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是想护着我,想让我安心备考。”
齐又晴微微垂眸,眼底澄澈温润,但却字字铿锵:
“闲话伤人,最多搅乱我一阵子心绪,熬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要是你的稿子出了事,被人盗取抄袭,毁掉的是你的前途,是你一点点攒下来的名气。”
她重新抬眼望向他,目光笃定:
“流言伤人一时,盗稿毁人一世。我不能拿你的全部心血,来换我一时的心安。”
周卿云望着眼前这个姑娘,心口又酸又热。
万千情绪翻涌交织。
外人眼里,齐又晴性情温顺柔弱。
是需要被人处处庇护的那一个。
只有他知道,这副柔和的皮囊之下。
藏着何等清醒通透的性子。
她不恋爱脑,不恃宠而骄,受了委屈也很少诉苦。
凡事总是先替对方考量,默默替人兜底。
他愿意走出书斋,直面世俗流言护她周全。
她愿意放下朝夕相伴的温情,优先守住他的事业前程。
最好的双向大抵便是如此,互相扶持,彼此成全。
不是一方居高临下的庇护,也不是一方委屈自己的牺牲。
两个独立清醒的人,愿意为了彼此,活成更好的模样。
周卿云不再坚持,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声音郑重又温柔:
“好,听你的。以后我早晚接送你,我就在家里写稿子。”
齐又晴弯起眉眼,像月牙一般,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一声轻软的“好”,轻得如同夏夜拂过树梢的晚风。
分量却重得仿佛要把自己往后岁岁年年,都交到了彼此手上。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往前走。
校园里那些桃色流言一天天淡下去,周遭氛围慢慢回归平静。
一切看上去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周卿云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半分不敢松懈。
之前那一场流言来得太过蹊跷。
传播快、布局密,不留半点痕迹。
绝不单单是学生之间嫉妒起哄随口闲谈。
而且所有传话全靠口耳相传,不留字条不留证据。
处处透着人为算计的味道。
他心底笃定,背后一定藏着操盘的人。
他静静等着冯秋柔的调查反馈,等着撕开暗处那层伪装。
午后日头慢慢向西斜落,暑气消下去不少。
巷子里飘来路边槐树淡淡的草木香气。
小院木门传来几声轻重均匀的叩门声。
这些天冯秋柔借着校广播站的人脉。
联系各个院系的学生骨干,私下走访打听。
行事尽量低调,生怕打草惊蛇。
今天登门,她脸上不见往日的松弛。
眉宇之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脚步也格外沉重。
周卿云拉开木门,侧身把人请进院子。
反手合上木门,隔开巷子里往来行人的声响。
老槐树下的石桌被树荫盖着,带着石头特有的微凉。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没有多余寒暄。
冯秋柔看着周卿云,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连着查了四天,能动用的人脉、能问到的圈子全部摸排一遍,结果并不乐观。”
周卿云神色沉静,指尖微微收拢:
“你直说。”
“这次流言爆发得毫无征兆,全部靠人嘴互相传递,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证据,也没有人公开站出来议论。”
冯秋柔缓缓道出难处:
“对方做得干干净净,不给我们留下半点可以追查取证的线索。我实在找不到最先散播闲话的源头,更抓不到背后主事的人。”
这便是八十年代最叫人无可奈何的地方。
没有网络,没有聊天记录,所有恶意都藏在人与人之间的耳边私语。
伤人不见血,作恶不留痕,叫人防不胜防,查无可查。
周卿云眼底泛起一层凉意,心中早有预料。
但依旧耐心听她往下说。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冯秋柔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
“有两个胆子小的学生偷偷跟我透底,早在流言大范围传开前一周,就有人私下找到过他们。”
“找他们做什么?”
周卿云眸光沉了几分,语调听似平淡,底下已经藏起锋芒。
“给钱。”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进小院里,分量千钧。
“出钱雇人,在寝室、自习室、校园角落到处传闲话,专门抹黑你和齐又晴,把那些捕风捉影的风月故事到处散播。”
明明是盛夏温热的晚风,但这一刻院子里气氛却骤然冷了下来。
花钱雇人造谣,提前布局,定点扩散,做完不留痕迹。
一桩桩疑点全部串接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学生之间的嫉妒八卦。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人手、有资金的名誉暗算。
幕后之人摸透了校园的生态,摸透人性的弱点。
挑考试周人心浮动的时候出手,手段阴毒又老练。
“大部分同学忌惮你的名气,不敢接这份差事,怕日后被查出来受处分。”
冯秋柔继续说道:
“可那个年代,谁家手头都不宽裕,几十块钱,已经足够撩动一部分人的贪念。谁也保证不了,没有人为了一点小钱,甘愿充当别人手里的刀子。”
周卿云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节泛出青白。
往日温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有人想对付自己!
齐又晴从头到尾,都是平白受了无妄之灾。
她本本分分读书备考,不争不抢,不曾得罪任何人。
仅仅因为跟自己走得近,就沦为对手打击自己的靶子。
默默扛下那些冷眼、非议与指指点点。
一想起那些日子,她明明满心委屈。
却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诉苦。
依旧安安稳稳守着小院,给他留出不受打扰的写作环境。
周卿云心里,愧疚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在胸腔里翻涌。
善良不等于懦弱,包容也不代表可以任人肆意拿捏。
对方既然敢花钱布局,处心积虑毁坏身边人的名声。
这笔账,他早晚要一一算清楚。
冯秋柔看着他沉默冷冽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恳切劝道:
“周卿云,道理你都懂。可谣言这东西,伤人不见皮肉,却能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尤其又晴是女孩子,名声对姑娘家重于千金,拖得越久,对她伤害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