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
官道两边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赵大彪赶着车,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的山坡上瞄,手心里全是汗。
“队率大人,您说周守备真要动手?咱可是刚跟他做完买卖,他总不能……”
陈桉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路。
再往前三里,是一处狭长的山坳,两边是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那是回青禾岭的必经之路。
“停车。”陈桉忽然道。
赵大彪一愣,赶紧勒住骡子。
陈桉跳下车,走到路边,蹲下身子看了看地面。
泥土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从路边延伸向山坡。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坡上看去。
荒草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有点像铁器的反光。
陈桉嘴角顿时微微勾起。
“赵大彪。”他低声道。
“在!”
“把车赶到路边,卸下一袋粮食,搬到那边石头后面。”
赵大彪愣了愣,陈桉指了指前方。
他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白,手都抖了起来:“队…队率大人,不会是鞑子吧!?”
陈桉没多解释,只是让他快去照办。
赵大彪咬了咬牙,依言照做。
两人把一袋粮食卸下,搬到了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陈桉又让他把两匹马牵到石头后面藏好,自己则重新坐回车辕上,拿起鞭子,慢悠悠地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赵大彪躲在石头后面,心脏跳得厉害。
他偷偷探出脑袋,看着陈桉独自赶着车进了山坳,手心都攥出了汗。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陈桉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两边的山坡。
荒草很高,风一吹,草浪起伏,但在那起伏之中,有几处草浪的波动明显不正常。
因为草浪太整齐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移动。
他数了数,至少七八个人。
车行到山坳中间,忽然,一声唿哨响起。
两边山坡的荒草猛地分开,七八条汉子从草丛里蹿出来,手里握着长矛、横刀,嗷嗷叫着冲下山坡。
陈桉勒住骡子,坐在车辕上没动。
为首那人,正是苟杰。
他手里提着一把横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几步冲到车前,用刀尖指着陈桉:“陈队率,好巧啊!”
陈桉看着他,面无表情:“苟屯长,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苟杰哈哈一笑,“你心里没数?你拿那破银甲换走我巡防营那么多东西,当我苟杰是傻子?”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车上那些箱子。
陈桉淡淡道:“那是周守备同意的买卖。”
“周守备?”苟杰嗤笑一声,“周守备同意了,老子可没同意!实话告诉你,这趟买卖,老子就是要把东西拿回去!至于你!!”
他用刀尖点了点陈桉的胸口,“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出青禾岭,然后赶紧把队率的位置空出来,交给俺弟!”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齐刷刷举起长矛,对准陈桉。
陈桉看着那些矛尖,忽然笑了。
看来苟杰还不知道他弟已经死了,正好能顺水推舟。
“苟屯长,你弟早上杀鞑子的时候死了!”
苟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我弟死了?”
陈桉见他反应如此剧烈,不像是演的样子,心里暂时打消苟凌与鞑子勾结的事情。
“骗你干什么?”陈桉淡定讲,“苟屯长,你中途截道难道不怕我上报萧将军?”
“就凭你还想见萧将军!”苟杰冷笑,“你死在外面大不了就是被鞑子杀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杀了几个鞑子?”
苟杰一愣,毕竟这是他与周守备二人在营帐里商量的事情,没人知道。
“七个。”陈桉说着,从车辕上站起来,“其中一个是百夫长。”
他跳下车,站在苟杰面前。
虽然身材单薄,却让苟杰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苟杰握紧了刀。
陈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我的意思是,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苟杰脸色一变,随即大怒:“找死!”
他一刀劈向陈桉。
陈桉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滑过。
他顺势往前一探,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苟杰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苟杰惨叫起来,手腕脱臼,横刀脱手。
陈桉左手接住落下的刀,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已经架在了苟杰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几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屯长已经被制住了。
而且刀还架在他的脖子上,吓得他们一动不敢动。
“放开屯长!”
一个汉子举起长矛就要冲过来。
陈桉手腕一翻,刀背在苟杰脸上拍了一下,苟杰又是一声惨叫。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陈桉淡淡道。
那汉子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苟杰疼得满脸是汗,却还在嘴硬:“陈桉,你敢动我?我是巡防营的屯长!”
“死在外面谁知道,大不了把事情推到鞑子头上!”
陈桉打断他,“我只知道,你拦路抢劫军需物资,按律当斩。”
苟杰脸色一白。
陈桉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
苟杰眼睛一亮:“你肯放我?”
“放你可以。”陈桉说着,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不过,得留下点东西。”
“什么?”
陈桉没理他,抬头看向那几个汉子:“把你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有长矛,都放下。”
那几个汉子愣了。
“没听见?”陈桉手上加了点力,刀刃在苟杰脖子上压出一道白印,“脱。”
苟杰吓得浑身一抖,冲那几个汉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脱!快脱!”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开始脱衣服。
先是棉甲,然后是外袍,最后连裤子都脱了,只剩下一条犊鼻裤,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把脱下来的衣服和长矛堆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陈桉。
陈桉扫了一眼,又看向苟杰:“还有你。”
苟杰脸都绿了:“我?陈桉,你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