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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孟婆的传讯

    牛嘉在窗边站了很久,太阳光照进房间。他转过身,看见红缨已经坐起来了,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清亮,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坚持。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她问。

    牛嘉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

    “现在。”他说,“今天就去修车,检查东西,练熟留影玉。时间不多了,我们要把能做的都做好。”

    红缨点点头,伸出手。牛嘉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掌贴在一起,有点暖。

    “走吧。”他说,“去干活。”

    接下来两天,牛嘉很忙。

    第一天上午,他开车去了老城区的一家修理店。老板姓陈,五十多岁,做了三十年汽修,手艺好,也不多问事。

    “陈叔,帮我看看车。”牛嘉递出钥匙,“过几天要跑远路,路可能不好走。”

    陈叔叼着烟,绕车看了一圈,又蹲下看底盘,敲了敲轮胎。

    “你这车之前加固过?”他问。

    “嗯,几个月前弄的。”牛嘉说。

    “不够。”陈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你要走烂路,现在的强度不行。得再加钢板,至少三毫米厚。悬挂也换一套硬的,不然颠得厉害。”

    牛嘉点头:“行,按你说的来。”

    “灯也要改。”陈叔打开车门查电路,“大灯太暗,晚上山路看不清。我给你换氙气灯,保险杠下面加两个雾灯。电路也得重走一遍,别半路上出毛病。”

    牛嘉听着,心里算了下钱。这些改装下来,最少五六千。他卡里还有八千多,是下个月吃饭和交房租的钱。

    但他没犹豫。

    “全都改。”他说,“备胎检查一下,再带一桶机油,两桶防冻液,工具箱里的东西补全。”

    陈叔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哪儿?搞得这么认真。”

    “就是跑趟远路。”牛嘉笑了笑,没多说。

    陈叔也没再问,点点头去拿材料了。

    红缨飘在旁边,看着陈叔在车底下忙。电焊打出火花,发出“滋滋”声,空气中有金属和油的味道。

    “人间修车这么麻烦?”她小声问。

    “比修鬼车麻烦。”牛嘉说,“鬼车坏了用魂力补就行。这车不行,一个螺丝松了都可能出事。”

    红缨看了看那些零件,伸手想去碰工具,但手穿过去了——她现在还是不能碰实物。

    “我能帮你什么?”她问。

    牛嘉想了想:“你帮我记一下陈叔说的项目,等会我对账单。”

    红缨点头。她飘到车边,看陈叔焊接底盘。强光刺眼,她眯着眼,但还是靠得很近,仔细看焊缝的样子。

    牛嘉去隔壁买了两瓶水,回来时看见红缨正飘在陈叔身后,盯着扳手看。

    陈叔不知道她在,还在拧螺丝。

    “陈叔,喝水。”牛嘉递了一瓶。

    “谢了。”陈叔接过来喝了一口,抹嘴说,“发动机还行,就是年头久了。建议你出发前做次保养,换火花塞、机油滤芯这些。”

    “行,一起做。”牛嘉说。

    陈叔又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但没再多问,继续干活。

    牛嘉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代驾司机,花这么多钱改一辆旧车,确实不像正常人做的事。

    可他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这车要去阴间的幽魂山谷,跟鬼兵抢时间吧?

    改装从早上九点做到下午四点。中间牛嘉出去吃了碗面,也给红缨“买”了一份。其实就是摆双筷子对着空气。红缨配合地“坐”对面,“夹”菜吃,虽然菜根本没动。

    下午四点,车改好了。

    陈叔把车开出来停在门口。牛嘉绕车看了一圈——底盘更厚了,离地高了些;前保险杠多了两个方形雾灯;大灯换成氙气的,很亮。

    “试试车。”陈叔扔给他钥匙。

    牛嘉上车点火。发动机声音比以前稳,怠速也平顺。他挂挡踩油门,车子慢慢开出店门上了路。

    加速、刹车、转弯都很顺。换了悬挂后,过减速带不怎么晃,车身更稳。

    “不错。”牛嘉把车开回来停下。

    陈叔递来一张单子:“材料费四千八,工时一千二,一共六千。保养另算,三百。”

    牛嘉扫码付款。六千三百块转出去,卡里只剩两千多。

    但他觉得值。

    车弄好了,路上就多一分安全。

    “谢谢陈叔。”他说。

    “没事。”陈叔摆手,“路上小心,别开太快。”

    “知道。”

    牛嘉上车,带着红缨走了。

    第二天,牛嘉找了个废弃工地。

    这里原来是工厂,后来拆了,只剩断墙破屋,平时没人来。他把车开进去停在空地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破窗的声音,远处偶尔有车路过。空气里有铁锈味和灰尘味,地上散着碎砖和钢筋。

    牛嘉拿出留影玉。

    这块玉巴掌大,乳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符文。他按白无常教的方法,输入一丝阳气。

    玉微微发亮,符文动起来像活了一样。接着一道光幕浮在空中。

    光幕上有几个字:【记录】、【隐藏】、【传输】、【回放】。

    牛嘉选了【记录】。

    光幕出现画面,照出前面的破厂房、杂草、还有飘着的红缨。

    红缨凑过来,看光幕里的自己。

    “这能记住画面?”她问。

    “还能记声音。”牛嘉说,“甚至能量变化。白无常说,幽魂山谷如果有异常,留影玉也能抓到。”

    他调了角度,对准远处断墙,启动记录。

    光幕上画面定住,边上出现一行小字:【记录时间:14:32:17】。

    他又试【隐藏】功能。心念一动,玉的光就没了,看起来和普通玉一样。他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你试试。”牛嘉对红缨说。

    红缨飘过来接过玉。她现在能碰实物了。她学牛嘉的样子,输入一点魂力。

    玉又亮了,光幕出现。这次颜色偏红,因为是她的魂力。

    “我能用?”她有点惊讶。

    “应该可以。”牛嘉说,“别灌太多魂力,怕撑坏玉。”

    红缨小心控制力量。她选【记录】,对准牛嘉。

    画面清楚照出牛嘉的脸,连表情细节都能看清。

    “还挺好玩。”她说。

    牛嘉笑了,又拿出红色护身符和联络符。护身符是红玉坠,刻着符文;联络符是张折好的纸符,用红线串着。

    “这个你戴上。”牛嘉把护身符给红缨,“遇到危险会自动护你,能挡三次致命攻击。”

    红缨接过,挂在脖子上。红玉配她白皙的脖子,有点特别的感觉。

    “联络符呢?”她问。

    “我带着。”牛嘉把纸符放进贴身口袋,“真有危险就撕掉,白无常能感应到。不过他说除非走投无路,不然别用——用了会暴露位置,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红缨点头。

    两人在工地练了一个多小时。牛嘉练习移动中录像,红缨练快速启动护身符。她发现只要心想一下,就能冒出淡红色光罩把她包住。

    光罩薄,但牛嘉用钢筋戳了几下,没破。

    “能挡住鬼兵吗?”红缨问。

    “白无常说能。”牛嘉说,“具体多强不清楚。别太依赖,该跑还得跑。”

    红缨“嗯”了一声,收好护身符。

    太阳快下山了,影子拉长。牛嘉看表,五点了。

    “回去吧。”他说,“明天再练开车,熟悉路线。”

    两人上车离开。

    回到出租屋,天快黑了。

    牛嘉开门开灯。灯光照着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

    红缨飘进厨房想热杯水。牛嘉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这两天太累,身体累,心更累。

    这时,他感觉口袋发热。

    不是手机,也不是留影玉。是一种温和持续的热,像贴了块暖玉。

    牛嘉睁眼,伸手进口袋。

    摸到一张纸。

    一张他确定早上出门时绝对没有的纸。

    他拿出来。是张淡黄色符纸,巴掌大小,边缘整齐。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中间有个红印——形状是一座桥。

    奈何桥。

    牛嘉心跳快了一下。

    他坐直,仔细看这张符。符上的字他不认识,但那个桥的印记他见过——阴间文书上,代表孟婆管的地方。

    符还在发热,不烫手。

    牛嘉犹豫一下,输入一丝阳气。

    符文立刻亮起,朱砂变红。接着符文动起来,在纸上排成一行行楷字。

    字迹清秀,看着很沉稳。

    “牛嘉小友,听闻你近期所为。奈何桥事务繁忙,老身无暇亲往。特赠‘清心茶’一包,可助红缨姑娘稳固魂体,清除怨气。另,听证会上,若遇‘执念’相关问题,或可一叙。”

    落款是一个“孟”字。

    牛嘉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分钟。

    孟婆……主动传信?

    还送了东西?

    他抬头看向厨房。红缨背对他站在灶台前,魂体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红缨。”他叫了一声。

    红缨回头:“怎么了?”

    牛嘉举起符纸:“你看这个。”

    红缨飘过来接过。看了一眼,皱眉。

    “孟婆?”她问,语气疑惑。

    “嗯。”牛嘉说,“她传话来了,还给了东西。”

    话音刚落,符纸上字开始消失,符文重新组合,在中间聚成一个小亮点。亮点越来越亮,“噗”一声化作一团白雾。

    雾散后,符纸上多了个东西。

    是个小锦囊,深蓝色,银线绣云纹。口子用红丝带扎着,末端挂着一颗小玉珠。

    牛嘉解开带子打开锦囊。

    里面是一包茶叶。

    油纸包着,包得很紧。他拆开,一股清香扑鼻——像雨后竹林,又带点花香,闻着让人安静。

    茶叶翠绿,叶片完整,在灯下泛着淡淡光泽,像涂了层粉。

    “清心茶……”牛嘉低声说。

    红缨靠近闻了闻。她的魂体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香气触动。

    “这茶对我有用?”她问。

    “孟婆说能稳魂体,清怨气。”牛嘉说,“试试?”

    红缨点头。

    牛嘉去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响,蒸汽冒出来。他拿出两个杯子,一个给自己,一个给红缨。

    水开了。他倒热水进杯,茶叶在水中展开,上下浮动,像小鱼游动。

    茶香更浓了。

    他把一杯茶端到红缨面前。

    红缨伸手捧住杯子。她没实体,但魂力能托住东西——这是她新学会的能力。杯子稳稳悬在她手上,冒着热气。

    她低头看杯中茶汤。很清,能看到底下的茶叶,像小小的翡翠片。

    她凑近吸了口气。

    茶香进入她魂体,像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她感觉体内积压已久的冷意开始松动。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温润,微甜。味道轻,但咽下去后,魂体里像荡开波纹。

    红缨闭眼。

    她能感觉到茶里的力量渗入魂体。那力量很柔,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因怨气变得僵硬的部分。

    那些部分开始放松、修复。

    魂体表面细小的裂痕——百年怨气留下的伤——正在慢慢愈合。内部能量流动也顺畅了,像堵住的水管通了。

    最神奇的是,她魂核深处那股一直散不掉的怨气,开始动了。

    这怨气是她死时留下的,像根刺扎在里面。一百年来,她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法拔除。

    但现在,在清心茶作用下,这根刺在颤。

    还没拔出来,但……松了。

    红缨睁眼,看向牛嘉。

    “有用。”她说,声音有点抖,“真的有用。”

    牛嘉看着她。他感觉红缨的魂体更实了,更稳了。她身上那种阴冷的气息也淡了些。

    “那就好。”他说,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客厅慢慢喝茶。茶香弥漫,灯光温暖,气氛难得平静。

    牛嘉看着杯子,想着孟婆那句话。

    “听证会上,若遇‘执念’相关疑难,或可一叙。”

    这话听着简单,其实意思很深。

    孟婆管奈何桥,负责让亡魂喝汤忘记忆、去执念,才能轮回。她的工作就是处理“执念”。

    而红缨的事,核心就是“执念”——被逼冥婚,含恨而死,百年怨气不散。这就是最强的执念。

    孟婆说“或可一叙”,意思是:如果听证会上有人拿“执念”说事,我可以帮忙。

    可能是提建议,可能是出庭,也可能别的形式。

    但不管怎样,这是个信号。

    是地府高层、地位高的人传递的好意。

    牛嘉放下杯子,看向窗外。

    夜深了,远处楼房亮着灯,像星星落在地上。城市还在运转,活人过活人的日子,鬼魂走鬼魂的路。

    他和红缨,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

    他曾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个活人,对抗阴间的规矩,对抗罗家那样的大家族,对抗地府里守旧的官僚。

    但现在他明白,事情也许没那么糟。

    地府里,或许不只是敌人。

    钟判官支持改革,白无常讲道理,现在连孟婆也伸出了手。

    这些人也许也想改变一些旧规则,只是他们在体制内,不能像牛嘉这样直接反抗。

    但他们可以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帮忙。

    牛嘉深吸一口气,心里像点亮了一盏灯。

    灯很小,但至少不是全黑。

    他转头看红缨。

    红缨喝完茶,杯子放在茶几上。她飘在沙发旁,魂体在灯下泛着光,像一块温润的红玉。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听证会。”牛嘉说,“想……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红缨歪头,不太懂。

    牛嘉笑了笑,没解释。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气味——尾气、空调热风、还有夜市烧烤的味道。

    “明天再去练车。”他说,“把进山谷的路线再走几遍。然后……等白无常的消息。”

    红缨飘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嗯。”她说。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看着外面的夜色。

    茶香还在空气中,清清的,安安的。

    牛嘉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难。幽魂山谷的任务,听证会的对抗,罗家的报复……每一关都不容易。

    但现在,他手里多了一张牌。

    一张来自孟婆的,带着善意的牌。

    他得好好想,怎么用好这张牌。

    怎么把那些可能的支持者,把这些想改变的地府力量,变成对红缨有利的局面。

    很难。

    但至少……有了希望。

    牛嘉闭上眼,让风吹在脸上。

    风很凉,但他心里那盏灯,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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