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霜气还压在屋檐上,村口那串罐头链子叮当响了几声。陈默从主屋出来,军装没扣严,领口露出半截红绳。他昨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系统界面的事。昨儿才安顿下来,灶台刚垒起,井还没挖透,可他知道,光靠砖头木板守不住这地方。
他走到村中央那片空地,脚底踩着冻硬的土块,蹲下抓了把灰黑的泥。掌心贴地,闭眼默念:“打开系统。”
眼前绿光一闪,老式红白机模样的界面浮了出来,边角还有雪花噪点。他熟门熟路点进“建造”栏,手指虚划,停在“轻型坦克·初代型”上。系统弹出提示框:【需木材×50、铁皮×80、信念值×300】。
他咧了下嘴,没说话。
木材是昨夜拆塌房攒的,铁皮是从伪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弹药箱和车壳拼的,堆在侧棚里,用油布盖着。信念值……他抬头看了眼主屋门口挂着的煤油灯,昨晚那老头喝完姜汤,眼泪掉碗里时,他分明看见系统进度条跳了一格。
“确认建造。”他低声说。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像有东西在底下撞棺材板。接着泥土裂开,几根铁管顶破冻层,咔咔作响。履带板一块接一块从地里冒出来,像是大地吐铁。炮管缓缓升起,漆黑的炮口直指灰蒙蒙的天,尾部排气管“嘭”地喷出一股黑烟。
轰——!
一声巨响炸开,惊得远处林子里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走。那辆方头方脑的铁疙瘩稳稳停在空地上,履带压碎了半截冻住的树根,引擎还在突突地喘粗气,像一头刚醒的熊。
主屋的门“咣”地被撞开,一个队员冲出来,手里的破碗摔在地上,稀饭溅了一裤腿。
“啥玩意?!”
紧接着,棚屋里的人全涌出来了,一个个瞪大眼,站成半圈,离那铁家伙七八步远,不敢再近。
“妖怪变的吧?”有人哆嗦着说,“这么大个铁壳子,能走路?”
“怕是要炸!”另一个往后退,“快躲!”
陈默没动,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上前去,伸手敲了敲坦克前装甲。铛——声音又脆又亮。
“听见没?铁打的。”他回头喊,“不是鬼,也不是雷公下凡,这是铁甲车,咱们以后叫它‘铁牛’。”
他绕到侧面,拉开舱盖,钻了进去。里面不大,座椅窄,但能坐人。他摸到操纵杆,一推,坦克往前挪了十米,履带碾过沟坎,像压烂几根干柴。
众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它……它真能走?”小孩从大人腿后探头,眼睛瞪得溜圆。
陈默跳下车,站上坦克前盖,高声道:“这玩意,能撞破门楼,能扛机枪扫射,咱们以后打仗,不用拿脑袋填战壕了。”
他招手:“来俩胆大的,上来摸摸。”
没人动。
过了两秒,一个满脸煤灰的小伙子咬牙往前走,伸出手,指尖刚碰上履带,猛地缩回,又觉得丢人,硬是把手按了上去。
“凉的……真是铁的!”他回头嚷。
旁边人一听,围上来了。有人敲钢板听声,有人数履带板有几块,还有人踮脚往舱里瞅。
“前面那管子是干啥的?”
“炮。”陈默说,“能打炮,三百步内,砸墙跟砸豆腐一样。”
“旁边这小管呢?”
“机枪口,扫一梭子,一片人都得趴下。”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
“要是早有这东西,东沟子村那场火,能少死多少人……”
“咱能反攻了是不是?”
“那伪军的机枪窝,一脚就给他踹平了!”
陈默站在车上,看着一张张脸从惊疑变成发亮,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松了半寸。
这时,一个拄拐的老农颤巍巍走过来,穿着补丁棉袄,袖口露着棉花。他仰头看坦克,嘴唇抖着问:“同志啊,这么个大东西……吃得饱吗?一天要多少粮?”
旁边人笑出声,老农急了:“我咋不能问?牛马干活还得喂草料,这铁牛要是也吃饭,咱们可养不起!”
陈默也笑了,跳下车,拍拍老农肩膀:“它不吃粮,喝油。省下的命,比省下的饭金贵。”
老农似懂非懂,嘀咕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陈默不理他,转头喊:“拿箱子来!”
两个队员跑进物资棚,拖出几个缴获的木箱,摞在一起。他爬上箱顶,从怀里掏出一面旧布旗,灰不拉几的,边角都磨毛了,是昨夜从伪军背包里翻出来的。他找来一根竹竿,绑紧,又亲自爬上坦克,把旗子挂在炮管根部。
风一吹,旗子哗啦展开,虽破,却挺。
他站在旗下,没再说话。阳光斜照过来,照在坦克的灰漆上,照在他左眉骨那道月牙疤上,也照在底下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里。
有个孩子突然喊:“铁牛!铁牛!”
其他人跟着喊起来:“铁牛!铁牛!”
声音在村子上空滚着走,连远处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
陈默抬手,轻轻按了按帽檐。
他知道,这玩意不能天天造。木材铁皮见底,信念值也快清零。可今天这一出,够了。只要人心不散,火种就算点着了。
他跳下箱子,对身边队员说:“找个背风处,搭个遮雨棚,别让雪落进舱里。”
“那……以后它就在这儿?”
“暂时。”他说,“等路修好,它得出门走走。”
那人咧嘴一笑:“那我得赶紧练胆。”
陈默没答,低头检查坦克履带缝隙,抠出一块卡住的冻土。他顺手从地上捡了块扁石,塞进履带与主动轮之间,试了试松紧。
风吹旗动,铁牛静立。
村子还是那个废村,墙黑瓦缺,可中间多了这么个铁疙瘩,忽然就不一样了。
像荒地里长出第一棵树,歪,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