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咬了咬唇,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嫌弃,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可紧张归紧张,她内心还是很期待的。
陈婉清想起秦牧那张含笑的、俊朗的脸,想起他慵懒从容的姿态,想起他轻描淡写间决定生死的气度。
那样的男人,值得她献出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紧张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姜昭月从营帐后面绕了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茶。
她走到陈婉清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的、微微发颤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不要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从容和温柔。
她将那碗热茶递到陈婉清面前,“喝口茶,暖暖身子。”
陈婉清愣了一下,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喉咙滑下去,暖意融融。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心,却安定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着姜昭月,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嗯。”
她将茶盏还给姜昭月,整了整衣裙,迈步朝营帐走去。
她的腿有些发软,步伐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她走到帐帘前,弯腰钻了进去。
营帐内,烛火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毡毯上又铺了一层锦褥,锦褥上叠着几床锦被,柔软得像云朵。
秦牧靠在最里侧,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
姜昭月跟在陈婉清身后走了进来,在她身侧的锦褥上坐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云素心站在营帐外,望着那扇半敞的帐帘,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垂下眼帘,认命般地弯腰钻了进去。
帐帘在她身后缓缓落下。
夜风拂过,吹得帐帘轻轻晃动。
远处的天际,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深蓝吞没,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旷野中,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那顶亮着烛火的营帐。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婉清最先走出了营帐。
晨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脚步有些蹒跚,每走一步,眉头都会微微蹙一下,像在忍耐什么。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营帐。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染了胭脂,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她咬了咬唇,转过头,一步一步地朝溪边走去。
众女陆续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姜昭月面色如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鸾面容冷峻,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四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凤华低着头,面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没有睡好。
云素心面色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韩馨儿走在最后面,耳尖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秦牧最后一个走出营帐。
他伸了个懒腰,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嘴角勾起,目光扫过众女,在陈婉清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向北。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官道前方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城墙不高,灰黑色的石砖砌成,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城门洞开,车马如水,行人如织,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城楼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青石城”三个大字,笔锋遒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云鸾策马靠近秦牧,声音清冷。
“公子,这是青石城。北境南边最大的城池之一,人口十余万,商贾云集,颇为繁华。要绕过吗?”
秦牧勒住缰绳,抬起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城门上,落在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群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个城看起来很热闹,里面是不是在搞什么活动?”
云鸾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回公子,青石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秋猎大会,江湖各门各派、各路散修汇聚于此,切磋武艺,交流心得,还有拍卖会、擂台赛,颇为热闹。”
秦牧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走,去凑凑热闹。顺便再买一辆马车,这骑马骑够了,换一换。”
云鸾抱拳躬身。“是。”
一行人策马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看见这一行人,眼睛都直了。
一男五女,男的俊朗,女的绝色,个个气度不凡。
守卫的队长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要拦下盘问,可对上秦牧那双含笑的眼眸时,心中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侧身让开了路。
他在这城门站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人,他看不透。
他只知道,这种人,他惹不起。
穿过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青石城比想象中更加繁华。
街道宽阔,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
酒楼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茶楼的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棂中飘出来,悠扬婉转。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绸缎的富商,有摇着折扇的文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笑是鲜活的、真实的、热气腾腾的。
而最热闹的,是城中心的广场。
那里搭着一座高台,高台四周插满了各色旗帜,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徽记——有剑,有刀,有鼎,有云。
高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锣鼓声、喝彩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秦牧勒住缰绳,望着那座高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是在干什么?”
云鸾的目光落在那座高台上,声音清冷。“回公子,这就是‘秋猎大会’的擂台赛。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在此切磋,胜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品,还能名扬天下。”
秦牧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云鸾。“去看看。”
他迈步朝人群走去。
众女连忙下马,跟在他身后。
云鸾将缰绳递给一个小厮,快步跟了上去。
人群很挤,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可秦牧走到哪里,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凶,不是因为他恶,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场,像一把无形的刀,逼得人不得不退。
众女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在高台下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高台上,两个年轻人正在比武。
一个穿着青色劲装,手持长剑,剑法凌厉,招招取人要害。
另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双掌翻飞,掌风呼啸,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剑光与掌影交织,真气激荡,打得难解难分。
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涌来。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侧,目光落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资质不错,可惜火候还差了些。”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云鸾手按剑柄,目光如刀。“那个使剑的,最多再撑十招。”
徐凤华站在秦牧身后,低着头,没有看高台。
她的心中一片纷乱,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怎么都抚不平。
她不想看,也不敢看。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想起那些她不愿想起的事。
云素心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心中一片平静。
这种级别的战斗,在她巅峰时期,一只手就能碾死。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看客,一个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的看客。
韩馨儿站在秦牧身侧,紧紧挨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高台上,眼中满是新奇和兴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未见过这样热血沸腾的战斗。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微微泛红,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秦牧的衣袖。
陈婉清站在韩馨儿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座高台上,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她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昨夜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她的脸烧得滚烫,红得像要滴血。
她咬着唇,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台上,那个使剑的年轻人终于败了。
被一掌震飞,摔下高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摇头。
那个灰衣年轻人站在高台上,抱拳环礼,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还有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沸腾起来。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犹豫不决,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秦牧看着那个灰衣年轻人,笑了笑说:“有意思。”
姜昭月侧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公子,您想上去试试?”
秦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座高台上,声音很轻。“不急。再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几个身穿锦衣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身后跟着几个劲装武者,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高手。
云鸾的眸光骤然一凝,手按上了剑柄。“北境的人。”
秦牧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脸上,嘴角那抹笑意更甚。“哦?”
那青年走到高台下,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台上的灰衣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青石城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尖酸刻薄,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那灰衣年轻人的耳朵里。
灰衣年轻人的面色骤然一变,拳头攥紧。“你说什么?”
那青年笑了笑,翻身上了高台,动作矫健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洪亮。
“在下北境王府客卿,赵无极。今日路过青石城,见诸位在此切磋,一时技痒,也想讨教几招。不知哪位英雄肯赏脸?”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北境王府客卿——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有敬畏,有忌惮,有好奇,有不屑。
可没有人敢上台。
北境王府,那是徐龙象的地盘。
得罪了北境王府,在这北境之地,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无极等了几息,见没有人上台,嘴角那抹不屑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怎么?偌大的青石城,就没有一个敢上台的?”
台下依旧安静,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攥紧了拳头,却没有人迈出那一步。
秦牧看着高台上的赵无极,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他转过头,看着云鸾,声音很轻。“你觉得,他能在你手下撑几招?”
云鸾的手从剑柄上移开,目光落在那青年脸上,声音清冷。“三招。”
秦牧笑了笑,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徐凤华和姜昭月说,“你们可认得他?”
姜昭月摇了摇头说,“回公子,不曾认识。可能是新加入北境的吧。”
徐凤华也摇摇头说,“未曾见过。”
秦牧点点头,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有意思,看来徐龙象最近招收了不少供奉啊。”
听到这个话,徐凤华心中顿时微微沉了一下。
陛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同时暗暗恼怒弟弟招收了这个供奉未免太嚣张了,竟然行事这般横行霸道,真是丢北境的脸。
弟弟怎么什么人都招?
但随后她又想到弟弟也许是被秦牧欺压的太狠了。所以才什么人都招的。
想到这里,徐凤华内心又闪过一丝心疼。
同时更加坚定了她要帮弟弟的决心!
赵无极站在高台上,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人上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正准备开口再激几句,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