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具暴君的脚踝处同时被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槽,液压油和合成血浆喷了一地。
但过载模式下的暴君,连脚筋断了都不会倒。
四具钢铁怪物同时举起拳头,朝着趴在地上的林月砸了下去。
“老子让你们去死!”
苏云的吼声从废墟方向炸了过来。
他浑身浴血,从碎砖里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冲过去肉搏。
苏云双掌合十。
紫色的雷光在他合拢的掌心里急剧压缩,不是进攻型的。
电流的频率在飞速变化,从低频到高频,最后锁定在一个特殊的波段上。
定向电磁脉冲。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电磁波以苏云为中心,呈锥形朝四具暴君的方向扩散出去。
波及范围精准到了毫米级别。
只覆盖那四具暴君后脑的芯片区域,对林月毫无影响。
效果是即时的。
四具正在砸拳的过载暴君,动作齐齐卡住了。
举在半空的铁拳停在了林月脑袋上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死机了。
芯片在强电磁脉冲的干扰下瞬间紊乱,所有运动指令被清空。
这些没有独立意识的傀儡,失去了芯片调度,跟一堆破铜烂铁没有区别。
林月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翻。
五十多根幽冥尸丝同时射出,每根都精准地钻进了暴君装甲的缝隙里。
收!
尸丝猛地绷紧。
四声闷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四具两米高的过载暴君,被尸丝从内部绞碎了核心动力单元,胸口同时喷出一团黑烟。
紧接着,林月弹出骨刃。
三秒。
四颗头颅。
齐齐落地。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地上全是暴君的残肢零件,黑色的合成血浆流了满地,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烧焦和臭氧的混合味。
苏云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朝林月走过去。
林月身上还笼着那层暗红色的光晕,眼睛里的猩红还没褪干净。
她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暴走的状态,呼吸急促,浑身的骨刺还在微微震颤。
苏云走到她面前。
伸手。
不是攻击的手势。
他把手轻轻放在了林月的头顶。
“够了,打完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林月身体僵了一下。
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开始一寸寸消退,眼瞳里的猩红也慢慢被灰白取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裂痕的双手,又看了看苏云胸口那块被打凹进去的衣服,以及衣服底下渗出的血迹。
“呜……”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苏云胸口的伤处。
然后整个人猛地扑进了苏云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发出低低的、委屈的呜咽声。
那意思太明显了。
老公受伤了。都怪她没保护好。
“行了行了,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苏云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蹲下身,从暴君的残骸里一颗一颗地把灰色晶核翻出来。
十六枚。
虽然都是人工合成的低品质货,但量大管饱。
“回头给你炖个晶核排骨汤。”
苏云把晶核往口袋里塞,语气跟在菜市场挑白菜一样随意。
可就在他直起腰的时候。
大厅地面上,几十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孔里,突然冒出了淡黄色的烟雾。
嘶嘶嘶——
声音很轻,味道却很冲。
一股甜腥味钻进了苏云的鼻腔,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林月没有。
丧尸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几十倍。
这股黄雾在苏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已经被林月的呼吸系统全部吸入。
林月的动作变了。
她松开了搂着苏云的手,整个人慢慢站直。
那双灰白的眼睛变得涣散。
瞳孔不再聚焦在苏云身上,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缓缓转动。
地下室的方向。
她的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挪动。
一步,两步,像个牵线木偶。
“哈哈哈哈——”
大厅里残存的音响传出“博士”得意到变形的笑声。
“苏云,你以为001号是你的?”
“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她就是方舟的财产。”
这种‘回巢素’,是我们在她十二岁时就植入体内的后门程序。
只要激活,她就会像候鸟一样,自动回到我们指定的位置。
“你喂再多晶核,也改变不了她骨子里的代码。”
苏云的脸色在黄雾中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把抓住林月的手腕。
林月的脚步停了一秒,但随即更大的力量将她往前拽。
她挣扎着想挣开苏云的手,嘴里发出焦躁的嘶嘶声。
不是对苏云的攻击。
是身体里两种指令在打架——系统绑定的亲密度让她想留在苏云身边,
但“回巢素”在强行接管她的运动神经。
更多的黄雾从地面的喷头里涌出来。
苏云一掌拍碎了脚边一个喷头。
但这种喷头遍布整个大厅地板,少说有几十个。
他拍碎一个,旁边三个还在喷。
“老婆,看着我。”
苏云掐住林月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扳过来。
林月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快速转动,瞳孔一会儿聚焦一会儿涣散,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在对抗。
苏云能感觉到,她手指在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衣袖。
那是她仅存的意识在死命抵抗“回巢素”的控制。
但她撑不了多久。
苏云咬着牙环顾四周。
黄雾的源头不是这些地面喷头,喷头只是出口。
真正的储气罐,一定藏在大厅的某个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天花板、墙壁、柱子——
找到了。
导诊台后面那面墙,有一条极细的缝。
墙体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是后来加装的假墙。
储气罐就在那后面。
“帮老公撑三十秒。”
苏云低头,在林月冰凉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然后松开了她的手。
林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地下室方向走,但她走得很慢。
每迈出一步,她的手指就会在空气中抓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云没有回头看她。
他冲向了那面假墙。
右拳蓄力。雷火交织。
“碎!”
一拳头砸上去。
假墙应声粉碎。
墙后面赫然露出四只半人高的钢制储气罐,管线密布,正在嘶嘶往外排气。
苏云没有客气。
他左手雷、右手火,两掌同时拍在了四只储气罐上。
轰隆——!
高温让储气罐内的化学药剂瞬间分解失效。
四只罐子像四颗炮仗一样炸成碎片,残余的黄雾在雷火的灼烧下化为虚无。
大厅里的甜腥味开始快速消散。
苏云转过身。
林月站在距离地下室入口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的身体已经停了。
双腿在微微发抖。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额头滑下来,浸湿了领口。
她转过头,看向苏云。
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涣散的神色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
她张了张嘴。
“老……公……脏……”
她在说那些黄色的雾。
苏云走过去,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用力箍紧。
“没事了。那些脏东西烧干净了。”
“以后谁也别想把你从老子身边弄走。”
音响里再没传来博士的声音。
但苏云盯着头顶那颗还在闪烁红光的摄像头,嘴里吐出的话比刀子还冷。
“听好了。”
“你在我老婆身体里做的那些手脚,老子会一样一样地拆干净。”
“拆完之后,就轮到你了。”
他一拳砸碎了那颗摄像头。
镜头碎裂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里,苏云的眼底只有两个字——
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