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太阳奋力跃过大地的封锁,耀眼的光辉洒向青云山。
温暖的阳光顺着山坡滑落,沿着台阶铺满栖云山庄。
其中一束阳光,调皮地从窗口挤进山庄主楼,轻抚薛穆之的脸颊。
薛穆之引导真气返回丹田,睁眼盯着小草叶子上滑落的露珠微微出神。
他今年十三岁,骨架尚显单薄,裹在一身裁剪精良的玄色锦袍中,袍角绣着栖云山庄的银色流云暗纹。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犹带少年的稚气,鼻梁挺直,薄唇习惯性地紧抿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乌发以一根朴素的墨玉簪半束,额前几缕碎发下,是一双格外深邃的眼眸。
那瞳仁漆黑如点墨,初看纯净,细察之下,却似蕴着寒潭静水,眸光流转间,隐有一丝难以捕捉、仿佛错觉般的锐芒。
薛穆之深吸口气,收回迷离的目光,心情略有一丝沉重。
奶奶已经过世三年。
虽说,逝者已矣,生者还得活下去。
可是,明明刚过三年,脑海中奶奶的音容笑貌就开始变得模糊。
无论奶奶去世时他有多么舍不得,无论奶奶之前是多么疼他,他对奶奶的不舍和想念都在随着时间淡化、消失。
薛穆之心里很怕,怕不知再过去多久,就会再也想不起奶奶的样子。
两岁,没了爹娘,跟奶奶相依为命。
六岁,得了大病,差点没救不回来。
九岁,奶奶过世,世间再无一亲人。
这座坐落在青云山深处的栖云山庄,以及青云山和地下一条下品灵石矿脉,是奶奶留给薛穆之仅剩念想了。
父母早逝,六岁因病丢失大部分记忆。
薛穆之对父母根本就没印象,如果再把奶奶忘记了,这世间对他来说得是多么寒冷啊!
好在,他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师傅,山庄众人对他也如家人般温暖。
啪!
突然,一个物品落地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薛穆之的思绪。
薛穆之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一块黑铁令牌样子的物品,静静地躺在门外青石地板上。
薛穆之快步走出主楼,在令牌十步之外站定,抬头看了看一览无余的天空,眉头微皱。
唰!
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身形一闪出现在薛穆之身旁。
此人名为薛福,薛穆之奶奶还健在时就是栖云山庄管家,这么多年来把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
薛福身材中等,面若刀削,鹰目藏锋。玄绸云纹交领衫束银绦,腰间乌木算盘珠子泛着幽光,袖口微卷露出白皙细长而不失力量的双手。
薛福瞥了眼静悄悄的令牌,毫不迟疑地上前一步,将薛穆之护在身后。
“少爷,此物出现未惊动护庄大阵,很是蹊跷,还是小心为上。”
薛穆之眉头舒展开来,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样子,微微颔首转身回了主楼。
算算时间,厨娘差不多要来送早餐了。
薛福等薛穆之进入主楼,微微弓着的腰才挺直。他伸手分别向左右招了招,就有两队精练打扮的山庄护院十人小队从主楼后闪身而出,几个闪烁间来到薛福面前抱拳行礼。
“见过福管家!”
薛福微面无表情,威严尽显。
“再调四组人手过来,加强少爷的安保。你们两组,一组去查这块令牌,务必弄清楚用途;另外一组,把山庄内外好好查一遍,尤其是护庄大阵,看看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遵命!”
两队护院恭声领命,令行禁止,迅速行动起来。
薛福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令牌,眼看令牌被护院顺利捡起来,才微微松口气。
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令牌,此事太过奇怪,是否需要绕过少爷直接请示阁主吗?
薛福念头流转,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念头。
这件事情虽然迷雾重重,可是目前无法判断是否潜藏着的危险,应该还没到那种不得不惊动阁主的危险境地。
薛福亲自挑选并培养的护院,行动起来干净利索。
没到中午,薛福就寻到书房,来向薛穆之汇报调查结果。
薛穆之正用狼毫笔蘸着朱砂在黄纸上书写“神行符”的纹路,听到薛福进门也没分神。
薛福没有打扰薛穆之,放下盛放令牌的托盘,边沏茶边等候。
直到薛穆之画完神行符,深呼一口气放下狼毫笔,薛福才上前送上温度刚刚好的热茶,完全没有身为化神期强者的自觉。
“少爷,灵石矿工和山庄护院、杂役都没有可疑之处,护庄大阵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至于这块令牌,没有法宝该有的能量波动,面对各种法宝祭炼之法也都没有反应,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基本可以排除是法宝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我还亲自带人对令牌进行了各种试验,发现其除了异常坚固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薛穆之听到这里,才抿了一口鲜香甘醇的茶水,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有结论了吗?”
“目前有两个推断。”
薛福停顿一下,又组织一番语言才接着开口。
“第一,护庄大阵覆盖范围内,存在隐蔽的秘境入口或者时空裂缝,令牌是从里面掉出来的。不过,目前并未发现可以印证的痕迹。第二,这令牌是被其他地方的战斗波及过来的,护庄大阵没有检测到存在人为控制因素,又断定令牌不具备危险,所以才没有被触发。不过,目前也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
“也就是,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呗!那就奇怪了!”
薛穆之放下茶杯,上前两步凑到令牌跟前细细打量,眼底满是好奇。他是了解薛福办事能力的,薛福说查不出什么,换别人估计也难查出什么问题来。
薛福见薛穆之靠近令牌,略显紧张地盯着令牌,发现令牌毫无反应才松口气,试探性地问道:“少爷,您看是不是请您师傅过来一趟?这令牌出现的诡异,我看还是谨慎一些。”
薛穆之伸手抓向令牌,轻笑一声调侃道:“福叔,您也太谨小慎微了。一块没有能量波动的令牌,能出什么问……”
咔!
薛穆之话还没说完,刚拿到手中的令牌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化作数十块大小均匀的碎片。
异常坚固的令牌,被薛穆之碰了一下就碎了!
诡异而突然!
众多碎片按照特定轨迹飞到薛穆之头顶上方几寸,迅速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仿佛有无数双大手在操控一般。
碎片各自就位的瞬间,有各色光芒从碎片中钻出来,与其他光芒连接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五彩斑斓的传送阵。
紧随其后,传送阵光芒瞬间暴涨,将一脸呆滞的薛穆之传送到了未知之地。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别说刚刚炼气三层的薛穆之反应不过来,就连化神期的薛福同样也没反应过来。
变故发生时,薛福想要把薛穆之拉回来,可是伸出的右手还没完全抬起,薛穆之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薛福脸色大变,急忙放出神识扫向传送阵,要将传送阵的运转线路烙印下来,最起码烙印下其中关于定位的部分,也能布置一个新的传送阵去寻薛穆之。
却不想,薛福神识刚接触到传送阵,组成传送阵运转线路的光芒就消失了,组成传送阵骨架的令牌碎片也自毁化作灰烬,可谓是连毛都没留下。
“坏了!”
薛福脸色极为难看,心神失守了瞬间,以至于平时压制到元婴期的修为瞬间暴涨。
虽然,薛福及时将修为压制回去,可是狂暴的能量波动还是惊动了山庄内的其他人。
唰,唰,唰……
身影闪烁,书房中眨眼间多出四五道身影,看修为波动竟然都超过金丹期。
“发生了什么事情?少爷呢?”
双手沾满白面的厨娘薛锦娘,刚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薛福,眼中是浓郁化不开的担忧。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一脸担忧又略带一丝侥幸地看向薛福,希望薛福不要给出太坏的答案。
“令牌无故破碎,将少爷传送离开。传送地点未知,传送阵未能记录。”
薛福用最简短的话语,将情况解释清楚。
“这可怎么办?”
薛锦娘眼眶瞬间湿润,堂堂元婴期修士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薛穆之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她照顾,她没孩子、没其他亲人,早就把薛穆之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现在薛穆之失踪,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她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当机立断取出一块玉佩捏碎。
“这是紧急联络的信物,玉佩破碎的瞬间阁主大人就会知悉,并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福管家在此恭候阁主大人降临,到时为阁主大人详细复述此前情形。其他人分散到山庄四处探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传送阵,不排除是人为控制的可能。”
“是!”
包括薛福和薛锦娘在内的四五人,对干瘦老者的态度都很恭敬,没有人提出异议,全部老老实实地按照命令行事。
眨眼间,书房内就又剩下薛福一个人。
薛福刚把因为紧张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松一松,就听到一个沙哑且生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他把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从头到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