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
苏砚抱着昏迷的慕容清歌,双眼血红。怀中人气息微弱,七窍仍在渗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苍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
“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风无痕的厉喝在耳畔炸响。
两名黑袍老者已至身前,枯瘦的手爪如鹰爪般抓向苏砚咽喉和手腕。他们是金丹巅峰修为,出手狠辣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绝境。
但苏砚没退。
他缓缓抬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隐约有血色漩涡旋转。
“你们……都该死。”
声音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左臂之上,那道原本若隐若现的漩涡骤然扩大,瞬间覆盖整条手臂。漩涡中心,血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一股狂暴、混乱、贪婪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
也不是妖力。
那是更古老、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是天地初开时最纯粹的吞噬本能。
“这是什么鬼东西?!”左侧黑袍老者脸色剧变,想要收手,却已来不及。
苏砚的左手,不闪不避,迎向两人的手爪。
三掌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轻微的“嗤嗤”声,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血肉上。
两名黑袍老者同时惨叫。
他们体内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疯狂涌向苏砚左手,速度快得惊人。更可怕的是,那股吞噬之力不仅在吸灵力,还在吞噬他们的生机、气血、甚至……魂魄!
“放手!快放手——!”
右侧老者疯狂挣扎,另一只手化掌为刀,狠狠斩向苏砚左臂。但掌刀落下,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
苏砚的左臂,此刻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吞噬着一切触碰之物。
“救……救我……”左侧老者脸上浮现绝望,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转眼从一个精瘦老者,变成皮包骨头的骷髅,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一地粉末。
右侧老者吓得魂飞魄散,猛一咬牙,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在自己左臂上。
“噗嗤!”
左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狼狈后撤,跌坐在泥水中,脸色惨白如鬼。
而那只被斩断的左臂,在落地前就被漩涡吞噬,化作飞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风无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那十余名黑衣人齐齐后退一步,眼中尽是惊惧。
苏砚缓缓放下左手。
左臂上的漩涡缓缓消失,但那血色纹路并未褪去,反而在皮肤下蜿蜒流淌,诡异莫名。他低着头,抱着慕容清歌,身体微微颤抖。
吞噬两名金丹巅峰,其中一人的全部灵力、生机,另一人的一条手臂。
代价是什么?
苏砚能感觉到,左臂的经脉寸寸断裂,骨头布满裂痕。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崩裂,内脏出血。
但他没倒下。
反而抬起头,看向风无痕。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
“你……”风无痕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都给我上!杀了他!谁能杀他,本皇子赏灵石十万,赐侯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余名黑衣人互看一眼,咬牙冲上。他们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到后期,联手之下,威势不凡。
苏砚没动。
只是左臂抬起,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人,虚虚一抓。
那人身形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被凌空提起。他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体内灵力疯狂外泄,皮肤迅速干瘪。
“砰!”
三息后,他炸成一团血雾。
“魔……魔头!他是魔头!”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苏砚左手连抓。
“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响,四名黑衣人接连炸开,尸骨无存。
“疯子!这是个疯子!”风无痕终于慌了,对身边仅剩的断臂老者吼道,“快!带我走!”
断臂老者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起风无痕,转身就逃,速度快得化作一道黑线。
苏砚没追。
他缓缓放下左手,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一口黑血喷出,溅在慕容清歌苍白的脸上。
左臂上的血色纹路开始消退,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裂纹——皮肤龟裂,鲜血渗出,整条手臂软软垂着,已彻底废了。
“小子!”
谢子游从远处冲来,看到苏砚的惨状,脸色一变。他正要上前,却被季无涯拦住。
“别碰他。”季无涯盯着苏砚左臂,眼神凝重,“他体内灵力暴走,又强行吞噬过多力量,已濒临崩溃。此刻任何外力触碰,都可能引爆他。”
“那怎么办?”谢子游急道。
季无涯没回答,快步走到慕容清歌身边,蹲下检查。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心脉未断,但施展禁术伤了根基,需静养数月。”
他取出一枚碧绿丹药,塞入慕容清歌口中,又渡入一缕精纯灵力,护住她心脉。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苏砚,眉头紧皱。
此刻,另一边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树王被慕容清歌那一剑刺穿巨眼,虽未死,却也遭受重创,疯狂扭动,无数树枝胡乱抽打,将周围枯树扫倒一片。墨羽和那老妪趁机脱身,退到玄明月身边。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老妪沉声道,“树王虽伤,但腐骨林地下,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地面开始震动。
“咔嚓、咔嚓……”
一具具白骨从泥沼中爬出,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它们眼眶中跳跃着幽绿的鬼火,摇晃着站起,密密麻麻,将众人团团围住。
白骨大军。
“完了完了,这下真捅了马蜂窝了。”谢子游嘴里发苦。
季无涯站起身,看向腐骨林深处。
那里,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一只白骨巨爪从地底伸出,爪尖锋利如刀,泛着幽幽寒光。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然后,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探出地面,眼眶中燃烧着两团血色火焰。
“白骨妖王……”季无涯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下麻烦了。”
白骨妖王彻底爬出地面,身高十丈,通体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它低头“看”向众人,张开骨嘴,发出无声咆哮。
“吼——!”
虽然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白骨大军齐齐跪下,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
白骨妖王眼眶中的血色火焰跳动,最终锁定在苏砚身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左臂上。
它伸出骨爪,遥遥一抓。
苏砚怀中的慕容清歌竟凭空飞起,朝白骨妖王飞去。
“不——!”
苏砚嘶吼,想要抓住她,但左臂已废,右臂抬起,却连抬到一半的力气都没有。他眼睁睁看着慕容清歌飞向那白骨巨爪,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
“锵——!”
一声清越剑鸣,自天际而来。
一道青色剑光破开浓雾,如流星坠地,斩向白骨妖王那只骨爪。
剑光凌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
白骨妖王似乎察觉到危险,收回骨爪,另一只骨爪拍向剑光。
“轰!”
骨爪与剑光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白骨妖王巨大的身躯晃了晃,后退半步,骨爪上出现一道深深剑痕。
剑光散去,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苏砚身前。
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癯,背着一柄古朴长剑,正是本该在三海的陈浊。
“陈……陈前辈?”苏砚愣住。
陈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怀中的慕容清歌,眉头微皱:“你们怎么惹上这东西了?”
“陈浊?”季无涯也愣了一下,“你不是在三海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来话长。”陈浊盯着白骨妖王,神色凝重,“先离开这儿。这白骨妖王至少是元婴中期,而且它刚才在召唤更深处的东西。再不走,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腐骨林深处,又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那咆哮声比白骨妖王更恐怖,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震得人魂魄都在颤抖。地面震动加剧,裂缝蔓延,更多的白骨从地底爬出。
白骨妖王仰天无声咆哮,眼眶中的血色火焰疯狂跳动,竟带着几分……兴奋?
“走!”
陈浊不再犹豫,一把抓起苏砚和慕容清歌,御剑而起。
季无涯、谢子游、玄明月等人也紧随其后,各施手段,冲天而起。
白骨妖王伸出骨爪想要阻拦,但陈浊回身一剑,青色剑光如银河倒挂,将骨爪逼退。
众人趁机冲出腐骨林,朝沼泽深处飞去。
身后,白骨妖王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离去。眼眶中的血色火焰跳跃,仿佛在思考什么。
更深处,那声咆哮渐渐平息。
腐骨林重新恢复死寂,只有满地白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半空中,陈浊御剑疾飞,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陈浊,到底怎么回事?”季无涯跟上来,沉声问,“你不在三海镇压海眼,跑死寂沼泽来做什么?”
“海眼那边暂时稳住了。”陈浊道,“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
“谁?”
“一个老朋友。”陈浊看了苏砚一眼,眼神复杂,“他说,死寂沼泽深处,有一样东西要出世了。那东西,与‘窃天手’有关。”
苏砚猛地抬头。
陈浊继续道:“而且,不止我一人来了。大楚那位楚灵帝,大玄那位玄武帝,还有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在往这儿赶。死寂沼泽,要乱了。”
众人沉默。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石林。怪石嶙峋,如剑指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儿休息片刻。”陈浊落下,将苏砚和慕容清歌放在一块巨石后。
苏砚抱着慕容清歌,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陈浊检查了一下苏砚的左臂,眉头皱得更紧:“经脉寸断,骨头裂了七成。你小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金灿灿的丹药:“这是‘续脉丹’,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但想彻底恢复,需要‘造化仙莲’。那东西,只有潮音洞天深处才有。”
苏砚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涌入左臂,剧痛稍缓。他看向陈浊,嘶声问:“陈前辈,清歌她……”
“她伤了根基,但性命无碍。”陈浊道,“只是需要静养,不能再动武。接下来进潮音洞天,她不能去。”
“我不去。”苏砚毫不犹豫。
“你必须去。”陈浊看着他,眼神严肃,“造化仙莲是救她的唯一希望。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潮音洞天深处,有关于‘窃天手’的真相。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修炼的这门功法,到底是什么来历吗?”
苏砚身体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