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话音落下,暖黄的灯光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温柔的光晕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她靠在楚江河的肩膀上,苍白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眼底的泪光尚未散去,却满是笃定,仿佛早已预见了他们的回应,也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楚江河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眼底的坚定几乎要溢出来,他刚要开口,再一次郑重承诺,却被身旁林景深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所有的话语。
林景深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脸上的郑重与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神情——有震惊,有慌乱,有愧疚,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抗拒。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刚才那句“我们六个人,真正的一家人”,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也揭开了那个被他埋藏了几十年、不愿触碰的伦理困境。
楚江河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景深,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景深,怎么了?你怎么这个反应?”他以为,林景深会和他一样,拼尽全力满足苏晚晴的愿望,却从未想过,他会是这样一幅抗拒的模样。
苏晚晴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景深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几分,却依旧温柔,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林景深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他避开苏晚晴温柔却带着期盼的目光,也避开楚江河疑惑的眼神,目光落在地面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坚定,甚至还有一丝生硬的抗拒:“不行,这个愿望,我不能答应你。”
“景深!”楚江河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你说什么?你不能答应?晚晴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这只是她的一个心愿,一个简单的心愿,你为什么不能答应她?”
他实在无法理解,林景深明明也愧疚于苏晚晴,明明也发誓要弥补她,可在苏晚晴提出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时,他却要拒绝。这不是林景深的风格,更不是那个曾经愿意为苏晚晴付出一切的林景深会做的事情。
苏晚晴轻轻拉住楚江河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愤怒与失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江河,你别生气,让景深把话说完,我知道,他有他的难处。”
楚江河看着苏晚晴苍白却平静的脸庞,心底的愤怒瞬间被心疼取代,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缓缓坐下,目光依旧带着几分不满,看向林景深,语气沉重:“好,我不生气,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难处,能让你拒绝晚晴最后的心愿。”
林景深缓缓抬起头,终于敢直视两人的目光,他的眼底满是挣扎与愧疚,可语气却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的痛苦与无奈:“晚晴,我知道,这是你的心愿,我也知道,我欠你的太多,我也想弥补你,可这个愿望,真的不行,绝对不行!”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几分生硬的反驳:“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六个人,拍一张全家福,对外宣称是一家人,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看江野?”
“楚江河,你是江野的董事长,我是江野的副总,我们两个人,常年并肩作战,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搭档。可如果我们六个人,以一家人的名义拍全家福,思林是你的女儿,晨晨是我的儿子,而你和晚晴,又有着这样的关系,我夹在中间,别人会怎么揣测?会说我们**,会说我们关系不清不楚,会说江野的高层,连最基本的伦理道德都没有!”
林景深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烦躁与无奈也越来越明显,他的肩膀颤抖得愈发剧烈,眼底的愧疚也越来越浓:“到时候,流言蜚语会淹没我们,会淹没江野,会让九爷的心血付诸东流,会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晚晴,我不能这么做,我绝对不能这么做!”
他不是不想满足苏晚晴的愿望,不是不心疼她,不是不愧疚于她,可他不能因为苏晚晴的一个心愿,就毁掉江野,毁掉九爷的心血,毁掉他们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更不能让那些流言蜚语,玷污了苏晚晴的名声,玷污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敏感的伦理话题,就是怕被人抓住把柄,就是怕流言蜚语,伤害到他们,伤害到江野。如今,苏晚晴的这个愿望,无疑是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推向那个尴尬而危险的伦理困境之中,他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
楚江河听完林景深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不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丝不甘。他知道,林景深说的是对的,他们身处商界,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流言蜚语,足以毁掉一切。
可他更心疼苏晚晴,更想满足她最后的心愿。她只剩下短短一年的时间,所求的,不过是一张全家福,不过是想让他们六个人,做一次真正的一家人,这样简单的心愿,他却因为这些世俗的眼光,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有可能无法满足她,这让他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可晚晴她……”楚江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为苏晚晴争取,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林景深说的没错,他们不能不顾及江野,不能不顾及九爷的心血,不能不顾及那些流言蜚语。
苏晚晴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林景深的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与失望,依旧平静得不像话,仿佛他说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些伦理困境,都与她无关。她的目光落在林景深的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等林景深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等他说完所有的话,苏晚晴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几分虚弱,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温柔的钝刀,狠狠戳中了林景深的心底,也戳中了楚江河的心底。
“我都要死了,”她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力量,“还在乎别人说什么?还在乎那些流言蜚语?还在乎江野的名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林景深,让他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烦躁与抗拒,瞬间被震惊与愧疚取代。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苏晚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自责。
是啊,她都要死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张全家福,不过是想让他们六个人,做一次真正的一家人,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江野的名声,那些世俗的眼光,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直纠结于那些世俗的眼光,纠结于那些流言蜚语,纠结于江野的名声,却忘了,苏晚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忘了,他欠她的,太多太多;忘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直都在默默付出,默默迁就他们,默默为他们着想。
楚江河也愣住了,他看着苏晚晴平静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释然,心底的愧疚与心疼,像潮水般反复涌来,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心底。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苏晚晴着想,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努力弥补她,可他却和林景深一样,纠结于那些世俗的眼光,纠结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却忽略了,她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名利,不是那些名声,而是他们的陪伴,是一家人的温暖。
苏晚晴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目光再次扫过楚江河和林景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情,几分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思林是你女儿,楚江河,晨晨是你儿子,林景深,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不是吗?”
“当年,我们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并肩作战,互相扶持,不离不弃,那时候,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后来,思林出生了,晨晨也出生了,我们有了孩子,有了牵挂,我们就更是一家人了;就算后来,我们被陷害,身无分文,四处躲藏,就算我们不得不把思林托付给别人,就算晨晨失去了母亲,变得孤僻冷漠,我们之间的情谊,我们之间的牵挂,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们,从来都是一家人。”
“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们的关系,或许有些尴尬,或许有些不合伦理,或许会被人说三道四,”苏晚晴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眼底满是笃定,“可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我不想到死,都没能和我们一家人,拍一张完整的全家福,都没能好好地,做一次真正的一家人。”
“景深,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知道,你是在为我们着想,是在为江野着想,是在为九爷的心血着想,”她的目光落在林景深的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可我求你,放下那些世俗的眼光,放下那些流言蜚语,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名声,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好不好?”
“就一次,就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微弱的恳求,眼底的泪光再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轻轻滑落,“让我们六个人,聚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做一次真正的一家人,让我能带着这份温暖,带着这份牵挂,毫无遗憾地离开,好不好?”
林景深看着苏晚晴平静却带着恳求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心底的挣扎与愧疚,瞬间达到了顶峰。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一边是苏晚晴最后的心愿,是他欠她的亏欠;一边是世俗的眼光,是流言蜚语,是江野的名声,是九爷的心血,是那个让他难以逾越的伦理困境。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他最想弥补的人,一边是他最想守护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平衡这一切。
如果答应苏晚晴,拍一张全家福,对外宣称是一家人,那些流言蜚语,一定会淹没他们,淹没江野,会让九爷的心血付诸东流,会让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可如果不答应,他就会辜负苏晚晴的心愿,就会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就会让自己心底的愧疚,永远无法弥补,就会让自己,一辈子活在自责与悔恨之中。
楚江河紧紧握着苏晚晴的手,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恳求的目光,心底的坚定,再次浮现出来。他抬起头,看向林景深,语气沉重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景深,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那些流言蜚语,不管江野的名声,不管九爷的心血,我只知道,晚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只知道,我要满足她的心愿,我要让她,毫无遗憾地离开。”
“思林是我的女儿,晨晨是你的儿子,我们三个人,本来就是一家人,拍一张全家福,又有什么错?那些流言蜚语,那些世俗的眼光,就让他们去说吧,我不在乎,我只要晚晴开心,只要能弥补对她的亏欠,只要能让她,带着笑容,毫无遗憾地走完最后一程,就算付出再多的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林景深看着楚江河坚定的眼神,看着苏晚晴恳求的目光,心底的防线,渐渐开始崩塌。他想起,这三十年来,苏晚晴默默为他们付出的一切;想起,她一个人扛着病痛,瞒着他们,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痛苦;想起,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直都在默默迁就他们,默默为他们着想;想起,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求的,不过是一张全家福,不过是想让他们六个人,做一次真正的一家人。
那些世俗的眼光,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江野的名声,那些九爷的心血,在苏晚晴的心愿面前,在她即将落幕的生命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心底的那道伦理防线,依旧在苦苦支撑着,依旧在提醒着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在提醒着他,那些流言蜚语的可怕,依旧在提醒着他,那个难以逾越的伦理困境。
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亮着,却照不亮林景深心底的挣扎与迷茫,照不亮那个让他难以逾越的伦理困境。工作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只有苏晚晴微弱的咳嗽声,还有心底那些无声的挣扎与愧疚,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林景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致。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平衡苏晚晴的心愿,与那些世俗的眼光,与那个难以逾越的伦理困境。
苏晚晴看着林景深挣扎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迷茫,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底的泪光,却流得更凶了。她轻轻靠在楚江河的肩膀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景深,我知道,这个要求,或许对你来说,太过分了,或许,我不该这么为难你……”
“不,晚晴,你没有为难我,”林景深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挣扎与愧疚,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太纠结于那些世俗的眼光,是我太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悔恨,可他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依旧没有答应苏晚晴的心愿。他依旧陷入在那个两难的境地之中,依旧在伦理困境里,苦苦挣扎,无法自拔。
楚江河紧紧抱着苏晚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安慰着她,眼底却满是不满,看向林景深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失望。他知道,林景深有他的难处,可他还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他竟然会因为那些世俗的眼光,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而拒绝苏晚晴最后的心愿。
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地亮着,照亮了三人的脸庞,照亮了他们眼底的挣扎、愧疚与迷茫,也照亮了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伦理困境。他们不知道,林景深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不知道,苏晚晴的这个心愿,能否顺利实现;不知道,他们六个人,能否真正聚在一起,拍一张完整的全家福,做一次真正的一家人;更不知道,这场关于心愿与伦理的挣扎,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