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清吭不了声儿,便干脆任周邵关上门骂了自己半个小时。
直到他嗓子冒了烟,咽了口唾沫,瞥见沙发上的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气馁,心里骂了句脏话后破罐子破摔般开口——
“你爱咋样咋样随便你去。”
周晏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比划:“我有我的分寸。”
“好好好,知道了分寸哥。对了,她知道那事儿吗。”周邵想起什么,忽然问。
少年绷紧了身体,片刻后摇摇头。
周邵啧了一声:“哥,真不怕玩儿脱啊。”
屋外雷电交加,时不时擦亮漆黑的夜空,屋内少年眼中的光跟着明明灭灭,小片刻后低着头慢吞吞比划——
“不是玩。”
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从来不会散漫。
看着面前人认真的模样,周邵忍不住一愣。
周家是商业联姻,对于子女除了满足物质需求,其余便不做多问。
从他记事起,周晏清就一副看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家老哥这么在乎……
一些人和事。
“行,你要是干什么混账事儿了我可是第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不会。对了,拜托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那片地方是学校的监控死角,我去查过通话记录。那是一个模拟校方的虚拟来电,高级部的学生放学基本不走那条路——
她被人欺负了。”
果然是这样。
沙发上的少年抿紧嘴巴,眼中闪过一丝遏制不住的冷冽:“下个月零花钱翻三倍,查出这个号码。”
“三倍?”周邵的眼睛顿时冒出光亮,
“成交!”
“好了,你可以走了。”
“……还真是绝情。那行吧,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困死了。下次再大半夜打电话我可不来了,就把我当奴仆使唤。”打了个呵欠,周邵揉着脑袋转头离开了公寓。
公寓里又只剩下了周晏清一人。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他从口袋里摸出白天程满给自己的小药盒。
药盒带着余温,少年将其凑近轻轻嗅了嗅,鼻尖便多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知不觉闻了很久,久到少年的唇轻轻落在药盒上都不自知。
回过神来后,垂眸看着那个小小的药盒,周晏清悄悄将它捧在心口的位置。
满满……
周末的时间过得很快,周一升国旗时,多了两个女生在做自我检讨。
她们说着一口流利的海城话,程满听不太懂,依稀听出了不该欺负同学之类的字眼——
仔细看了看,那好像是班上的同学。
“她们为什么要去做自我检讨啊?”程满拉了拉站在旁边的少年的衣袖轻声问道。
“大概是觉得做错了事情,主动检讨吧。”周晏清目不斜视,却腾出一只手在底下悄悄比划。
原来如此。
程满了然。
升旗仪式结束后,那两个女生骂骂咧咧地回到了班上,一屁股坐在林韵诗面前大倒苦水——
“韵诗姐,那个捞妹背后是不是认识什么人啊。”
“上周我找人把她推进那个小仓库去,不知道谁告到我爸面前,我爸直接停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还把我叼了一顿。”
“我爸是接到了周家小少爷的一通电话后,把我骂了个半死,说我要是不去公开检讨道歉,到时候公司跌股份就把我嫁给老头子,哎呀烦死了——”
林韵诗原本听得漫不经心,在听见某个名字后忽然一愣:“你说谁?周家小少爷?”
“对啊。”那女生话音落下,忽然闭紧了嘴巴。
无他,面前原本在补妆的女生忽然沉了脸,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一抹让人胆寒的深色。
“韵诗姐……”那女生看得心头发憷,忍不住小声开口喊她。
“一个大陆来的乡巴佬能认识什么人。背景再硬能硬到哪里去。好了,别打扰我了,我要背课文了——”林韵诗回过神来,冲她们温柔地笑了笑。
“哎呀韵诗姐又有钱又努力,怪不得家长都让我们和韵诗姐学习呢。”女生见状,笑着拍了几句马屁便转过头玩起了手机。
林韵诗低头看起了课本,只是书本久久不曾翻动一页。
今天上午有体育课。
周晏清被喊去打联谊篮球赛,程满帮忙提了一箱水去鼓励。
下楼时人潮汹涌,不知道是不是这箱水有些重的原因,程满总觉得走路不稳。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踩了个趔趄,整个人带着一箱水一起滚到了楼底。
这时候有不少学生下楼进行自由活动,楼梯间猝不及防闹出的大动静惹得他们纷纷驻足。
看清摔下去的人后,学生们齐齐哄笑——
“这个大陆来的憋佬仔怎么连路都走不稳啊。”
“捞妹就是捞妹,好好地跑到港岛来干什么,回乡下种地去啦。”
“看她摔得那个球样,八十岁老母都摔不出来的。”
“……”
“……”
有的人眼中带着同情好奇,但更多的是对大陆来的人的幸灾乐祸与轻蔑。
对于这样的嘲弄,在来港岛之前程满就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她痛得龇牙咧嘴,抱着水趔趔趄趄站起来,忽有所感般仰头——
楼梯的高处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女生长着一张可以用天使来形容的脸,人来人往中数她最容易被人记住。
此时此刻,那张化着全妆的脸上正漾着明媚的笑容,好像她是那个小太阳似的。
“哎呀,这不是我们班上的程同学吗,怎么摔跤了都没人扶一下的。”林韵诗笑着走下楼梯,扶着程满的胳膊左看看右瞧瞧,
“没有断胳膊断腿,学校不用赔钱。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
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程满下意识挣脱了女生的手:“没事,摔一跤死不了。”
这楼梯她走了这么多遍了,不应该啊。
算了,周晏清还在等她。
目送程满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林韵诗唇角的笑意越发扬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又丑又蠢的乡巴佬。
哪来的资格和她抢人。
算了,就当杀鸡儆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