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沧桑感,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坐在藤椅上给他讲古书的老人。
“默子?咋了?“王大锤扛着人,见陈默突然停下,压低声音问道,“听见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那团幽幽的绿光,握紧了手中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事……可能是机关回声,也可能是某种录音机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道声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在这个充满了算计与未知的绝地,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动摇,但内心的惊涛骇浪却怎么也平息不了。更何况,祖父失踪多年,怎么可能真的在这里等他?这多半是某种模仿人声的机关,或者是那所谓“煞气“制造的幻听。
“小心点,跟紧我。“
两人沿着陡峭的石阶缓缓向下。脚下的石阶湿滑无比,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打滑,仿佛随时会跌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随着深度的增加,那股腐臭味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香,像是某种陈年的沉香木在低温下慢慢挥发的味道。
那团绿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等到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并不是他们预想中阴森恐怖的墓室,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
宫殿呈方形,穹顶极高,足有十几米,上面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模拟出漫天星辰的景象。地面铺着整块的金丝楠木地板,虽然历经千年,却依然光亮如新,倒映着头顶的星光。
在宫殿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石台。石台周围环绕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水渠,渠水漆黑如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寒气。而在石台之上,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
那圆盘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旧的青绿色,表面布满了铜锈,但在铜锈之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卧槽……“王大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这……这得值多少钱啊?默子,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陈默没有理会王大锤的咋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青铜圆盘上。
在他的视野中,那天眼带来的刺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青铜圆盘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那些丝线连接着宫殿的穹顶和地下的水渠,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气场网络。
“这就是……拼图。“陈默低声喃喃。
他怀里的羊皮古卷,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与那圆盘遥相呼应。
“大锤,把人放下,守住入口。“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大锤也被陈默的严肃感染,收敛了那副财迷相。他把肩上扛着的那个昏迷的暗河成员随手扔在角落里,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手枪,然后背靠着石柱,枪口对准了来时的路。
“放心,只要不是那铁皮女尸,谁来都不好使。“
陈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中央的石台。
但他并没有直接触碰那圆盘,而是先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天眼全功率运转,他需要确认这周围有没有其他的机关陷阱。
“不对……“
陈默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
这座墓室的设计风格与之前的墓室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壁画,没有镇墓兽,甚至连常见的长明灯都没有。除了头顶的夜明珠和中央的圆盘,这里空旷得有些诡异。
而且,那天眼中的银色丝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就像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沙漏,所有的气运都在向那枚圆盘汇聚。
“这是一个'锁'。“陈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圆盘不是宝藏,它是镇压整个墓室气运的阵眼。一旦拿走……“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穹顶。那些镶嵌着夜明珠的位置,似乎并不是随意分布的,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星象排列。
“危成对峙,星象移位。“陈默脑海中闪过祖父笔记中的一句话,“七杀守门,破军必出。“
这是一个死局。
但他没有退路。羊皮古卷的指引就在这里,祖父留下的线索也指向这里。如果不拿走这块拼图,他们永远无法解开后续的谜题,也永远找不到祖父的真正去向。
“拼了。“
陈默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他走到石台前,伸出右手,掌心正对着那枚悬浮的青铜圆盘。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圆盘冰冷表面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陈默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指尖冲入脑海,眉心的天眼仿佛要炸裂开来,视野中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所淹没。
紧接着,是一股剧烈的危机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快撤!“
陈默本能地想要缩手,但那圆盘仿佛长在了他的手上,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那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青铜圆盘,被陈默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轰!“
就在圆盘离手的瞬间,整个大殿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那环绕在石台周围的黑色水渠中,墨水开始沸腾,冒出滚滚黑烟。
“默子!上面!“王大锤惊恐的吼声传来。
陈默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原本璀璨的星空穹顶,此刻竟然开始缓缓下沉!那些夜明珠在摩擦声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大块的灰尘和碎石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更可怕的是,在穹顶下沉的同时,大殿四周的墙壁上方,突然裂开了数十个黑黝黝的洞口。无数黄色的细沙,像瀑布一样从那些洞口中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宫殿四周的角落。
“流沙!“陈默瞳孔骤缩。
这是古墓防盗机关中最狠毒的一种——“流沙天顶“。利用流沙的重量加速穹顶的下沉,将闯入者活活压成肉泥,然后再用流沙填满整个空间,彻底抹去一切痕迹。
“走!“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青铜圆盘扯了下来,顺势塞进怀里的防水袋中,转身就跑。
“大锤!别管那个俘虏了!往回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原本敞开的入口石门,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
“妈的!这帮孙子是想把咱们活埋啊!“王大锤看着那正在下降的巨大石门,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他一把扔下那个还在昏迷的暗河成员,端起枪就要冲过去。
“别动!“陈默一把拉住他,“那是陷阱!“
话音未落,几道火舌突然从那正在闭合的石门缝隙中喷涌而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封锁了出口。
陈默和王大锤不得不狼狈地滚入石台后面的死角,子弹打在坚硬的汉白玉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暗河的人!“王大锤怒吼一声,探出头去,对着门口就是一梭子,“老子刚放过你一次,你们又来了!“
“砰!砰!“
门口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有人中枪。
但紧接着,更加猛烈的火力压制了过来。
“陈默!把东西放下,双手抱头滚出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轰鸣的机关声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心中一沉。这声音,他在之前的通讯器里听到过——是暗河组织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那个被称为“毒蛇“的男人。
“看来他们早就埋伏在外面了。“陈默贴着石台,感觉头顶落下的碎石越来越多,穹顶距离他们的头顶已经只剩下不到五米的高度。流沙已经没过了脚踝,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大锤,还能打吗?“陈默问。
“能!老子还有两个弹匣!“王大锤一边换弹匣一边骂道,“但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咱们冲不出去!而且这门马上就要关了!“
陈默看着那正在缓缓闭合的石门,门缝只剩下不到半米宽。那是唯一的生路,却被暗河的人用火力死死封锁。
这是一个必杀局。
内有流沙天顶,外有强敌环伺。
“既然冲不出去……“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铜圆盘,又看了一眼那正在下沉的穹顶。
天眼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在他的视野中,那石门后的气场流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暗红色,那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大锤,你的雷管还有吗?“陈默突然问道。
“没了!刚才炸女尸用完了!“王大锤绝望地喊道。
陈默迅速摸向自己的战术腰带。那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他在古玩店随手塞进去的一枚“黑火药球“,本来是打算用来测试古玉成色的,没想到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掩护我!“陈默大吼一声。
“你要干嘛?“
“炸门!“
陈默没有解释,他猛地从石台后冲了出来,向着那正在闭合的石门冲去。
“哒哒哒——!“
门口的暗河成员立刻发现了他的身影,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
“找死!“那个被称为“毒蛇“的男人冷哼一声,手中的突击步枪锁定了陈默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大锤猛地从另一侧探出头来,手中的***手枪疯狂开火。
“砰砰砰!“
他根本不瞄准,完全是凭借着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压制,逼得门口的几个暗河成员不得不缩头躲避。
就是现在!
陈默咬紧牙关,在这短暂的几秒钟空隙里,冲到了石门前。
此时的石门只剩下一条缝隙。
他可以看到门外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几个戴着面罩的人影。
“再见。“
陈默点燃了手中的黑火药球,用尽全身力气,从那条缝隙中扔了出去。
“小心手雷!“门外传来惊恐的叫声。
“轰——!“
一声巨响在门外炸开。
虽然黑火药球的威力不如军用雷管,但在狭窄的通道里,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依然造成了巨大的混乱。气浪掀翻了门口的几个暗河成员,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
“快!大锤!“
趁着这混乱的一瞬,陈默和王大锤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猎豹一样,从那还未完全闭合的石门缝隙中挤了出去。
“砰!“
就在两人刚刚通过的瞬间,那厚重的石门终于轰然落地,将那金碧辉煌的主墓室彻底封死。
而在门的另一侧,那正在下沉的穹顶和倾泻而下的流沙,也彻底埋葬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暗河俘虏,以及那座地下宫殿。
通道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炸飞的碎石和还在冒烟的火药残渣。
那几个暗河的精英成员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枪支脱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别动!“
陈默手里握着那把只剩下一发子弹的***手枪,枪口指着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毒蛇“。
王大锤则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周围其他的敌人。
双方在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毒蛇“摘下破碎的面罩,露出一张阴鸷的脸。他的额头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陈默……“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冷,“好手段。为了杀我,你连那墓室里的宝藏都不要了?“
陈默冷笑一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谁说我没要?“
毒蛇的目光落在陈默鼓囊囊的胸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你拿到了?“
“青铜圆盘,在我手里。“陈默毫不避讳,“沈无极想要,让他亲自来拿。“
“狂妄!“毒蛇怒喝一声,就要抬枪。
“砰!“
陈默抢先一步扣动扳机。
这一枪没有打人,而是打在了毒蛇脚边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下一发,就打你的膝盖。“陈默的声音冰冷,“我知道你们穿的防弹衣护不住关节。“
毒蛇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陈默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那种会被局势吓住的菜鸟。这是一个真正的亡命徒,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开枪。
“撤。“毒蛇咬着牙,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几个暗河成员互相搀扶着,缓缓向后退去,枪口依然指着陈默和王大锤,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默,这次算你赢。“毒蛇退到通道转角处,阴恻恻地看了陈默一眼,“但别忘了,这里是秦岭,是暗河的地盘。出了这个门,你有再大的本事,也飞不出去。“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消失在黑暗中。
“呼……“
王大锤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妈的,这帮孙子,真阴魂不散啊。“
陈默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举着枪,盯着毒蛇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周围安全了,才缓缓垂下手。
“刚才那圆盘……“王大锤指了指陈默的胸口,“真的是地图拼图?“
陈默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青铜圆盘。
刚才在混乱中,他只来得及看一眼。现在借着战术手电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圆盘的真容。
这圆盘比想象中要重得多,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并不是随意雕刻的,而是一幅微缩的山川地形图。
在圆盘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古朴苍劲,与羊皮古卷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昆仑之西,龙脉之源。九绝归一,天门自开。“
陈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眉心的天眼再次传来一阵刺痛。
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背影,站在一座巍峨的雪山之巅,手里拿着同样的圆盘,眺望着远方。
“昆仑……“陈默低声呢喃。
“啥意思?“王大锤凑过来,“下一站去昆仑山?“
“不,那是终点。“陈默将圆盘收好,“现在的线索还不足以支撑我们去那里。这块拼图,只是一个开始。“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通道的另一端,隐约传来水声,似乎还有另一条出路。
“走吧,先离开这里。“陈默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暗河的人虽然退了,但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他们的包围圈了。“
王大锤嘿嘿一笑,从地上爬起来:“得嘞!这一趟虽然惊险,但好歹没白来。默子,你说这圆盘能卖多少钱?“
“无价之宝。“陈默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向通道深处走去。
“无价?那就是很值钱咯?“王大锤两眼放光,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然而,陈默的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刚才那个声音,那个和祖父一模一样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祖父留下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勿信沈氏“,和毒蛇刚才说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通道的时候,陈默手中的青铜圆盘,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地下深处,那座已经被流沙彻底掩埋的主墓室里,那个被留在里面的暗河俘虏的尸体旁,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突然松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青砖下面缓缓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