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李源把方河那本册子翻了几遍,内容全记下了。
步骤不复杂,每个环节的要点册子上都写得清楚。而方河在好几处步骤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加了批注。
休沐这天一早,李源去找方河。
方河住的地方比李源的稍大一些,院子角落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面晾着几块皮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碱水味。
“来了?”方河从屋里端出一个木盆,里面泡着一张灰褐色的兽皮,皱巴巴地蜷缩在浑浊的药液里。
“这是前天泡上的,铁角羚幼兽的皮,离一阶下品还远,拿来练手正好。”
“若是到了一阶下品,就可以用来制作一阶下品符箓了,拿来练手亏得慌。”
李源从怀里数出二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方河扫了一眼,随手拢进袋子里,也没客气。
“先看我做一遍。”
方河将兽皮从药液中捞出来,摊在木架上,用一把钝刀开始刮皮面上残余的脂肪和筋膜。
“这一步叫去脂,刀要平,力要匀,不能往下扎,脂要刮干净。”
方河一边刮一边说,手上动作看着随意,但刀锋始终贴着皮面,角度很稳。
刮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兽皮表面的油脂基本清理干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纤维层。
方河翻了个面,用手指按了按皮子的厚度。
“接下来是压展。”
他将兽皮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从旁边拿起一根打磨光滑的圆木棍,开始反复碾压。
“力道不能太大,太大纤维会断,出来的符纸一写就裂。也不能太小,太小压不平,纹理不均匀,灵力走到那儿就堵。”
方河碾了几下,停下来让李源摸了摸皮面。
手感粗糙,比市面上买的成品符纸要粗得多,纤维的纹路清晰可见。
然后方河将压好的兽皮从石板上揭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比了比厚度。
“看到没有,压完之后还是太厚,直接拿来画符灵力走不透。”
他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把薄刃刀,刀身极窄,刃口磨得发亮。
“这一步叫分层。”
方河将兽皮重新平铺在石板上,用左手掌压住皮面,右手持薄刃刀从侧面贴着皮子中间切入,缓缓往前推。
刀锋没入皮层之间,像是在片鱼肉,沿着纤维的横截面将整张皮一分为二。
“妖兽皮比凡俗牲畜的皮厚不少,一阶下品的铁角羚至少能分出三四层,这看手法,我手法不行,先分两层给你演示一下。”
“内层的皮一般更柔软,更适合做精细的符箓,外层皮更糙,适合做灵力流动迅猛的符箓。”
“不过再怎么柔软,精细程度上也比草木符纸差一点。”
方河片了大约一掌宽,停下来让李源看切面。
方河继续往前推刀,整张皮分成了上下两层。
“一块皮变两张纸乃至三四张纸,这才是这门手艺真正划算的地方。”
“我就是分层技术差得很,成本下不来。”
分层完后,方河又碾了一阵,直到皮面的厚薄大致均匀,才将兽皮从石板上揭下来。
“最后裁切。”
他用一把裁皮刀沿着纤维走向将兽皮切成数十张大小相近的方块,边缘修整齐。
“顺着纤维切,不能横着来,横切的符纸容易卷边。”
方河将裁好的兽皮符纸摞在一起,递了两张给李源。
“纸面朝上摸一下,顺滑的那面是正面,画符画这面。”
李源接过来,指腹从皮面上划过,一面稍微光滑,另一面能摸到明显的粗粒感。
“差不多就这些,有些东西册子上讲不清楚,不过你看我做一遍估计就会了。”
“不过你这手艺学来做什么?”方河靠在木架上,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在学制符?”
“嗯。”
方河也不意外,微微颌首。
“那倒是用得上。现在兽皮符纸成本低,拿来练手比买成品符纸划算多了。”
方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做出成品符来,我可以帮你收收看,你会什么符。”
李源想了想,开口说出了自己会的三种符。
方河听完后点了点头:“清洁符和警示符我可以找渠道帮你卖,比你自己摆摊省时间,价格也算公道,但是量要大。”
“辟邪符一般要的没几个。”
“剩下几张皮你拿回去自己练,我今天用的药液还剩一些,你也带走。泡皮子的药液配方册子上有,材料不贵,自己配就行。”
李源将兽皮、药液和工具打包带回住所。
关上门,把东西铺开。
方河给的兽皮还有一大块没处理过的,李源按照方河演示的步骤,从泡皮开始自己动手。
去脂这一步花了最久。
刀贴着皮面往前推的时候,力道稍微偏一点,要么刮不干净留下一块油渍,要么刮得太深伤了纤维层。李源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手感,但仍然做不到方河那样一气呵成。
压展同样不顺利。圆木棍碾过皮面时,左右两侧的力道很难完全均匀,压完之后皮面的厚薄有明显差异,中间薄、两边厚。
分层还好,李源没多分,而是和方河一样分成两半,要简单很多。
李源没有着急,重新压了两遍,每次调整施力的方向,最终压出了一张勉强均匀的皮面。
裁切反倒是最简单的——顺着纤维走向下刀,皮子自然裂开,裁出来的边缘虽然不如方河切的齐整,但不影响使用。
第一张自制的兽皮符纸摆在桌上。
【制符术-兽皮符纸制作-未入门(0/100)】
颜色灰白,质地粗糙,和市面上的符纸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但用手指弹了弹纸面,韧性尚可,没有裂纹。
李源蘸了朱砂,在兽皮符纸上画了一张清洁符。
落笔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
笔尖在兽皮上的阻滞感比普通符纸大得多,灵力顺着笔画走线时,每经过一处纤维粗糙的地方就会产生细微的偏移,需要额外分出注意力去修正。
一张清洁符画完,李源看着符面上的纹路,眉头微皱。
线条歪歪扭扭,几个节点的位置和标准符文有明显偏差。
但是和草木符纸不同的是,草木符纸偏差到这种程度就完全不能用,但是兽皮符纸更加结实,能够勉强催动。
灵力注入后,符纸表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勉强算是成了,但效果大概要大打折扣。
李源收起制符的工具,将做好的几张兽皮符纸叠好放到一旁。
中午,李源去了老孙的摊位。
老孙正在熬药,摊位前支着一个小泥炉,上面架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老孙,你之前说的符师还在吗?”
“他今晚应该在。”老孙抬起头看了李源一眼,用竹签搅了搅砂锅里的药汤。“晚饭后到我这儿来,我带你过去。”
“行。”
入夜后,李源准时到了老孙摊位。
老孙已经收了摊,背着手等在街边。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在坊市东南角一间偏僻的小屋前停下。
屋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孙敲了敲门框。
“陆师傅,我带人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应答,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不高,面色偏黄,手指细长,指尖有常年接触朱砂留下的淡红色痕迹。
炼气中期的气息。
“进来说。”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占了大半空间,上面摆着制符的工具和材料,墙角堆着几捆未裁的符纸。
“这位是李源,巡查队的副队长。”老孙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然后看向李源。“这位陆符师,从散修坊市过来的,制符的手艺不错。”
陆符师点了点头,在桌后坐下,也不寒暄。
“想买还是想换?”
“我想拿兽皮符纸的制法换几种一阶下品的符箓制法。”
李源开门见山。
陆符师打量了李源一眼,从桌下的木箱里翻出一本薄皮册子和一卷竹简,压在手底。
“火球符的画法,加上这门一阶火系法术《火矢术》。火矢术比火球术威力低一档,胜在速度快、消耗小。两样东西都不算稀罕,但对初学者绝对够用了。”
“你换我两种一阶下品符箓的制法肯定不行,但是一种你又亏了,所以我添了门火矢术,不过你得补点灵石。”
李源看了看册子和竹简,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有个渠道,之前有个符师在这边待过几年,一直用这条线稳定供货,制符原料价格便宜。”
“你刚来不久,应该没渠道,用这个渠道加兽皮制法换你这火球符的画法和火矢术,怎么样。”
陆符师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又在桌面敲了两下,看了看老孙。
“行。”
他将薄册和竹简推过来。
李源接过东西,将老张留下的材料商信息写在一张纸条上,连同先前方河给自己的册子,一并递了过去。
“这册子上有东西没讲清楚,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实操给你看,当然我本人手艺也糙。”
“不用,我制过不少符纸,兽皮符纸也差不多,原理知道就行,实操没问题。”
回到住所,李源关上门,先将那本记录火球符画法的薄册翻开。
相比于清洁符,火球符的灵力走线复杂了数倍。不仅节点繁多,还在几处关键转折上要求灵力瞬间收束爆发,对控笔和灵力微操的要求极高。
在普通的草木符纸上画都不容易,若是用表面粗糙的兽皮符纸,难度还要再翻上一番。
将薄册的内容记在脑子里,李源又把火矢术的竹简展开。
火矢术的法诀比火球术简练不少,灵力运转的路线更短,凝聚方式也更直接——不凝球,而是将火系灵力压成细长的矢形,以速度见长。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竹简,放到枕边,开始修炼。
法术和制符都不急,明天白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