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捕头,劳烦你回县里一趟,将此事禀报吴军侯,我去青禾岭安排人手加强警戒。”
周捕头点点头,带着捕快匆匆离去。
陈桉翻身上马,看向那五个守军:“走。”
一行人策马向青禾岭奔去。
路上陈桉一言不发,脑子却飞速转动。
苟凌死了,死得蹊跷。
若那货郎真是鞑子的奸细,杀了苟凌灭口。
那说明苟凌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或者说藏着鞑子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忽然,他又想起昨日那一战。
五个鞑子骑兵,突然出现在太平村附近。
昨日杀了四个鞑子,跑了一个。
今日苟凌被杀,灭口。
若那跑掉的鞑子回去报信,鞑子的大队人马岂不是就要来了。
陈桉脸色一变,猛地勒住马。
“队率大人?”张铁牛吓了一跳。
陈桉看向他,沉声道:“青禾岭现有多少人?”
张铁牛愣了愣,道:“原本有十五人,苟什长…不不,是苟凌带了我们六个出来,还剩九个在岭上。”
陈桉问:“那九人战力如何?”
张铁牛挠挠头:“都是老兵,守守烽燧还行,真要打起来够呛。”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根本指望不上那九人。
陈桉又问:“烽燧多久点一次?”
“每日傍晚点一次传递军情,若是发现鞑子,随时可点。”
陈桉沉默片刻,道:“走,先上岭。”
青禾岭烽火台海拔不高,但地势险要。
一条山道蜿蜒而上,两侧是陡坡。
岭顶建着一座烽燧,一座兵房,一圈简陋的木栅栏。
陈桉策马上岭时,那九个守军正三三两两蹲在兵房门口晒太阳。
见有人来,懒洋洋地站起来,眼神狐疑地打量着陈桉。
“张铁牛,你们回来了?”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走过来,瞥了眼陈桉,“这谁啊?”
张铁牛看了那人一眼,小声道:“这位是陈队率,新来的。”
络腮胡子一愣:“队率?就他?开玩笑吧!咱才十五个人需要啥队率?”
话音未落,陈桉已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腰牌,亮给众人看。
“大乾边军,青禾岭队率,陈桉,从今日起,青禾岭边军防务由我统辖,人员不足的事,就不用你操心!”
九人面面相觑,有人嘀咕道:“苟什长呢?”
“苟凌犯事,已革职查办。”
陈桉收起腰牌,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青禾岭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人即刻检查兵器甲胄,补充箭矢,加固栅栏。”
半晌,这九人都没动。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陈队率,您新来乍到,可能不知道咱们青禾岭的规矩。
咱们这儿天高皇帝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上官。
您这队率的牌子是真的假的,咱们也不知道,就这么听您的,不合适吧?”
陈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当了几年兵了?”
“赵大彪,在青禾岭七年了。”
“七年。”陈桉点点头,“那你说说,按边军规矩,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赵大彪脸色一变。
陈桉继续道:“苟凌就是以下犯上,此刻已经死了,你们若想步他后尘,我不拦着。”
话音落下,那九个守军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苟凌死了?
他们看向张铁牛,张铁牛微微点头。
赵大彪脸色青白交加,当即单膝跪地:“卑职赵大彪,见过队率大人!”
其余八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陈桉看着他们,淡淡道:“都起来去检查兵器甲胄,加固栅栏。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
这一次,没人再敢怠慢。
陈桉站在岭顶,望着北边的茫茫荒野,眼神幽深。
鞑子若真要来,不知会是何时。
但他知道,无论何时来,他都得守在这里,因为后面是太平村的百姓。
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铁牛凑过来,小声道:“队率大人,您真觉得鞑子会来?”
陈桉没回头,只是道:“做好准备,总没错。”
张铁牛挠挠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一个时辰后。
石虎等十余人身披甲胄,手握长矛,背着弩箭,赶到青禾岭烽燧。
“秀才哥!前面那平原就是鞑子的地盘了吗?”
石虎问道,随后立即改口,喊“陈队率”。
陈桉示意他不用在意称呼的问题,就按习惯来喊就行。
石虎、李二柱他们嘿嘿笑着,继续眺望北方平原。
他们虽在青禾岭山下长大,但从未踏足过青禾岭北麓的土地。
因为这片区域属于重兵管辖的禁区,闲人不得入内,违者当鞑子奸细处置。
夕阳西斜,余晖将青禾岭染成一片金黄。
陈桉站在烽燧旁,望着北方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远处,似乎有烟尘扬起。
陈桉眼神一凝。
有敌情?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烟尘很淡,若有若无,不像是大股骑兵奔袭扬起的尘土,倒像是……
“队率大人!”张铁牛也看见了,快步跑过来,“要不要点烽火?”
陈桉抬起手,制止了他:“等等。”
他盯着那烟尘看了许久,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一匹快马。
马上是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看装扮不像鞑子。
“是驿卒。”赵大彪凑过来,松了口气,“咱们这儿的驿道通向北边的几个烽燧,每天这个时辰都有驿卒经过。”
果然,那匹快马沿着山脚下的驿道奔驰而过,根本没有上岭的意思。
扬起的烟尘很快消散在暮色中。
陈桉没有放松,依然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烽火什么时候点?”
张铁牛回道:“每日傍晚点一次,传递平安讯,这会儿差不多到时候了。”
陈桉示意,“点吧。”
烽燧顶上,早就准备好的守军将干燥的柴草点燃,又覆上一层湿草,浓烟滚滚而起。
这是边军的规矩,每日傍晚点一次烽火,向后方传递平安。
若是没有烽火,就说明这边出了事。
陈桉看着那浓烟升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今日的平安烽火,能传到哪儿?”
张铁牛:“往南三十里有座小岭烽燧,那边能看见。
再往后,一站一站传下去,一直到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