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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戚家军

    九霄国都城,王胜天玄山下。

    灵魅大举进攻,九霄国国主戚渊携子戚瞳亲自参战,天玄山下战火连天。为保山下城民安全,戚渊派亲军御敌。天玄山上他与戚瞳二人迎战。灵魅见缝插针,对天玄山地势了如指掌,直奔天玄山后山而去。

    “徒幽壁!”戚渊心中道。只听他一声令下,九霄军随灵魅而去。那是天玄山禁地,除了戚家人,外人不得擅自踏入,可事到如今,瞒不住了。徒幽壁正在天玄山后山。戚家军英勇善战,灵魅只躲不攻,眼看就要被围剿殆尽。忽而,一声暴喝,震彻天玄山:

    “戚瞳!现在是你孝敬灵主大人的时候了!怎么,临到跟前了,想反悔?”只见一骇然大物,吞云吐雾,呼风唤雨而来,正是灵主亚辛座下大将魔坤。

    天玄山顷刻间乌云蔽日,落下瓢泼大雨,阻了军队视线。然而这一声号叫响彻天玄山,战士们的脚步顿住了,纷纷回头看去。戚瞳的一分部压在国主戚渊半数亲军之后,涂鸢的二分部紧随戚瞳之后。

    “现在是你坐拥九霄国的大好时机!围剿戚渊,我助你成为九霄国新任国主!”魔坤再次高声道。

    此时,天玄山上,前有灵魅盗取徒幽壁,后有戚瞳压阵,戚渊被夹在两股势力中间。忽听魔坤如此高喊,戚渊手下亲军无不一震。戚渊深邃的眼睛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戚瞳。

    只听戚瞳一声威吓:“魔坤!你休要胡言,乱我军心!今日你来了我九霄王胜,我让你魂飞魄散!”

    大批灵魅在魔坤身后云涌似的奔向徒幽壁,毫不停留。只听魔坤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想反悔?孬种……你不杀你父亲也行,到时候东菱、西番合力围剿你九霄国,我倒要看看他们吃人吐不吐骨头!”

    戚瞳脚下一顿,神情有恙。

    “两年前,由修弥牵线,你与我灵主大人共谋,骗东菱、西番两国入大荒芜,助我们得到赤金石和美人面,而我们助你拿下东菱、西番二国,让你一统弥天三国,之后你双手奉上徒幽壁。难道都忘了?”魔坤道,“现在在你眼前有两条路。一是杀了戚渊,助我拿到徒幽壁,我仍可助你一统三国!二是与我灵主大人为敌,我将告知天下,两年前你已经出卖了东菱和西番!到时候,与你九霄为敌的可就不止我们灵魅一族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戚瞳!”说罢,魔坤狂笑起来。

    戚渊远远向戚瞳看去,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下一刻,只听戚渊一声令下:“进攻!”半数亲军向灵魅厮杀而去。然而,戚瞳的脚步停下了。他远远看着父亲,没有增援。

    九霄国二分部部长、戚瞳的表弟涂鸢赶了上来,道“:哥,上不上?”

    戚瞳缓了半晌道“:等等……”

    眼看前方戚渊和魔坤杀成一团,战况愈演愈烈,戚瞳仍旧按兵不动。

    “这就对了!戚瞳!无毒不丈夫!如若不然,你老子的王位将给你那乳臭未干的姨娘小弟了,到时候哪里有你戚瞳的份儿!”魔坤嘲笑道,“拼死拼活,不过是为你那姨娘小弟做嫁衣!”

    听到这儿戚瞳目光一狠,杀意起。

    “还愣着干什么!拿着修弥给你的狼骨金刚戟不为夺位之用,难不成留着给你小弟当玩具?孬种!”魔坤激将道。

    站在戚瞳身旁的涂鸢听闻也是一惊,往表哥手中的三棱金刚戟看去。那是九霄国最厉害的兵器,无坚不摧。前有戚渊的六棱金刚戟,后有戚瞳的三棱金刚戟,都是九霄国无可匹敌的宝器。然而这宝器什么时候变成狼骨做的了?

    戚瞳攥着三棱金刚戟,指节发白。霍地,他手中一挥,三棱金刚戟十一节棱轴急速旋转起来,冲着戚渊身后攻去。戚渊猛然回身,挡开戚瞳,威吓道:“逆子!你要干什么!”一个空当,魔坤逃离了戚渊的纠缠,往徒幽壁奔去。

    “王位,你给谁?”戚瞳一字一顿道。

    “轮不到你管!”戚渊道。

    “你当真要便宜了那个小妾的庶子!”戚瞳道。

    “花容是我正妻!逆子,你怎可胡言!”戚渊怒道。

    “那个贱人是你正妻,那我母亲又是什么!”戚瞳道。

    “你母亲和花容都是我的正妻,平起平坐,不分高低!”戚渊道。

    戚瞳忽而一声冷笑,怒道:“坐享齐人之福!那我呢!拼死拼活为你效忠二十余载,最后你要把王位给那个贱妾生的庶子!你要当着全九霄人的面打我的脸吗!”“九天是你亲弟弟!”戚渊道。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我都能当他爹了!你羞不羞耻!”戚瞳道。

    “混账!”戚渊双目怒睁,狠命向戚瞳打去。父子俩一来二去,不分高下。三军见状,不知何从,已然自乱阵脚。只听一声穿山裂谷之音,天玄山剧烈晃动起来。一阵暗黑来袭,夜靡裳再现,徒幽壁被魔坤裹挟而去。

    “戚瞳!坐稳你的王位,我会向灵主报喜的,到时候给你个头功!”说罢,魔坤乘风驾雨,狂笑着带着徒幽壁离开了九霄国。天玄山摇摇欲坠。

    东菱军政部会议室大堂内,北冥正和雷落激烈地讨论着两国下一步的部署。九百金辉已经把西番的指挥权全权交给雷落掌控。此时二人神情严肃,谨慎部署。忽而,梵音口袋传来一阵攒动。她低头看去,眉间一蹙。然而北冥正和雷落讨论得如火如荼,她不想打断,便轻身离了座位往会议室外走去。谁知梵音刚出会议室的大门,冷羿迎面走了过来。

    “哥?”梵音出声道。

    “你也收到了?”冷羿道。之前冷羿被木沧、钟离联手重伤,现在刚刚恢复,还未来得及参加军政部会议。

    梵音点头,她展开手中信卡,上面显出一行刚劲有力的草字。

    “第五主将,现九霄国有难,徒幽壁被窃,天玄山欲坠,王胜城欲毁。请您顾念同根同源,救九霄国百姓于危难之中。在下颔首,跪谢!戚九天敬上。”

    冷羿看罢梵音手中信卡,又展开自己手中信卡,上面的文字如出一辙。

    “冷先生,在下乃九霄国后生晚辈戚九天。现九霄国有难,徒幽壁被窃,天玄山欲坠,王胜城欲毁。请您顾念同根同源,救九霄国百姓于危难之中。在下颔首,跪谢!”

    “戚九天?”梵音和冷羿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戚九天正是戚渊和二夫人汪花容的独子。

    还未等兄妹二人多想,又一行草字传来:

    “还请第五主将、冷先生速到九霄国解围,九霄国百姓及九霄国国正厅上下定当感恩第五主将、冷先生大恩。还请第五主将携红鸾神兽前来。戚九天叩谢!”

    “这小子一口一个第五主将,是要抬高你的位置啊。”冷羿一针见血道。

    “还想到让我们携红鸾同去,心思甚密。”梵音摇头道。

    “管他死活!北冥和雷落谈得怎么样了?”冷羿随手收了信卡。但梵音还在踌躇。这时北冥走了出来,见梵音道“:怎么了,音儿?”

    梵音见北冥出来,也就是说他已经中断了军政部会议。梵音也就无须再瞒。她把信卡递给了北冥。北冥看过后道“:果然。”

    “怎么?你也知道了?”梵音道。

    “刚才姬世贤来信,说我们监视九霄的灵植通信全部中断了。”北冥道。说话间,三人已经返回会议室。就戚九天的求救,会议室众人展开讨论。雷落坚决反对梵音支援九霄国。东菱国军政部内也出现分歧。梵音默下声去。又一条信卡传来:

    “在下戚九天叩谢第五主将大恩,请第五主将速援,九霄王胜危在旦夕!”

    “恕我直言,副将,就算您帮了九霄国,九霄国对我们也无益,甚至对整个弥天大陆都无益。”军机处部长南宫浩道。

    “小音,别想了,谁要去拼死帮他们戚家!真当我们是阶下臣啊,以为打打感情牌就能对你我呼来喝去。”冷羿藐视道。

    然而梵音仍然看着戚九天传来的信卡,一言不发。北冥顺着梵音的目光看去,只见她定睛停在了戚九天最后的一句话上。这行字,戚九天的手抖了。

    “北冥,”只听梵音沉声道“,我和红鸾去一趟九霄,你等我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北冥毫不犹豫道。

    在座众人均是一惊,冷羿脱口而出道“:小音,为了他们犯不着!”

    “哥,若九霄国真灭了,你我这身血也就真的无根无源了。”梵音道。冷羿听罢,眉头一皱,沉下声去。

    “音儿……”北冥还要开口,梵音打断了他:“冥,现在的你哪儿都不能去!”只见梵音一脸严肃,不容驳斥。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九霄国。”北冥沉声道。

    梵音的手轻轻握住了北冥的右手,道:“等我回来。为了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放心。我顶不住大不了就跑了,不会舍命的。”

    北冥不吃梵音这一套,还要反驳。梵音手中忽而加力,轻轻摇了摇他的右手,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只这一下,北冥原本严肃的神情忽而松懈了。

    “咳咳!”在座一个粗声大气的指挥官突然咳嗽起来。众人原本沉浸在这莫名尴尬的气氛里正认真地看着北冥和梵音二人,此时猛然惊醒,好几个人吓得一个激灵。赢正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个,第五啊,就让主将陪你去吧,你自己去我们也不放心啊。”

    “主将哪儿都不能去。”梵音再次严肃道。

    赢正看着梵音,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她的样子不容反驳。赢正道:“要不,要不让赤鲁跟你去吧。”赤鲁听罢正要欢快地点头,梵音却抢先一步道:“谁都不用跟我,我和红鸾速去速回。”

    时间紧迫,北冥见状散了军政部会议,会议室内只剩下他和梵音二人。梵音突然向前凑近一步道“:冥,我速去速回,你等我回来!”

    “不行!”北冥道。

    “你怎么吼我?”梵音故意委屈道。

    “我陪你去,现在就走。”北冥不接茬。

    “北冥,你重伤初愈,哪里都不能去。即便你没有受伤,我也不会让你跟我去的。现在大战在即,你必须养精蓄锐,万万不能再有闪失。一旦……”梵音还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不仅是东菱,整个弥天都将危在旦夕!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了你安全回来的!”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你到底要不要去九霄?”北冥催促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梵音突然叉起腰板道,“还没怎么着呢,就不听老婆话了,真是够呛!”说着梵音白眼一翻,懒得理他。

    北冥一哽,跟着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

    “笑什么笑!再笑我跟别人了啊!”梵音尖声道。

    北冥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脸色唰地白了。现在轮到梵音抿嘴笑了。“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我真的要赶紧走了!有红鸾,你放心,我们两个随时能回来!”梵音一本正经道,用力捏了捏北冥的右手。

    北冥沉下脸,梵音仍是不依他,快步走出会议室。冷羿等在门外。

    “哥?”梵音道。

    “走。”冷羿一瞥,示意道。兄妹二人心照不宣,快步往军政部外走去。

    临行前,北冥对红鸾道:“红鸾,一旦见形势不对,立刻带音儿回来,知道吗?不许让她硬撑!”一声鸾鸣入天,红鸾亲昵地在北冥颈间蹭了蹭。“你自己在天外等候注视着梵音,不可靠近九霄,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我不放心九霄人。”北冥抚摸着鸾羽道。北冥说罢,梵音、冷羿翻身跃上红鸾背脊,一个火焰冲天,红鸾消失在东菱山。

    天玄山上,戚渊与戚瞳还在厮杀。

    “是你把徒幽壁给了修弥,助它幻形?”戚渊一边与戚瞳博弈着,一边质问。

    “事到如今这还重要吗!”戚瞳喝道,举起三棱金刚戟朝戚渊打去,戚渊立起六棱金刚戟格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天玄山被震得嗡嗡作响,士兵们被震飞出十丈。咔嚓,戚渊的六棱金刚戟断了。亲军士兵大骇,欲要冲上阵来救驾。戚瞳的一分部、二分部见势也要拔刀相见。

    “当真是你。”戚渊看着手中的金刚戟。它无坚不摧,然而此刻竟然断成两截,普天之下,若非狼骨又有什么可以与之抗衡呢。

    “把王位传给我,我不与你为难。”戚瞳道。他狠狠攥着手中的三棱金刚戟,那是用狼骨打造的,天下至坚。“九霄之下,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接替你的位置。”“你与修弥勾结,用徒幽壁换取了狼骨。”戚渊道。

    “有何不可?”戚瞳道,“那只会让我九霄国国力倍增!就像现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有了它,我们也不用再忌惮狼族的力量!”

    双方僵持不下,就在这时,突然山摇地震,千军万马猛然一坠,天玄山要塌了!

    “父亲,莫再恋战!天玄山要塌了,王胜将毁,守住天玄山要紧!”只听一清脆声音眨眼间从千军万马之后冲到阵前。

    “你来干什么?快回去!”戚渊见状大喊。

    “九霄有难,孩儿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只见一个身高不过四尺的男孩站在戚瞳身后,他刚刚穿过戚瞳的一分部、二分部,来到阵前。戚瞳猛然回首,杀意起!

    “守住天玄山!”只听男孩一声令下,气震山河,三军均是一震!“父亲!”男孩再喝!

    戚渊不再迟疑,令全军往天玄山后赶去。因为失去了徒幽壁,天玄山半面欲坠,巨石青岩向王胜都城砸去。戚渊亲军奋力阻挡,但山体颓势太快,众人力渐不支。然而以戚瞳为首的两大分部,一动未动。

    “戚瞳!你想干什么,还不护国!”男孩道。

    “护国?”戚瞳道,“轮不到你来指挥我!”说着他一剑朝男孩劈去。男孩闪身一躲,青石地面登时被戚瞳的金刚戟凿出一个巨坑。男孩不再与他纠缠,奔向后山,帮助戚渊。

    “愣着干什么!把那个贱妾的儿子给我拿下!”戚瞳怒道。天玄山上混作一团。戚瞳对男孩穷追猛打,戚渊为护天玄山已分身乏术。

    霍然间,天玄山上一片霞光。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也被掩去七分颜色,漫天火海顷刻而至,士兵大骇。霎时间,又有两道冷冽从天而降,光霞顿散。倏!一道冰幕阻了天玄山倾颓之势。

    “第五……”戚瞳眯起眼道。

    梵音和冷羿二人急纵落地,看着天玄山上乱况,不禁皱起眉头。戚渊感受到身后一股寒意,猛然回头,待看到梵音、冷羿二人后,登时凌眉怒起,本想杀个回马枪,可山体再次动荡。梵音刚刚施下的冰幕瞬间碎裂,巨石再次朝山下砸去。戚渊顾不得梵音等人是何来由,直奔塌陷的山体而去。

    看样子天玄山撑不了多久了,梵音、冷羿互视一眼。忽然,又一道冷冽袭来,冲破一分部、二分部阵仗,倏地停在梵音、冷羿二人身前。冷冽所到之处,士兵们无不身前一痛,哗然倒下一大片。冷羿、梵音二人猛地瞪大双眼齐声喝道“:老爹(叔叔)!您怎么来了!”

    “咱家祖坟在后山呢!他妈的!再晚就全塌了!老祖宗尸骨无存啦!”只听一声咆哮,冷彻怒吼道。

    “啊!”梵音、冷羿一个个张着大嘴愕然道。

    “愣什么呢!赶紧呀!两个傻子!”冷彻二话不说,冲着后山奔去。

    “呃……”梵音、冷羿愣在原地,一脸懵圈。

    “赶紧的!两个傻子!咱家祖坟被人刨了!他妈的!”冷彻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道。

    “父亲!给第五主将和冷先生让开道路!”只听一声铿锵,男孩深陷阵中再次大喊道。梵音猛然循着那个声音看去,薄唇轻动:“戚九天!”只见男孩身形灵巧,却熠熠生风,气宇轩昂。

    “第五主将!冷先生!拜托了!”戚九天再次嚎声道。

    原来冷彻手中的信卡也是戚九天传送的。只是内容与给梵音、冷羿的不同。戚九天写道:

    “冷先生,九霄今日大敌在前,冷先生不愿出手相助,实乃人之常情。但,冷先生一家先祖的安眠之地恐怕保不住了。恕在下无能,还请冷先生节哀。九霄,戚九天敬上。”

    “叔叔,您是何时收到戚九天来信的?”梵音一路跟上冷彻追问道。

    “一天前!”冷彻道,“我与你婶婶原本正赶往西番,相助九百家的国正厅,谁料半路收到戚九天的来信!见鬼了!他们打仗,干咱家屁事!祖坟还被人刨了!妈的!”冷彻不爽道。随后,冷彻和九百斜月分道扬镳,他独自赶来九霄。梵音听罢,默下声去。

    只听冷彻再道“:戚九天,不简单!”

    “是!”梵音、冷羿一同道。

    这小子早就算准了灵魅会来袭,更是提前通知冷彻,为的就是让他尽早前来相助。

    戚渊看见第五家三人到齐,心中一凛,眼射寒芒。

    “羿儿!守住我和小音!”冷彻道。

    “是!”冷羿道。冷羿当年为救魏灵超,灵力耗损所剩无几,如今虽恢复大半却不足以施展上乘灵法。

    “父亲!给第五主将家让路!”只听一声暴喝,戚九天洪声震天,气魄难挡!戚渊手中一颤,心中一震,眉眼一凛。片刻后,戚渊亲军为冷彻等人撤出道路。

    只听地震山摇,龙吟九霄之声冲破天际。冷彻盛大的灵力破空而出,席卷天玄山。水域持天拔地而起,势如破竹,直达山巅。

    “叔叔!”梵音大喝一声,跟着双掌加力,一股浩瀚灵力奔腾而出,加持着冷彻的水域持天往天玄山顶奔去。眼看着要倾塌的天玄山瞬间被冻住了,寒芒外散,冻得人瑟瑟发抖。

    “速把山下巨石路障清走!救人!”戚九天再道。主将亲军心随声动,不知不觉听了戚九天的调遣,纷纷向山下冲去,防止碎石跌落伤民。

    “喝!”只听冷彻大喝一声!山风猎猎,水域持天再上一层,倾塌的天玄山慢慢稳住了。天玄山高耸入云,冷彻已然放出全部灵力,才保其不倒。一座万年冰山赫然出现在王胜都城之中,冰锥入骨,已成了天玄山的脊梁!然而碎石崩塌之相,仍不见减轻。

    梵音跟着嚎声穿云,在冷彻的水域持天之外再上一层。梵音的水域持天犹如冰河浩瀚,星光熠熠,华美绝伦,璀璨耀眼,闪得人眼一时间难以辨物。巨石碎岩慢慢停止了下陷滚落,天玄山稳住了。然而冷彻和梵音无一人敢轻易撤力,怕一个疏忽,功亏一篑。

    “还差一点!”冷羿在一旁观测道,身上已是落下汗来,叔侄二人喘着粗气,灵力外放已到阈值。

    “喝!”只听冷彻再喝,锥扎入地,水域持天伴随着天玄山的根基往大地深处延展而去!梵音紧随其后,稳稳定住了天玄山的根基。

    戚渊的眼神忽而一暗,亲军随动,唰地分开成股势力,向冷彻、梵音二人袭去。冷羿的寒冰刺棱刃已握在手中,正是剑拔弩张之际。

    忽听一声暴戾:“谁敢!”倏地,一道裂痕划破长空,撞开了戚渊亲军。戚九天只身挡在梵音、冷彻身前,凌眸怒睁,手持六棱金刚戟,与军为敌。

    “九天!”戚渊大喝道。

    “父亲!让亲军退下!”戚九天道。“回来!”戚渊再道。

    “让亲军退下!”戚九天再喝,灵力暴涨,唰地,金刚戟一挥,震开大片亲军。戚渊动作稍缓。就在戚渊迟疑之际,戚瞳领兵攻了上来,戚渊再次陷入混战。

    “父亲!”戚九天大声道。然而戚渊已无力再回,断了金刚戟的戚渊力量大减,很快被戚瞳占了上风。眼看戚瞳攻了上来,梵音和冷彻的水域持天还没有彻底完成。

    戚九天心下一横,迎了上去。父子三人斗成一团。只听一声闷响,戚瞳的金刚戟打中了戚渊,戚渊登时倒地,口吐鲜血。戚九天急忙冲了过去。戚瞳再要下狠手,了结戚九天。然而这时大地一震,碎冰滚落,水域持天即将完成。

    戚瞳再不耽误,冲向梵音和冷彻。忽而,一个小身影闪了出来,尖声道:“副将!不可啊!不可伤了第五主将一家!”说话之人正是九霄二分部二纵队队长盗铃儿。此人一双铜铃眼,一对招风耳,身形飞快,善于追踪之术。自从七年前在游人村捕熊之时见过梵音一面,就对第五主将一家心生向往。

    “滚开!”戚瞳道。

    “不可啊,副将!第五主将是在拯救九霄国啊,副将!”盗铃儿恳切道。

    “混账!第五家死了这么多年,九霄内竟还有余党!给我拿下!”戚瞳道。说着,二分部两位队长司空尚和鹍夫冲了上来。盗铃儿一闪,护到梵音身前大声道:“副将!不可!”

    司空尚和鹍夫听盗铃儿如此肺腑之言,不禁一怔,手中慢了半拍。戚瞳见状大怒,道:“涂鸢!你想反吗!”戚瞳此话一出,涂鸢二分部的手下再不敢耽误,纷纷向梵音、冷彻攻去,冷羿随即与九霄军开战。

    只见一条血路开,戚瞳势如闪电,倏地朝梵音冲了过来。此时的梵音、冷彻已是身形疲累,呼吸沉重。轰的一声暴击,戚九天震开了戚瞳亲军,冲了上来。

    戚瞳猛然回首,这小子的命,他留不得了!兄弟二人话不多说,战了起来。少时,只听一声嘘喘,咻的一声,戚九天冲破了戚瞳的纠缠,穿过阵营,来到了梵音身前。只见他额头淌下一行血痕,双目镇定地看着前方。戚瞳不可置信地看着戚九天,他过去了,先声夺人!

    “好身手!”梵音、冷彻无一不是心中大赞。

    “要想伤第五主将,先过我这一关。”戚九天沉着道。

    二分部的人见此状况,不知为何,人人心中颤动起来。霍地,盗铃儿尖叫出声:“第五主将是来救九霄的,不是来害我们的!你们怎可忘恩负义!”说着盗铃儿冲破了鹍夫的束缚,往戚瞳身后攻去。

    “鹍夫!”司空尚见状大喊道。

    然而鹍夫手下已是松了,他看向司空尚,没有回应。盗铃儿一个闪身,已经来到戚瞳身后,攻他下盘。盗铃儿身手之快,戚瞳始料未及,更没料到二分部的人竟然没有看好他。

    一时疏忽,他抄起金刚戟朝盗铃儿打去。盗铃儿抬手一挡,另一只手已经用鞭绳困住了戚瞳双腿,只听一声脆裂,盗铃儿“啊”的一声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时,戚瞳中段出现空当。戚九天冲了上来,对准戚瞳腹部打去,戚瞳猛然回身迎击。戚九天个儿矮,一个下蹲,躲开戚瞳直击。

    戚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他大喊一声“:涂鸢!”

    涂鸢手持玄铁黑钢剑冲戚九天攻来,戚九天一个回身,砰的一声!六棱金刚戟打在了涂鸢的玄铁黑钢剑上,黑钢剑登时粉身碎骨。涂鸢愕然,戚九天回手一抽,正中涂鸢腹部,涂鸢被打飞在地。戚九天跟着回身,朝戚瞳被捆绑的双腿再次攻去。

    戚瞳腰身一倾,躲过攻击,跟着挥戟反击。戚九天双手一持,挡住了戚瞳攻势。不想双戟相撞,嗡嗡作响,震得人心骇然。戚瞳心中一凛,眼含杀意,冲着身下绑住他的盗铃儿怒扎而去,盗铃儿已经没了反击之力,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戚瞳身下。

    倏!一柄长鞭挥来,咻地卷住盗铃儿。鹍夫手下发力,拖回了盗铃儿。这时盗铃儿鸡贼的铜铃眼猛然睁开,唰地拖住手中鞭绳,戚瞳再次踉跄。戚九天飞身而起,冲着戚瞳当头棒击。戚瞳反手一挡,两戟相撞,震得戚瞳手臂发麻。

    “怎么回事!”戚瞳心中大惊。

    咻,一束冰刃飞过,冷羿眼射寒芒,戚瞳躲闪不及,倒在地上。戚九天趁机向戚瞳肩头打去,戚瞳肩头顿时被戚九天的六棱金刚戟钻了个窟窿。戚瞳挥臂再打,戚九天双手发力,朝戚瞳手中的三棱金刚戟攻去。

    砰!戚瞳手中的三棱金刚戟飞了出去,戚瞳倒地,金刚戟把大地砸得开裂。他看着戚九天,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狼骨金刚戟!”

    戚九天走到戚瞳身前,俯视道“:蠢货!与狼共谋,等于与虎谋皮!”

    戚瞳双眸怒睁,盯着戚九天。霍地,他回过头去,看着不远处被士兵们搀扶起的戚渊,道“:你和狼族早有勾结!”

    此时戚九天手中的六棱金刚戟正是戚渊送给他的兵器,原为戚渊所有。

    “你当真要把徒幽壁交给亚辛?”戚渊反过来质问道。

    “我没有!”戚瞳道。

    “那方才魔坤的话是何意?”戚渊道。

    “当年我想诓东菱和西番进攻大荒芜,到时候我九霄在外观战,坐收渔翁之利!”戚瞳道。

    “若亚辛赢了呢?你怎么得利!”戚渊道。

    “东菱、西番不是草包!亚辛就算能胜了他们也必要付出代价,到时候我亲手毁了徒幽壁,他自然功亏一篑了!”戚瞳道。

    戚渊看着戚瞳,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父子俩的想法如出一辙,要的都是九霄在弥天之上独占鳌头!一个九霄还不够,他们要侵吞整个弥天大陆!

    忽而,戚瞳冷笑一声道:“人心隔肚皮!你我父子都不是一条心,真是可笑!你又凭什么来声讨我,你和狼族早就勾结在先了!”

    “没错!我是和修罗一早结识!它用修罗族狼骨换取了我的一块徒幽壁。我用狼骨打造了这天下至坚的兵器金刚戟!”说着,戚渊向冷彻与梵音看来。

    原来狼族是这样得到可以让它们幻形的灵石徒幽壁的。梵音、冷彻、冷羿三人在远处想着。

    可那之后,戚渊发现狼族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一块徒幽壁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欲望。狼族到底要干什么,戚渊不得而知,最终他放弃了和狼族共谋。这也就断了狼族获取徒幽壁的途径。

    在那之后,修弥找上了戚瞳,两人一拍即合。戚瞳背着戚渊得到了狼骨,炼成了新的三棱金刚戟。他也把徒幽壁分给了修弥。

    后来,修弥假意为灵主和戚瞳搭上了线,让戚瞳谎骗东菱和西番进攻大荒芜,灵主帮戚瞳一统三国,之后戚瞳再把徒幽壁完好奉上。可谁知,这中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和谋算。

    北冥和太叔公早就不信任九霄了,但攻打大荒芜势在必行,所以他们一早规划,一旦兵力在大荒芜耗损严重,东菱和西番立刻撤退,放灵魅出大荒芜,到时候九霄不得不参战护国,谁都跑不了。

    今日之战,九霄内忧外患,如不是梵音等人前来搭救,恐怕九霄国就要毁在戚渊、戚瞳这对冤家父子手里了。

    “糊涂。”戚九天忽然开口,他看着眼前的父亲和大哥不禁摇头道。

    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声音。汪花容从国正厅急赶而来,穿过三军,奔到戚渊身前。只见她肤若凝脂,美眸无限,看着重伤的戚渊,心头一痛,却咬住软唇,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道“:夫君!你可伤着了?”说着一把搀过戚渊。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戚渊看见娇妻,心中不由一颤。汪花容足足比他小了二十岁。

    “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汪花容道。

    戚瞳看着眼前这和他年纪一般大的二娘,心中一狠道:

    “戚渊!我为你拼死拼活二十载,在你眼里却不如这个贱人生的庶子!”戚瞳愤怒道,“这些年来,你不说一个字,我便知你心意,为你操刀,拼杀天下。当年太叔公偶得义子,你忌惮在心,恐西番越了我们去,我便假意为太叔公谋划,诓他用大巫熊骨接骨之法,替他义子雷落再续断臂,实则取他性命,削他西番实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是我为你,为戚家,为九霄搏出来的!到最后,你却把狼骨金刚戟传给了戚九天!你怎么对得起我为你搏命!我这个儿子的命在你眼里就是为你,为戚家,为九霄搏命用的吗!”戚瞳悲愤。

    忽然,一股劲风越过三军,冲戚瞳而来。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狠狠打在戚瞳脸上。

    戚瞳猛然回头,当下惊愕道:“妈!”一声惊呼,震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梵音、冷羿很快打了个眼色,冷彻纹丝不动,淡然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瞳儿!你做了什么?”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伫立在戚瞳身前,连声音都显得高不可攀。

    “他为了那个贱人之子全不顾我的死活!”戚瞳道。眼下这人正是戚渊的大夫人,涂玉,戚瞳之母。

    “他是你爹!”只听涂玉喝声道。

    “可他没有当我是他儿子!”戚瞳道。

    “胡说!”啪!又是一声脆响,涂玉再一巴掌打到戚瞳脸上。戚瞳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双目震颤。涂玉看着儿子伤势不轻,心中猛然软了下来。只听她一声哀叹,垂下眼眸,半晌道:“都怪母亲和你爹争了这些年,闹了这些年,才让你父子二人隔阂越来越深。”

    “是他先对不起您的!妈!”戚瞳不忿道。

    “他哪里对不起我?娶了汪花容?是,他是娶了别人,普天之下,只有他戚渊是两女共侍一夫,坐享齐人之福,混蛋!”涂玉骂道,可戚瞳却听不出母亲是怨是怪,“为了戚家,他什么都做得出,只要能扩充他戚家在弥天的势力,他就敢娶所有天下权贵之女。”说着,涂玉忽然冷笑一声,“哼!他想娶,人家也得想嫁啊。也不看看,他儿子可比他这个老帮菜潇洒多了!可真就有那眼瞎的,看得上他,愿意嫁给他,傻子。”涂玉说话不留情面,却也不像是在骂人,汪花容听了瞬间红了耳朵,可手中却搀着戚渊,半步不退。

    涂玉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又开了口:“瞳儿,你十五岁出任军政部一分部本部长,二十岁不到成为军政部副将。你舅舅任军政部参谋长,鸢儿在你手下当差,也早早成为二分部部长。你父亲把九霄半壁江山都给了我,他哪里对不起我?”说着,涂玉幽幽转身,向身后勉强站起的戚渊看去,“他没有薄待过我,也没有薄待过你。只是我心不满,意不足,谁让他娶了别人,我偏要和他争个高下,看看九霄上下,是我涂玉厉害,还是他戚渊更胜!”

    涂玉看着受伤坐在地上的戚瞳,没有上前帮扶,而是转身向戚渊走去。夫妻二人相视一眼,涂玉道:“活该!”跟着从另一边挽住戚渊,一身倔强傲骨的她竟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无妨!”戚渊道。涂玉听罢,在他身边点了点头。

    “你二人都是我儿,我一样器重。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过往不提!”戚渊当着三军的面大声下令道,“瞳儿,我与你父子血脉,天下间没有比你更像我的人!”戚渊这一句,已是替戚瞳证明了他在九霄无可撼动的地位!

    “父亲……”戚瞳看着戚渊,站起身来,眼中已是酸涩。

    “好了,别在这里多说了,回家去吧。”涂玉道。

    半晌,戚渊点了点头,在两位夫人的搀扶下往国正厅走去。临别前,他没再留下半句话。戚瞳看着父亲的背影,发现他伤势不轻,心中悔恨。他看了一眼离他不远处的戚九天,亦是未再多言半分,随父亲往国正厅退去。三军将士看着接连离开的戚渊和戚瞳没下半句军令,无一不是茫然无措。

    正在戚渊、戚瞳退去不远时,只听一声清脆高亢在天玄山上响起:“第五主将!冷先生!冷公子!今日九霄大难,承蒙三位先生不远万里前来搭救,戚九天铭感五内!在此,请三位受我戚九天一拜!”说着,戚九天双手抱拳,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对着对面三人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天玄山上静了下来,戚渊、戚瞳父子在不远处背对着梵音等人亦是知道发生了何事,却无一回头。戚家军无一不是同气连枝,无动于衷。

    戚九天一人礼成起身。他年纪不过十岁上下,戚家军中无他一兵一卒,当然无人听他号令,他也没有命令。冷彻看着戚渊、戚瞳不敬的身影,看着戚家军盛气凌人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懒得再看,欲带梵音、冷羿二人离开。反正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拯救什么九霄百姓,不过是怕自家祖坟被人刨了而已。

    忽听戚九天再喝一声:“北唐主将大驾光临!幸会!幸会!”此声一落,戚渊、戚瞳猛然回首!三军众人更是齐齐向戚九天喊话的方向,即梵音等人身后看去。梵音、冷彻三人亦是一惊,霍地回眸。只见一个身披暗红军装、金虎在肩的男人从山脚处走了出来,显于人前,正是北唐北冥。

    梵音愕然一惊,双眸闪烁地看着北冥,心中大喊:“他什么时候来的!”跟着急忙向他双臂看去。这一看,更是让她大吃一惊,再说不出话来。此时,不管是远在阵营中的戚渊、戚瞳父子俩,还是冷彻、冷羿二人,皆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北冥。

    “戚公子,初次见面,幸会。”北冥淡淡道。

    戚九天看着北冥。在场之人没有一人能凭灵力发现北冥的行迹,戚九天亦是不能。只不过,九霄大战刚停,戚九天精神戒备,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机警间发现了北冥隐在暗处的身影。然而片刻一过,戚九天便明白了,北冥无意隐藏自己的行迹,如不然,他简简单单施个藏身术,谁又能发现得了他呢。

    戚九天心下想着,北唐北冥之所以这样,全因为这次九霄之战,不仅是九霄与灵魅之间的,更是九霄国正厅戚家的家务事。他若一早显于人前,不免尴尬。北唐北冥如此一来,不仅保全了戚家颜面,又能在暗中监视着九霄的一举一动。至于为何要监视九霄的一举一动,恐怕就是因为此时站在他身前的那人了。

    梵音回头看向北冥,此时北冥已经来到她身后,梵音眉眼微瞋,稍纵即逝,便转回身来。

    戚九天小小一个人,就这一会儿心思已经转了个大周天。即便北唐北冥此番前来没有恶意,可他的行为已经让戚九天大为光火。九霄天玄山岂是外人可以随意踏足的!然而此刻,戚九天面色如常,眼如日月道:“北唐主将若有事相商,便请到九霄国正厅一坐。若没有,还请退避。我自与第五主将、冷先生一家说话。”此话一出,戚九天亦是带了三分颜色。

    北冥略一瞭望,向不远处的戚渊、戚瞳看去,三人相视,均无半分退却。然而,都再没有动作。

    戚九天看罢,不再多言。他再次转向第五梵音与冷家父子道:

    “第五主将,冷先生,冷公子,今日承蒙您三位摒弃前嫌,前来相帮。如不然,天玄山倒,王胜城塌,九霄大地上将生灵涂炭!谢主将一家救九霄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请再受戚九天一拜!”戚九天说完,铿锵一礼,灵浪阵阵,喝得三军将士赤胆红心一震,齐齐向戚九天、梵音等人看来。

    戚九天行礼过后,直起身来。天玄山上再无半分杂音,肃静无声。只听戚九天第三次以洪亮之声道:

    “第五主将,冷先生,冷公子!戚家军三谢第五主将一家不计前嫌,大义相帮之恩。今日若不是第五主将一家出手相助,戚家军军心不定,将帅不和,阵前倒戈,定遭灭顶之灾!戚九天愿从今往后,戚五两家重修旧好,相辅相帮!戚家对第五主将一家有愧!请第五主将再受我一拜!”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戚九天把六棱金刚戟狠狠戳在地上,嵌进了厚土山岩。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第五家的看家本领便是这无坚不摧的终极防御,水域持天。而这狼骨金刚戟天下至坚,戚家人嘴上只说那是弥天之上最厉害的兵器,可真正的目的便是专克第五家的水域持天和野鬼幻形之法。戚家军倒要看看是这盾坚硬,还是矛更锐利。

    戚九天的话响彻三军,战士们纷纷向他看来。只见那一个小小的人儿,背弯得矮平,脊梁却挺得笔直,一身正气,浩然于身,光明磊落,不弱人前半分!战士们再次向第五梵音与冷家父子看去,那相同的肤色,冰一样的脊梁,在九霄大地上已消失半世。然而,他们仍心怀坦荡,英勇无畏,在九霄人需要他们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拼杀在前,哪怕背后站着的已是对他们刀剑相向的昔日“战友”,他们仍未退缩半步!

    戚家军一颗颗坚硬的心被撬动了。盗铃儿泪流满面地看着梵音,哭喊道:“谢谢您!第五主将!”在鹍夫的搀扶下,他深深鞠下躬去。

    鹍夫稍停片刻,也随盗铃儿一起鞠下躬去。漫山遍野的三军将士,看着那如冰山一样挺拔坚毅的三人,少时,整齐划一地向梵音等人行礼一拜,高声道:“谢主将!”那气势恢宏的三军喝令顺着天玄山浩浩荡荡传遍九霄大地。

    “谢主将!”戚九天再喝一声。

    三军皆听号令,高喝道“:谢主将!”

    冷彻的眼圈红了,默念着“:老爹!你可看到了,第五家又回来了。”

    梵音两行清泪垂落,虽未想过荣归故里,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个有根的人。不在东菱,不在游人村,而是在这浩瀚的九霄大地之上。他们和她有着相同的肤色,那是太阳的颜色,是勇往直前的颜色!

    戚渊看着远处的将士们,心中默然漫上一丝苦涩,难以启齿。可忽然一个小小的人儿进入他的视野,戚九天那刚毅的身影撑起了九霄戚家军坚定的脊梁,虽弯不折。戚渊转身朝国正厅走去,头也不回。戚瞳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的一分部、二分部,随后,站直了身躯,也扬长而去。

    这第三鞠躬,戚九天和三军将士久久不起。只听梵音道:“戚公子,言重了!快请起!”戚九天这才直起身来,只听他背对着三军将士,道了一声:“起!”三军将士皆听他号令,高声重喝,霍然挺拔了身姿!

    “冷先生、冷公子、第五主将,一路奔波,还请到国正厅稍作歇息。”戚九天道。此时他已经换了称呼的顺序,把冷彻放在了前面,按照第五家现在三人的辈分道了出来。先前在三军将士前,戚九天句句把第五一氏放在最先,颇为器重,此时换了顺序又不失礼数,周到有加。

    “若是你老爹和你大哥有你这两下子,戚家军也不至于此。罢了,我们这就离开九霄,不再逗留。”冷彻仍旧不留颜面道,但话已收了半分。

    “既然如此,九天就不留冷先生、冷公子了。日后,九天定当登门拜谢。”戚九天道。冷彻点了点头,准备带梵音离开。

    忽而,戚九天又开了口:“第五主将,敢问您可否到舍下一坐?听闻您刚从止灵回来不久,之前又深陷东菱内战,现如今再到九霄相助,一路奔波疲累,需要多多休息。还请第五主将到国正厅休养。”

    梵音原本紧绷的神情此时一松,道“:多谢戚公子好意,我这就返回东菱了。”

    戚九天看着梵音,沉吟片刻道:“那我就不多留主将了,来日方长,我定登门道谢。”梵音点头,冲他笑了笑。戚九天看着她一愣,半晌无语。随后,他向北唐北冥看来,道“:北唐主将,今日不请自来,我就不多留了。请。”

    北冥看着戚九天,从方才戚九天让他现身起,他便知道此人不简单。寥寥几句,戚九天表明了心意:他的敬是对第五梵音和冷家的,没北唐北冥的事;北唐北冥站在暗处,听他慷慨激昂、又行大礼,算什么事?所以,戚九天先让北冥现身说清楚,并让他站在一边,候着便是。这义,戚九天今日是做全了,这亏,戚九天是半分不能吃。

    倏!一道凌厉划过,戚九天拈指一接。一张信卡显于他手。

    只听北冥道:“恭候戚公子大驾。”随即,他的手轻轻环在梵音腰间,道:“红鸾!”一片艳阳下,红鸾从天外而来,携众人而去。

    只听一声明亮道:“第五主将,雄鹰更配您的灵眸,日后九天定当登门拜访。”梵音回眸看去,只见戚九天身着九霄暗绿军装,身姿挺拔,一只雄鹰在他肩头,熠熠生辉。唰的一下,梵音等人消失在天玄山上。

    一眨眼,红鸾带梵音等人回到了东菱军政部的校场上。冷彻还未见过红鸾穿越时空的本领,一时间有点茫然,慌忙从红鸾身上下来。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来了东菱。

    “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冷彻不满道,回头看向北冥。这一看不要紧,冷彻顿时大为光火,只听旁边还有一个人和他异口同声道“:把手给我放开!”

    只见北冥的手还在梵音腰间环着。没等北冥动作,冷彻一把扯回梵音。

    “冷先生。”北冥毕恭毕敬道。

    冷彻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随即看向梵音,道“:这些年在止灵受苦了吧?”

    “爸爸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梵音抱住冷彻,冷彻伸开双臂把侄女揽在怀中,两人情同父女。

    “跟叔叔走,别留在东菱了。当年留你下来,就是叔叔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不能再犯!”冷彻红着眼眶道。

    梵音返回弥天后很快与冷彻取得了联系,只不过先是东菱大劫,后是西番内乱,冷彻第一时间想赶过来看梵音,可妻子那边的西番国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东菱稍安后,梵音百般劝阻,冷彻这才与九百斜月先行赶回西番九都,以看状况。

    “叔叔,如今乱世,我们还能去哪儿呢?”梵音轻声道。

    冷彻长长叹了口气,这丫头真让他心疼,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这之后,冷彻见到了在地球上抚养梵音成人的夜昼一家,千恩万谢,几天几夜也道不完他的感激之情。然而,这两家人初相见时,冷彻除了道谢,却一句话也不想与夜家人多说。因为他知道夜昼是北冥的外祖。经过梵音这十几年的生死大劫,冷彻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梵音留在东菱,留在北唐北冥身边!

    可话不多时,冷彻渐渐发现夜昼似乎和北冥的关系不那样亲近。夜昼更是跟他打听当今弥天之上各处游人村的状况。听夜昼的意思,他是想尽快带梵音搬出东菱。这一听,冷彻来了精神。两人越聊越投缘。

    第二日军政部晚宴上,夜昼与冷彻聊得欢实起来。梵音坐在一边看得笑眯眯的。夜雨则是皱着眉头,一会儿往梵音嘴里塞个果子,一会儿往梵音嘴里递口水,想和女儿说以后凡事不要冒险,不要出头。可这些天她也看出来了,梵音在战场上杀伐果决,是轮不到任何人左右的。夜雨无法,只能尽量照顾女儿的身体健康了。

    “妈,我不吃了。”梵音嚼着嘴里的果子道。

    “再吃一口秋梨。”夜雨道。

    赤鲁奇怪地往梵音这边瞄来,看着梵音此刻被夜雨“控制”得像个小猫一样,他就想乐。他早就看出来,梵音已经坐不住了。莫清扬话不多,可也和颜悦色地听着夜昼与冷彻攀谈,心中高兴。

    忽然,冷彻低声道:“我是不会让我家小音跟军政部再扯上什么关系的。”他收敛了态度,为的是不让夜昼难堪,毕竟夜昼是北冥外祖。

    忽而,夜昼眼睛一闪,大呼道“:冷先生也是这么想?”

    “当然。”冷彻道。

    “那真是太好了!冷先生此话正合我意啊!我绝不会让我家小白和什么鬼扯军政部的人扯上关系的!”夜昼大声道。

    “哦?”听到此处,冷彻眼睛一亮,道“,夜老先生也是这么想?”

    “当然!”夜昼肯定道。随即两人大笑起来,推杯换盏!冷彻不会喝酒,便以茶代酒与夜昼痛快喝了起来。

    “女儿家的事,咱不能在这里说。”冷彻突然低声道。

    夜昼急忙应和“:对对对!小白还小,不能在这里说!”

    “但,我是不会让她和北唐家有什么瓜葛的……”冷彻低沉道,声音只够他和夜昼、莫清扬三人听见。冷彻的性子是不会藏着掖着的,聊了一夜,还是把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地告诉夜家。

    夜昼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重重拍着冷彻的肩膀道:“冷先生所言甚是!所言甚是!”两人这下更是痛快起来,随即开始大声交谈,酣畅淋漓,从东聊到西,从天聊到地,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梵音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姥爷和叔叔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他们聊得投缘,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小脸笑得红扑扑。

    可是北冥的几个兄弟觉得别扭起来,颜童和赤鲁交换了眼色,觉得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北冥已是寒芒在背,一言不发,一脸严肃。兄弟几人心有灵犀,总觉着对面几位老先生和自己不是一个路数啊。

    天阔看了一眼哥哥,心中道:“哎!哥哥还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啊!自求多福吧,哥!”

    夜半,梵音挨个把长辈们送回房间休息。这时一个人等在梵音房门前,是湖泊。梵音看见姥姥还没休息,赶忙上前道“:姥姥,怎么还不休息?找我有事吗?”

    湖泊看着梵音,忽然眼睛红了,哽咽半天道“:小白,姥姥……姥姥……”

    梵音看见姥姥面有难色赶紧道:“姥姥怎么了?您别急,到我房间说。”随后,梵音把湖泊请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湖泊抓着梵音的手颤抖道:“小白,那天姥姥的话伤到你了吧……姥姥……姥姥心里难受……”湖泊说着,落下泪来。

    梵音见状吓了一跳,赶忙道:“姥姥,您这是怎么了?哪天的话?什么话?小白不记得了呀!”

    湖泊哽咽道:“姥姥,姥姥那天在地球上对你说了,说了重话,让你,让你离开冥儿,你心里,心里定是难过了吧……”说着,湖泊一把抱住梵音,哭了起来。

    “姥姥,我没有!我没有啊!您别难过!别难过啊!您这样,让小白心里好难过!小白没事!我没事!”梵音说着,鼻子酸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您是为了北冥好,所以,所以不让我跟他……”

    “胡说!”湖泊突然怒道,“什么为了冥儿好,姥姥是为了你好!”说到这儿,湖泊一把扳正梵音道,“你以为姥姥真的喜欢那个什么国主小姐吗?呸!姥姥就喜欢你!姥姥不能让你跟着冥儿受苦!”湖泊一脸严肃地看着梵音。

    梵音恍然大悟,原来姥姥当时在地球上说的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让她离开北冥的话,都是骗她的。为的就是激梵音,让梵音知难而退,离开北冥!湖泊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假意对姬菱霄百般示好,让梵音误以为湖泊真的中意姬菱霄这个大小姐。

    可真到危难关头,姬菱霄要伤害梵音之际,湖泊还是奋不顾身冲进时空隧道保护梵音。梵音此时方才明白姥姥的一番苦心,当即抱住姥姥哭了起来。祖孙俩呜呜地哭成一团。老的哄小的,小的哄老的。随后,梵音费了好大工夫才把湖泊哄好,送回房间。

    深夜,当梵音再次返回房间休息时,北冥早早等在了那里。他没有干涉梵音安顿每一个长辈,只是在远处默默跟着。即便是这样,北冥也遭到了无数白眼,他不得不退了回来。

    这时他一个人等在梵音房门前,稍显落寞。梵音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梵音便道“:怎么了?累了?”

    “没有。”北冥道。

    “那怎么不高兴?”梵音柔声道。

    “没有。”北冥再道。

    “撒谎。”梵音上前一步,贴近了北冥突然道,“当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北冥一怔,看了过来。梵音看着北冥傻傻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北冥被梵音笑得莫名,一阵心慌,只听梵音再道:“我爱不就行了。”跟着梵音踮起脚尖,冲着北冥的嘴唇轻轻一吻,随后抱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一靠,小脸绯红,不再说话。

    北冥抱着梵音,心这才重新放回肚里,笑了出来。

    “音儿,你说我们以后结婚了,会去哪儿呢?”生逢乱世,北冥不知为何问出了这样的话。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梵音道。

    “嗯。”北冥应道,坚定又温暖。两人相拥着,只觉一切都满足了。

    第三日,冷彻离开了东菱,赶往西番与妻子九百斜月会合。

    之后的半年里,弥天大陆彻底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三国实力皆遭到重创。狼族与灵魅正式结盟,太叔公与姬菱霄等人和异族为伍,不可转还。双方势力,壁垒分明,大战一触即发。

    北冥请来了噜噜一族,让它们用精湛的造物术,把东菱南崖顶的断崖用上万根木桩和木楔,横切竖立地镶嵌在南崖顶之上,使其屹立不倒,牢不可破。北冥取回了原本支撑在断崖下的重器。

    “北唐,这修复断崖的工费你可负担不起。我能要了你整个军政部的宝贝!”噜酱带领噜噜大军来东菱相助之前,对北冥道。

    “看上的,你都拿走!”北冥豪言道。

    可直到噜酱带领噜噜大军修复完南崖顶,也没听它说要什么酬劳。

    “要什么?你还没说。”北冥道。

    噜酱瞥了一眼北冥道“:别死在前头!不然,我这回可亏大了!”

    北冥豪声笑道“:好!多谢了!噜兄!”

    噜酱擤了擤朝天的鼻子,突然有些得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东菱国。

    “这账先赊着!等你回来,再跟你讨!”噜酱大声道。

    “好!”北冥硬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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