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铜门在身后关上,牛嘉和红缨走出了阎罗殿。外面是阴间的夜晚,空气又湿又冷,带着点泥土味。牛嘉深吸一口气,心里还是沉沉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大殿黑乎乎的,像一头趴着的怪兽。
三天后,他们还要回来这里,听最后的判决。
红缨站他身边,眼睛望着天,没说话。她以前最想自由,现在真的快自由了,反而有点怕。
两人正准备离开,一个穿灰袍的阴差突然出现。他低头说:“阎君有令,你们三日内不能回人间,先住‘听风阁’。请跟我来。”
牛嘉愣了一下,看了红缨一眼。这安排不太对劲。是保护?还是监视?
可他没得选。只能点头:“好。”
阴差转身带路。他们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一条小道。地上是黑色石板,墙很高,长满绿苔。每隔一段有一盏灯,发出蓝光,只能照到脚前三步。
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走了一阵,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口写着“听风阁”三个字。院子里有口井,旁边长着几株紫色的草。正对着门的是座两层小楼,木头做的,看着旧但干净。
阴差站在门外说:“一楼有厅堂和静室,二楼能睡觉。每天早晚有人送饭。记住,在这里不准打架,不准乱看别人。你们自己也别惹事。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们。”
说完,他就走了,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院门也关上了。
牛嘉站在原地看了看。太安静了。连心跳声都听得清。红缨的裙子轻轻响了一声。
“这里不对。”红缨低声说,“太静了。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牛嘉也有这种感觉。从刚才那条路开始,就像背后有眼睛盯着。现在进了院子,更明显了。墙、窗、井,好像都在看。
“来了就先住下吧。”牛嘉说,“进去看看。”
楼里挺空。一楼厅堂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画,画的是山和云,看不清细节。静室只有一个蒲团。味道有点像香,但更冷一些。
二楼有两个房间,挨着。床、被子都有,还有梳妆台和镜子。东西都很旧,颜色暗。
牛嘉选了东边那间,红缨跟着进来。她不需要睡,但她要守着他。
牛嘉放下包,里面只有几件衣服,还有玉符和骨片。红缨什么都没带,只穿着嫁衣。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墙,能看到一点远处的屋檐。天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月亮,光也不变。在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三天……”牛嘉喃喃,“你说秦广王会怎么判?”
红缨飘过来,站他旁边。脸色白,眼睛红红的。
“我不知道。”她说得很轻,“婚契没了,我很开心。可是……我害怕。”
她转头看着牛嘉,“我怕让我去轮回。喝了孟婆汤,我就忘了你。我也怕让我留在阴间某个地方,那样和以前关着一样。我还怕……他会因为你帮我,罚你。”
牛嘉心一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不会的。”他说,“钟判官他们会帮忙。我们还有三天,可以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红缨声音有点哭腔,“那是阎王。他说了算。”
“事情总能解决。”牛嘉说,“我们一路走到今天,哪一步容易?罗家倒了,崔判官被罚了,婚契也废了。这些我们都做到了。剩下的,一起扛。”
红缨看着他,眼里慢慢有了光。她点点头,把头靠在他肩上。
牛嘉搂住她,继续看窗外。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是活人,只是个代驾司机,面对阎王能做什么?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红缨需要他撑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多久,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牛嘉和红缨立刻警觉。红缨眼神一冷,身上阴气冒出来,嫁衣动了。牛嘉马上拿出玉符和骨片。
脚步停在厅堂中间。
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牛嘉小友,红缨姑娘,能下来一下吗?”
是钟判官!
两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但还是小心地下楼。
厅堂里站着钟判官和白无常谢必安。钟判官没戴帽子,脸色有点累。白无常一脸冷意。
“钟大人,谢大人。”牛嘉行礼,红缨也点头。
“不用多礼。”钟判官挥手,抬手打出一道金符。符烧了,变成一层看不见的膜,罩住整个厅堂。
“这是隔音的。”他说,“时间不多,我直说。你们知道为什么被留在这里吗?”
牛嘉摇头。
“第一,是为了安全。”钟判官说,“罗家倒了,但他们背后的‘盟约集团’还在。这次他们损失大,丢脸,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要是回人间,路上可能出事。”
白无常接话:“他们是活人不敢明杀,但可以让你们‘病死’‘摔死’‘累死’。只要做得干净,查不到人。红缨姑娘也一样。如果有人说她在殿里发疯,伤人,哪怕没证据,阎君也可能让她轮回或关起来。”
牛嘉背上发冷。红缨咬唇,眼里闪着寒光。
“他们敢在阎罗殿动手?”牛嘉问。
“明着不敢。”钟判官冷笑,“但暗地里手段多。这‘听风阁’看着安全,其实不是铁桶。我们能进来,别人也能。我们来的时候,发现有三个窥探阵在动,还有几股恶意阴气在外面晃。”
牛嘉心里一紧,看向门窗。果然不是错觉!
“第二,”钟判官说,“这也是阎君在观察你们。”
“观察?”牛嘉不明白。
“看你们这三天怎么做人做事。”白无常说,“红缨的婚契解了,她该留下还是轮回,要看她值不值得破例。牛嘉你用了不该用的力量,怎么处理,也要看你怎么表现。这三天,你们的一举一动,可能影响最后结果。”
钟判官看着牛嘉:“你要注意。你那个系统,阎君可能已经猜到了。你做的事虽然越界,但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没坏。这是你的功劳。这三天,如果你有机会,可以让人看到你能控制力量,做有用的事。但前提是保命。”
牛嘉点头。系统本质是接单做事,讲规矩守契约。如果表现得好,也许能当成阴阳之间的桥梁。
“还有。”钟判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黑铃铛,递给牛嘉,“这是‘警心铃’,贴身带着。如果有人想杀你或者伤你魂,它会震动提醒你。不能挡攻击,但能让你反应快一点。”
牛嘉接过,冰凉的,有点灵力感。“谢谢。”
白无常也递来一片透明玉片:“这是‘留影玉’,只能用一次。如果被人打,或者抓到谁想害你,就捏碎它。它能把十秒内的画面和气息记下来。可能有用。”
牛嘉收好,再次道谢。
“我们不能久留。”钟判官看了看,“得走了。你们小心。这三天我们会想办法拉支持。往生互助会那边……”他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有几个为我们说话的人,被鬼威胁了。盟约集团已经开始报复。你们在这儿也不一定安全。”
说完,他和白无常撤掉结界,人影一晃,消失了。
厅堂又静了。
牛嘉和红缨站着,心情更重。
三天等待,不是没事做,而是处处危险。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熬。
他们几乎不出门。饭由一个灰衣仆役送来,一句话不说,放下就走。牛嘉试过问他话,对方不理。
那种被看的感觉一直有。有时在墙外,有时在窗外。有一次牛嘉去井边打水,突然觉得井底有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吓得一身鸡皮疙瘩。
红缨感觉更准。她几次出去查,血眸扫来扫去,但除了几缕散掉的阴气,什么也没抓到。对方很滑头,不露面,只用这种办法吓人。
第二天下午,牛嘉怀里的“通言钱”热了一下。他赶紧回房,关上门才拿出来。
老烟鬼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牛小子,听得到吗?听着,情况我知道点了。‘盟约’那帮老鬼真急了。罗家是他们的白手套,管婚事和资源,现在倒了,断了不少财路。他们不敢动阎君定的事,但想让你和那女娃出点意外的心思一直有。互助会有几个兄弟被盯上了,暂时没动手,但警告很明显。你们在‘听风阁’也不安全,那地方有老漏洞。自己小心。还有,小心‘影子’。我只能说这么多。最近风紧,我躲了。保重!”
声音停了,钱也凉了。
牛嘉握着它,眉头皱紧。“小心‘影子’”?老烟鬼特意提这个,肯定不是随便说的。是什么组织?还是某种东西?
他把这话告诉红缨。红缨眼神一冷:“来的就撕了它!”
嘴上硬,心里更紧张了。
第二天晚上,那种感觉最强。
牛嘉躺在床上,累却睡不着。外面是深蓝的夜,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晃着。红缨没睡,飘在他床边的暗处,眼睛红亮,盯着门。
很静。连平时远处偶尔有的钟声,今晚也没有。
牛嘉听得见自己心跳,听得见血流的声音,甚至听得见睫毛动的风。
子时左右。
胸口的“警心铃”,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那一震很轻,像羽毛碰了一下。但牛嘉全身汗毛竖起!
同时,红缨猛地转头,血眸爆红,死死盯住房门,喉咙里发出低吼。
牛嘉一下子坐起来,手里抓紧骨片和玉符,眼睛盯着门。
门外,没声音。
但一股冰冷、恶心的气息,从门缝、墙缝里钻进来。
屋里温度飞快下降。油灯火苗乱晃,颜色从黄变绿,快要灭了。
牛嘉屏住呼吸,把骨片尖对准门。红缨已挡在他前面,嫁衣鼓起,阴气翻滚,指甲变黑变长,像刀一样闪着光。
一秒一秒过去。
外面的气息越来越浓。
突然——
灯灭了。
屋里全黑。
只有红缨的两只眼睛,像鬼火一样红。
就在灯灭的瞬间!
房门没响,门栓自己滑开了。
一道比黑还黑的“影子”,像墨汁一样,从门缝流了进来。
那影子没形状,边上扭来扭去。一进来就往上聚,变成一根尖刺,带着刺骨寒意和恶毒诅咒,悄无声息地,直插牛嘉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