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夜晚寂静得只能听到蝉鸣蛙声。
白漪芷坐在床榻换了无数个姿势,又来来回回走了数十遍,不断搓着冰凉的手掌。
然而,那名内侍去了便没再回来,她悄悄出去探过,却被两个面无表情,挎着大腰刀的禁军拦在院内。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桌台上的红烛即将燃尽的时候,她从窗户外瞧见了冲天的火光。
整一片漆黑的天空都被染成火红了。
竟然起火了!?
白漪芷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是金贵妃和成王动手了?
醉玉还在皇后那儿,若是两方发生冲突,她定要有生命危险……
可如今她困顿在此,想出去给沈家报信也不行。
忽然她灵机一动。宫中生乱,那两个禁军看到火光,肯定不会再守着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三皇子妃。
这么想着,白漪芷朝外头跑去,果然看到门口的守卫都不见了,整个偏殿空无一人。
她随即将喜帕收起,可刚跑出偏殿没多远,就瞧见一个身着红色喜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朝她所在的地方走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
他脸上没有戴着面具,白漪芷一眼认出了云景的脸。
下意识往假山后躲。
“给我滚出来!”
“敢暗算本皇子,出来受死!”
白漪芷仔细看他的脸,并无心露说的红疹子。
他说暗算,而且看起来一副刚清醒没多久的模样,难道……
脑海中闪过乾正殿内与她拜堂的男人。
难道那人不是云景?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心露为何要说云景脸上起红疹,非要戴着面具拜堂……
“啊——!!”
唰一声,云景长剑挥出,将假山的另一端的一块石头劈碎。
几名惊惧慌乱的宫女露出身形来。
“三皇子饶命!三皇子饶命啊——!!”
求饶的话没说完,长剑在暗月下带起一道银光。
鲜血溅在剩下两个尖叫的宫女脸上。
三皇子云景提着剑走向两名无辜宫女,白漪芷犹豫着却往后缩了缩脑袋。
面对云景这个疯子,她即便是出去,也是逞强送死罢了。
“三皇子,奴婢瞧三皇子妃还在里头呢!”其中一名宫女却指着偏殿说,“您有所不知,是三皇子妃不想嫁给您,才勾结心露打晕了您,跟我们无关啊!”
云景眯起眼。
咬牙切齿起来,“沈若微这个贱人竟敢嫌弃本皇子,要不是看在她尚书府大小姐的身份,本皇子会答应娶她?”
唰一声,剑锋入肉。
说话的宫女捂着心口倒下。
剩下的宫女睁着紧缩的瞳孔,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呢?还有没有什么要说?”云景脸颊沾血,端着嗜血阴鸷地笑,“没有就去陪她们。”
宫女回过神来,“有!奴婢有话要说!”
她抖着肩膀道,“今日听送花轿的嬷嬷说,新娘子好像根本不是沈大小姐,而是……那位和离过的世子夫人!”
云景眸色锐利发亮,“此话当真?”
宫女颔首,“千真万确!”
云景不怒反笑,“若是她,倒是值得本皇子一见。”
真没想到,沈家为了保住沈若微,居然敢冒着欺君之罪让人替嫁!
看来,他们早就上了皇后的船,打算挑在他新婚这一日,将他们除掉呢!否则,他们如何敢欺君罔上,找一个和离妇假冒皇子妃,这简直是在羞辱大梁皇族!
好在母妃早有准备,先下手为强……
他提着剑继续往里走。
宫女刚吁了口气,突然眼前一黑。
悄无声息就被眼前喜怒不定的男人摸了脖子。
白漪芷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云景继续往里走,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咔嚓。”
树枝的崩断在寂夜中尤为清脆。
白漪芷心底一凉。
云景唇角勾起,抽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手,目光扫过周遭假山叠石。月光漏过嶙峋石隙,在青砖上投出斑驳暗影。他忽然低笑,足尖踢开脚边半块松动的石板。
“出来吧。”
假山后传来细微瑟缩声。白漪芷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硬着头皮挪出身。
云景挑眉看她,剑尖还凝着未干血珠,映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世子夫人……哦不。该叫王妃了。”
“倒是不知,我的王妃这么好雅兴,”他拖长语调,“躲在这儿看戏?”
白漪芷喉头发紧,勉强扯出笑,“殿下说笑了……什么王妃,臣女只是路过……”
又看了看身上的喜服,“我只不过是想出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才跟王妃换了衣裳,不信的话……”话音未落,剑锋已抵上她锁骨。
寒意刺得她浑身一颤。
“编,你继续编。”
云景俯身逼近,气息拂过她耳畔,“那你说说,你是瞒过我的人,陪着新娘子进宫的,又或者,你带我去见见你口中的王妃?”
白漪芷心跳如鼓。
这疯子,倒是精明得很!
“谁让你来的?”云景眼神骤然锐利。
“说!是不是皇后早就跟沈家联手了?”剑锋压低半寸,在她颈上划出细痕。
就知道跟这疯子,根本无话可说。
看来,今日她难逃一劫……
白漪芷索性闭眼待死,却听他嗤笑一声。
“倒是个忠心的,被沈家卖了还心甘情愿替人数银子。”
在白漪芷震惊的目光下,他收剑入鞘,却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度不轻,叫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既然你千方百计想做本皇子的人,那本皇子便让你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