敬少侠一杯。”

    饮毕,李春秋又问:“越大侠侠肝义胆,名震江湖,当今武林无人不愿寄于其门下,风少侠之前所言投奔于涿州侠客帮,不知此为何故?”

    风清平将义父之遭遇娓娓道来,言毕,李春秋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这些武林败类其罪当诛!”又缓和语气道:“风少侠不必忧虑,在云州有老夫在,定当护你周全。”

    风清平谢过李春秋,问道:“李堂主也识得义父越长山?”此时,李春秋的脑海中不禁开始回忆:

    三十五年前,那时李春秋才十岁,他拜在越长山父亲越江初门下,与越长山同修长枪,那时两个少年年龄相仿,很快便成为好友。他们一同习武,一同练习步法,一同增长气力,一同去溪边玩水,又因为贪玩而一同被师傅责罚。那时候的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更是情比金坚的兄弟。

    直到一天晚上,他内急起夜,发现师傅在偷偷地给越长山指点武功,而所传授的正是越家绝技“游龙枪法”,

    第二天,当李春秋问越长山,为何晚上起床不见他时,越长山眼神躲闪,谎称内急去茅房了。从那时起,李春秋的心里就埋下了背叛和仇恨的种子,他们一群人一起练功时,越长山也有意避开他,而平时无话不谈的两人也一点点变得形同陌路,除了彼此间的互相防备外,还多出了一丝说不出的仇恨。

    就这样五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此时的越长山凭借“游龙枪法”已然卓尔不群,在少年中独占鳌头,而李春秋则凭借自己的勤奋努力,也在众多师兄弟中脱颖而出。

    可造化弄人,正当所有人都在越江初的教导下不断精进时,突然一天夜里,大火吞噬了越江初的屋子,火势之猛无人敢靠近,于是大家纷纷救火又拼命呼喊,可如此凶猛的烈火,越江初一直沉睡,未曾苏醒,最终葬身火海。

    后来有人觉得此事蹊跷,江湖中一时间流传各种说法,如越江初死前已身中毒药,致其不能苏醒故而被活活烧死,或言越江初在大火焚烧前已被人所害,大火则是奸人所纵以此掩盖真相,等等流言蜚语。

    然时光荏苒,人们很快就忘记此事。而越江初的死让越长山悲痛不已,由此更加痴迷武学,刻苦钻研枪法,一生行侠仗义,以扬越家威名。

    思绪至此,突然被风清平打断:“李堂主,可有不适?”风清平见李春秋双眼迷离,沉思良久,于是关切问道。

    李春秋抖擞精神道:“无妨,只是感怀当下越大侠之际遇。”继而对风清平道:

    “李某与越大侠并不相识,素无往来,只是武林之中都对越大侠敬仰不已,李某也是使枪之人,但与越大侠的‘游龙枪法’相比,自惭形秽。”

    风清平道:“义父之功力,如泰山北斗,晚辈不及其十一。义父每每教导晚辈要勤加练习,日有所获。如今经历种种,晚辈方知义父苦心。”言罢,几人又痛饮数杯。

    李春秋问道:“风少侠不远千里来我云州,当真只是为了寻我广义堂?如今天下大乱,硝烟四起,无数好汉揭竿而起,或成立义军,或组建帮会,几乎所有州县都有豪杰聚集,为何风少侠偏来此云州?更何况你我之前并无交集。”

    风清平见此,只能坦言:“在下来此投奔堂主确为真心,却也有一私事要办。”

    “哦,何事?在云州之内,广义堂宾朋广布,若寻常之事,应该不在话下。”

    “在下在寻一人。”风清平不禁满脸通红:“是侠客帮帮主庄长虹的女儿庄彩玲。”

    李春秋笑了起来,道:“我当是何事,原来是寻那风少侠心上之人,此事有何难,明日老夫就让堂中兄弟全城探查,只要此人在云州,一定会为风少侠寻到。”于是几人又推杯换盏。

    不多时,风清平已烂醉如泥,被下人送回房中,其他人也都散去,李春秋独自一人伫立院中,脑海里不断回忆当年的场景:

    火光映着他年少的脸,他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熟睡的越江初,待确认大火已经将他吞噬后,李春秋转身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头……

    此时云州,乍暖还寒,朔风犹劲,然已无凛冽之威。昼则春和景明,热气升腾,夜则清寒如水,风寒料峭。放眼郊野,草木萌发,繁花绽放,姹紫嫣红。时有风沙漫卷,吹度关山,为这边塞之地平添几许别样春意。

    直到午后,风清平才勉强起来,用了茶点便来到院中,见广义堂的众弟子们正在操练,有的使长鞭,有的用刀剑,而更多的还是长枪。

    当大家看到风清平时,不约而同凑过来和他打招呼,风清平昨日显露的几招加上李堂主对其的款待,已让所有人意识到眼前之人非同寻常,于是纷纷要求风清平再露几手,让大家开开眼界。

    风清平为人谦和且以枪为傲,面对如此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于是在院中酣畅淋漓地演练起“游龙枪法”,人群围住两三层,无不为其鼓掌喝彩。

    大师兄此刻正在人群之外,看了几眼,满心不悦,嗤之以鼻。可知,在风清平到来之前,那个被围观吹捧之人,除了堂主便是他,而如今他已被挤在人群之外,无人理睬,于是愤然离去。

    跟在其身后的,还有几个堂中兄弟,大家一致认为风清平如此高调,乃哗众取宠,看起来是同大家切磋技艺,实则为了抢大师兄的风头。

    夜里,几人便寻得一处酒肆,以酒泄愤。一人道:“论实力,论资历,那小子哪里比得了大师兄。”

    另一人道:“可不是么!论威望,论辈分,那小子当然排在后面。”

    又一人道:“这才两天,看他如此张扬,根本就是目中无人,我看那小子连堂主都没放在眼里。”

    “就是!”大家同声附和。

    大师兄饮了一杯,道:“这小子我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不是好人,果然没看走眼,这两天把堂里搅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就连堂主也被蛊惑,好吃好住的供着他。”言罢,捶胸顿足心有不甘,继续道:“不过这小子也真有两下子,那个什么‘游龙枪法’确实精妙……”

    此时,旁边桌的一人听到“游龙枪法”四个字后,突然耳朵一动,来了精神。

    大师兄继续言道:“据说是这小子的义父传给他的,是什么家门绝技。不过他义父也命苦,好像什么大恶人为了抢那枪谱,直接屠了满门。”

    “唉,真是,为了一本枪谱丢了性命,何必呢!”一人叹道。

    另一人抢着道:“这小子不会是来此避难的吧,我看八成是这样!”

    此时,一人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此人拱手道:“各位好汉,多有叨扰。请问各位刚才说的那人是不是叫风清平?”

    大师兄问:“怎么?你还认识不成?”

    此人笑道:“巧了,在下与此人颇有渊源。”

    “你和他有什么渊源是你们的事,我们和他并无瓜葛。”

    “阁下所言在下明白,在下只是想知道风清平此人在哪里,我正四处寻他。”

    “你寻他做甚?”

    “在下只是想从他手里拿一样东西。”

    大师兄看了看此人,身形挺拔,中气十足,满脸凶恶,不怒自威,且一把长枪正立于不远之处。于是问道:“游龙枪谱?”

    “正是!希望阁下能帮我。”

    大师兄道:“为何要帮你。”

    那人微微一笑,回到座位,拿出包裹,取出二十两银子,道:“在下现在身上只有这些,待事成之后,在下愿再奉上八十两银子,以表谢意。”

    “再八十两,一共一百两!?”一桌人吃惊地问。

    那人笑道:“正是,一百两。如何?”

    大师兄想了想,道:“也罢,谁让这个风清平气煞我等。三日内,我将他交与你手。”

    “如此甚好!”那人拱手道。

    大师兄问:“去哪里寻你?尊姓大名?”

    “关中客栈,欧阳廷。”言罢,欧阳廷便转身离去,留下大师兄几人兴高采烈的数着银锭。

    每日清晨,风清平都要到前院练枪,而原本临近晌午才开始操练的师兄弟们,如今也一早便起床,欣赏完风清平的枪法,便开始自行操练起来,如此情景,让大师兄更加心生厌恶。

    一日午后,大师兄找到风清平道:“风少侠,受堂主所托,我们寻得一女子,可能正是你要找的人。”

    风清平听闻喜出望外,双眼放光,道:“真的?太好了!她在哪里?”

    大师兄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如果风少侠寻得此人后,是不是就要离开此地?”

    风清平听出此话含义,他早已感到大师兄对他的冷淡和敌意,而他对广义堂却也并无任何牵挂,于是道:“如果在下寻得佳人,自然不会再继续叨扰,而大师兄对在下之恩情,在下感激不尽。”言罢便拱手行礼。

    大师兄道:“不必言谢,此人在下并未亲见,是由兄弟们寻得,到底是与不是,风少侠须自行辨别……”

    风清平心中欢喜,立刻骑快马赶往关中客栈。

    刚进客栈,风清平向楼上房间望去,仿佛庄姑娘已在房中等待他的到来。不,庄姑娘并不知他在云州,当庄姑娘见他时,一定会惊喜万分,而如果得知风清平此次是专程寻她而来,她一定会感动万千。

    风清平心中幻想着他们相见的画面,甚至反复练习见面时要说的话语,当然,他也告诉自己,大师兄并未言说一定是庄姑娘,也许错会,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心中就满怀期盼。于是风清平整了整衣角,向楼上走去。

    推开房门,屋内并没有人,房内清静素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一只茶碗放在桌上,碗中还残留着茶渣。

    此刻风清平满心期待又分外紧张,于是坐在桌旁,背对房门,静候佳人。

    突然屋门被推开,一个声音道:“风少侠,别来无恙!”

    风清平猛一回头,居然是七大恶人之首欧阳廷!风清平大吃一惊,立在原地。

    欧阳廷笑道:“风少侠好像很意外?在下可一直在找你。”

    风清平问道:“怎么会是你!彩玲姑娘哪里去了?难道被你抓走了?”

    欧阳廷道:“彩玲姑娘,嗯,不错,只要你交出《游龙枪法》,我就将彩玲姑娘还给你。”

    “枪谱,休想,快把彩玲姑娘放了,否则要你性命!”风清平怒目而对,欧阳廷大笑,道:“好,好,没想到还是一个痴情的种!”

    风清平闻听此言,径直向欧阳廷冲去,同时右手变拳,一拳冲出,可欧阳廷早有准备,他转过枪头,以枪杆为棍,直扫风清平面门,风清平拳锋未至却见长棍来袭,于是不得不变换身形,连忙转身,但见那长棍一扫,拍向风清平胸口,风清平匆忙以双臂抵挡,却被长棍震退数步。

    欧阳廷没给风清平喘息之机,立刻转动枪头,一记“回马枪”直刺风清平臂膀,顿时鲜血直流,风清平连忙后退,撞翻桌椅,逼近窗口。

    风清平原本以为来此会见彩玲姑娘,故并未携带兵器,如今面对这长枪利刃,明显难以招架,于是不得不赌上一把,奋身跃起,破窗而出。

    路上行人看到有人从二楼跌落,都吓了一跳,纷纷远离又驻足观望。

    风清平跳窗之时无暇顾及地面状况,正好撞在一个小贩车上,车上物品东倒西歪散落满地,风清平肩膀本就有伤,如今跌落使旧伤加重,痛入骨髓,撕心裂肺,但此刻他已顾不上那么多,爬起后拔腿便跑。

    欧阳廷自然不会让风清平如此逃走,于是便紧随其后,施展轻功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正欲追去,刚被撞翻的小贩扯住欧阳廷,嚷道:“撞到了人,还想跑?”欧阳廷面露凶光,一掌将其击出丈余,继而又继续追赶风清平,而风清平此刻已跑出十余丈。

    风清平一刻不敢耽搁,忍着剧痛铆足力气向广义堂方向奔去,而欧阳廷则在其身后穷追不舍。

    沿途的市集被两人搅得天翻地覆,风清平心知,如此声势必会引来广义堂的兄弟。

    果然,有几名广义堂的人见此情景便上前阻拦,当看到是风清平时,都十分惊讶,于是风清平一边大喊:“恶人杀人啦!”一边向前逃命。

    广义堂的人见风少侠被恶人追杀便纷纷拔刀相助,于是欧阳廷一边在后面紧追不放,一边还要抵挡随时从两边持械冲出的人,一时间广义堂弟兄就有十余人被击伤,而欧阳廷也因此耽搁了时间。

    当风清平跑到一处开阔地时,欧阳廷奋力跃至其身前,转身便以长枪相向。风清平见前路被截,只能从一侧跑开,可欧阳廷不会让他再次得逞,长枪出手,直指风清平脊背。

    危机时刻,另一支长枪将其挡下,来人正是广义堂堂主李春秋,后面跟着七八个广义堂的弟兄。

    李春秋道:“阁下何人?为何追杀风少侠,伤我广义堂弟兄?”

    风清平退到人群中抢先答道:“李堂主,此人便是江湖七大恶人之首欧阳廷,正是此人刺杀我义父,欲夺枪谱。”

    李春秋道:“原来如此,七大恶人,恶贯满盈,助纣为虐,如今来我云州,广义堂要替天行道。”言罢便提枪向前。

    欧阳廷见对方来势汹汹也不敢小觑,立刻双手持枪后退一步摆开架势,两人大战几十回合,打得有来有回,难解难分。虽然两人枪法不及“游龙枪法”般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但此二人内力雄厚,刚劲勇猛,一时间周围风云变色、飞沙走石。

    风清平见二人不分上下,于是拿起身旁一人手中长枪,加入了战斗,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上前为堂主助战,欧阳廷见敌众我寡,难以招架,便寻得机会抽身逃脱了。

    众人正要追逐,李春秋道:“穷寇莫追,先回堂内给风少侠和弟兄们疗伤,其他事日后再说。”

    待回到堂内,郎中为风清平包扎了伤口并开了几副汤药,风清平刚躺下休息,屋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女子端着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风清平赶忙起身问道:“姑娘何人?为何到风某房内?”

    那姑娘道:“风少侠勿惊,小女李梦如,李堂主乃小女子叔父,得知风少侠伤重,小女子特来照顾风少侠。”言罢,便将毛巾洗好,递给风清平让他擦脸。

    风清平接过毛巾擦拭过后,道:“感谢李姑娘美意,在下一人在此静养即可,不劳姑娘费心照料,姑娘请回。”言罢向李梦如行礼。

    李梦如见此,便道:“那风少侠好好休息,小女子先行告退。”施礼后,便端着水盆退到屋外。

    不远处,李春秋见此,转身离去。

    刚过晚饭,风清平忍着伤痛前去拜见李春秋,行礼道:“今日多谢堂主出手相助,否则在下恐已遭不测。”

    李春秋道:“风少侠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且那些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击杀欧阳廷,乃是为武林除恶,风少侠就不必言谢了。”

    风清平又道:“李堂主义薄云天,在下佩服。不过在下尚有一事忧虑。”

    李堂主问:“何事?”

    风清平道:“风某此次前去关中客栈,原是寻彩玲姑娘,没想到遇此恶人。在下虽武功平平但尚可一战,想那彩玲姑娘乃金枝玉叶,大家闺秀,一旦落入恶人之手,恐遭不测,在下心中甚是忧虑,还望堂主能遣人寻那恶人,救彩玲姑娘于水火。”言语之中充满焦虑与恳切。

    李堂主笑道:“少侠莫急,老夫已派人查清,那客栈之中的女子并非彩玲姑娘,而是另有其人。在欧阳廷到来之时,已先行离开了,故欧阳廷满口胡言骗风少侠就范,幸好风少侠不为所动,否则枪谱不保矣!”

    风清平道:“那如此甚好,彩玲姑娘没事便好。”当知道那人并不是庄彩玲后,风清平忐忑之心终于平复,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淡淡的忧伤,他心中所念:不知彩玲姑娘此刻身在何方。

    又过了两日,风清平伤势已恢复大半,期间每日都由李梦如为其送药送饭、端茶倒水、无微不至、悉心照料。

    风清平不由心生愧疚道:“在下不劳梦如姑娘如此关照,姑娘对在下关怀备至,事事亲力亲为,风某着实愧不敢当。”

    “风少侠言重了,小女子是敬佩少侠光明磊落、浩然正气。小女子之所为,皆是出于自愿。”

    “风某何德何能,承蒙梦如姑娘垂青。”

    李梦如嫣然一笑,展露娇羞之态,转身跑开了。风清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傍晚,李春秋设宴,邀几位广义堂中元老和风清平一起把酒言欢,而李梦如也列席其间。

    李春秋道:“今日设宴,一是今朝为老夫侄女梦如‘桃李年华’之始,你我皆为‘汤饼客’。”

    所有人闻言,皆举杯庆贺,唯有风清平不知就里,连声致歉,声称定要为梦如补上贺礼。

    众人饮毕,李春秋又道:“其二,则是梦如已到摽梅之年,须择一德才兼备之君子,诸位可有良缘相荐?”

    其一人对道:“云州城内何人不知,堂主待梦如姑娘视如己出,哪家公子若是得了这门亲事,那可是攀龙附凤,喜不自胜。”

    另一人道:“梦如姑娘乃大家闺秀、秀外慧中,放眼当下云州城内,能与之相配的少年屈指可数。若想寻得如此良人,实属不易。”

    又一人道:“何言不易!当下不就有一人,人品周正、仪表不俗、谦谦君子、名门之后。”

    众人皆言:“不错,不错,风少侠正是天赐良人!”

    李春秋闻言,一脸笑意看向风清平。风清平此刻羞愧难当、心慌意乱,不禁低下头,满脸滚烫。当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向他时,又慢慢抬起头来,看到李梦如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赶紧回话:

    “各位前辈谬赞,在下恕不敢当。在下身负血海深仇,大仇未报,岂可谈婚论嫁。且在下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朝不保夕,唯有一枪在手,相伴天涯,怎敢误了梦如姑娘大好时光。”

    李春秋笑道:“风少侠言重了,在云州,有广义堂在此,风少侠何愁安身之处。若风少侠不弃,与我广义堂戮力同心,老夫求之不得。”

    又道:“老夫也知,风少侠一直在寻那侠客帮千金庄彩玲,莫非是嫌我广义堂不及那侠客帮?”

    风清平赶忙解释:“不,不,堂主哪里话。在下能在云州立足,多亏堂主赏识,而在下能保住性命,亦是堂主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战退恶人欧阳廷,否则在下早已命丧黄泉,堂主对在下如义父般有再造之恩,在下怎会对堂主对广义堂心怀不敬!”

    又继言道:“在下义父越长山生死未卜,如义父当真罹难,如今尚不足年,在下怎可操办婚事。况且……”

    风清平决定在此处撒一个不大不小的谎:“在下与那彩玲姑娘有约在前,如果在下于云州与他人结缘,那岂不是背信弃义之徒,在下万万不可如此。”

    李春秋道:“也罢,风少侠所言不虚,如果越大侠已遭毒手,当下确实不宜谈婚论嫁。而既然与那庄姑娘有约,却也不可言而无信。只是,云州上下,老夫已派人全力打探,并无风少侠所言之人,若非此人并不在云州,否则可能已经惨遭不测。”

    风清平闻言,不禁眉头紧锁,又忧虑起来。

    李春秋道:“既然如此,以一年为限,若一年内找到越大侠或寻到庄姑娘下落,那风少侠自当处之。若一年后仍杳无音讯,风少侠与梦如也已相处足年,就由老夫做主,为两位大办婚事,老夫与各位还想见你们早生贵子呢!哈哈哈!”

    满座宾客闻言一改颓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风清平听闻,也不好再辩,只能举杯共饮,而李梦如心中则五味杂陈。

    酒席过半,一片欢声笑语,风清平已双眼朦胧,醉话连篇,他尽言自己身世之苦,又盛赞李堂主救命之恩,对李梦如亦表露真情,告知若非庄彩玲先入他心,他定与梦如姑娘携手到老。

    这一切李梦如都看在眼里,微笑道:“风少侠大病初愈,还是少饮为好。”

    正在众人畅饮之时,突然大师兄从门外闯入,大喊道:

    “堂主,不好了,客房失火了!”

    众人皆惊愕,李春秋问:“何处失火?”

    大师兄道:“三四间客房,其中也有风少侠的客房。”

    风清平听闻,酒立刻醒了一半,大喊一声:“不好,枪谱!”于是夺门而出,向客房奔去,众人紧跟其后。

    当来到客房时,火势正旺,李春秋大喊:“快救火,所有人,快救火!”

    风清平见自己的屋子正被熊熊烈火吞噬,想到枪谱此刻正在屋内,于是不顾一切向火中冲去,幸得大师兄一把拦住,真诚地道:“风少侠,性命要紧!”

    风清平看着火势毫无减弱之势,不禁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本《游龙枪法》凝结了太多的恩怨情仇,单在风清平手中,就系着义父的性命和庄彩玲的安危,但此刻,恐已化为灰烬!

    而这一切都是他贪杯造成,更怪自己一意孤行前来云州历练,遍寻佳人却毫无所得。风清平悲痛欲绝,不由血气上涌,晕了过去。

    待风清平醒来之后,大火已扑灭,而他也被安置到了其他客房,李梦如正陪在他身边,他此刻嘴唇惨白,面无血色,问道:“枪谱呢?找到枪谱了么?”

    李梦如难过地摇了摇头,风清平双眼无神,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李梦如赶忙为他擦拭,又呼喊堂内郎中。

    风清平颤抖着直起身子,微弱地说道:“带我去看看。”

    李梦如将他扶起,提着灯笼来到一片焦土前,风清平看着一切,心如死灰,此刻天已全黑,如同风清平的心一般死气沉沉。

    李春秋正在卧室之中焦急等待,大师兄悄悄推门而入,将一个粗糙的木盒呈给堂主,李春秋轻轻打开木盒,小心地拿出一本皱皱巴巴的秘籍,上面赫然写着“游龙枪法”四个大字,李春秋颤抖着打开翻阅,许久,又将其轻轻合上,抬起头来,狠狠地念道:

    “越长山!”

    言罢,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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