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许渐霜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想扶他,却又不敢真碰。
因为陈默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
肩膀被洞穿了一道血口。
腰侧衣服被撕开大半。
手臂上还有几道被啃咬出来的狰狞伤痕。
再加上满身泥水和黑血,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打了一架”。
陈默咳了一声,勉强撑着站起身。
“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
许渐霜眼眶都红了,声音一下拔高。
“陈默,你到底在干什么?”
“刚才那东西又是什么?!”
她问得很急。
可陈默却没立刻回答。
因为四周还有人。
那些村民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震惊,恐惧,茫然,甚至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敬畏。
尤其是刚才差点被咬中的那个中年男人,嘴唇都在哆嗦。
“那……那是妖怪吧?”
“塘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默这孩子……怎么会……”
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默眉头微皱,抬头扫了众人一眼。
“这口塘先封起来。”
“今天开始,谁都别靠近。”
“尤其是小孩。”
他的声音不大。
可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场厮杀的余威还在,竟让周围众人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许父这时候也回过神,连忙点头。
“对,对,先别靠近!”
“都退远点!今天谁也别碰这口塘!”
村里人一向信邪。
刚才那一幕又实在太过骇人。
这时候谁还敢逞强,一个个连忙往后退。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念叨,是不是塘里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默没理他们。
他只是低头,看向那头已经彻底死透的黑塘祟母。
怪物庞大的身躯躺在泥地里,还在微微往外渗着黑血。
而在它被打烂的口器深处,一点暗沉沉的乌光,正在缓缓凝聚。
陈默眼神一动。
来了。
他强撑着走上前,伸手探进那团烂肉之中。
温热,粘腻,还带着一股刺鼻腥臭。
可下一秒,他的指尖便触到了一块硬物。
陈默五指一扣,直接将那东西扯了出来。
“嗤啦——”
血肉分开。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黑的晶状物,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那东西表面并不规则,像一块烧焦的骨,又像被黑水泡烂后重新凝固的石头。
中心处却隐隐有一缕暗红光丝在缓缓游动。
刚一出现,周围空气里的那股阴冷感都跟着重了几分。
许渐霜离得最近,只看了一眼,就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
“烬种。”
陈默低声开口。
这两个字一出,不只是许渐霜,连旁边的许父都愣了一下。
“烬种?”
陈默点了点头,握着那枚黑塘烬种,眼神有些深。
“灾变之后,很多异化生物体内都会凝聚出这种东西。”
“它是那些怪物力量的源头之一。”
“也是觉醒者继续变强的钥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简单点说,它像附魔。”
“不过,不是附在武器上。”
“而是附在觉醒者自己身上。”
许渐霜听得一怔。
“附在自己身上?”
“嗯。”
陈默看着掌心那枚幽黑烬种,缓缓道:
“不同的烬种,里面蕴含的力量也不同。”
“有的偏力量,有的偏速度,有的偏毒,有的偏精神侵蚀。”
“觉醒者如果能把它炼化,就可以让自己的能力往某个方向强化。”
“补足短板,或者衍生新特性。”
“但——”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沉了一下。
“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适配不够,或者承受不住的人,强行融合,只会被反噬。”
“轻则发疯,重则畸变。”
“刚才那怪物,还有之前那个虎哥,本质上都和这种力量有关。”
一听到“虎哥”两个字,许渐霜脸色顿时又变了。
她不是傻子。
从商场,到昨晚,再到今天塘里的怪物。
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不对了。
更何况,陈默现在说这些话时的神态,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陈默。”
许渐霜盯着他,声音有些发紧。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这一次,陈默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只是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
“回去说。”
许父和旁边几个长辈此刻都还在场。
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讲。
许渐霜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再追问,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
许父在前面开车,手心都是汗。
显然刚才那塘边一幕,对他的冲击也极大。
后座上。
许渐霜坐在陈默旁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肩膀和腰侧的伤口上,眼神越来越复杂。
她不是没怀疑过。
从昨天开始,她就觉得陈默不对劲。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种“不对劲”,会离谱到这个地步。
直到进了老宅,关上院门,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后,许渐霜才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默站在堂屋里,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可以。”
他先把那枚黑塘烬种收好,又随手关上窗。
然后才转头看向许渐霜。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很荒唐。”
“但都是真的。”
“你先听完。”
许渐霜心口莫名一紧。
“……好。”
陈默望着她,眼神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再过不到三个月,这个世界会变。”
“血月会出现,暗雾会降临,很多东西都会开始异化。”
“人,动物,古物,甚至一些本来死了很久的东西,都会因为烬气复苏。”
“今天塘里那种怪物,以后不会只有一只。”
“像虎哥那种人,也不会只有一个。”
“它们会越来越多。”
“直到把原本的秩序彻底撕碎。”
许渐霜听得脸色一点点发白。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哑。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默沉默了。
这一刻,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种说法。
可最后,还是选了最直接的一种。
“因为我经历过一次。”
空气骤然安静。
许渐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经历过一次。”
陈默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见过三个月后的血月,也见过暗雾吞城。”
“见过街上全是怪物,见过镇灾司封锁全城,也见过很多人死。”
“包括你。”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许渐霜脸色瞬间更白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
“对。”
陈默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剖开所有伪装。
“前世我没能护住你。”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的虎哥,今天的塘鬼,都只是开始。”
“后面会更危险。”
“也更乱。”
“我必须提前准备。”
“而你,也必须知道真相。”
许渐霜怔怔看着他,呼吸都乱了。
她本能地想说这太荒谬了。
重生?末世?血月?暗雾?
这些东西,听起来就像疯话。
可偏偏——
昨晚的虎哥是真的。
今天塘里的怪物也是真的。
还有刚才陈默掌心里那枚阴冷得让人发寒的烬种,也是真的。
所有“疯话”,都被现实狠狠干了一巴掌。
她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开口:
“所以……你这两天做的这些,都是因为你早就知道?”
“是。”
“你一直不说,是怕我不信?”
“也是怕你卷进来。”
这句话一出,许渐霜眼眶一下就红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就不算卷进来了?”
陈默一滞。
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渐霜已经咬着唇,声音带着一点哽意: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自己扛着就很厉害?”
“你昨天被人堵,今天又差点死在塘边。”
“结果到现在,你才肯告诉我一点真话。”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几句话砸下来,陈默竟一时说不出话。
许渐霜盯着他,眼里有气,也有怕。
更多的,却还是压不住的担心。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
陈默不是在编。
他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在和某种她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对抗。
而且,是一个人。
屋里安静了许久。
最后,还是陈默先低声开口。
“对不起。”
“这次是我不对。”
“以后不会了。”
许渐霜鼻子一酸,偏过头没看他。
过了好几秒,她才吸了吸鼻子,重新转回来。
“那现在呢?”
“你告诉我这些之后,打算怎么办?”
陈默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坚定下来。
“先把你护住。”
“再想办法,把该拿的东西提前拿到手。”
“因为从今天开始——”
他缓缓握紧了掌心。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