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还在疑惑师长怎么会出现在自家。
陈铁锤却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
陆锋连忙捂住嘴。
此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
师长为什么在自己家?
随后,只见陈铁锤跟旁边的小李使了个眼色。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俯下身,悄悄往院子里走。
那模样,鬼鬼祟祟的。
陆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谨慎,难道是有歹徒藏在自己家?
那婉清和莹莹!
还没来得及担心家人——
“哇——!”
陈铁锤忽然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跳起来。
“大狮子来啦!”
小李紧随其后,“嘎嘎!我是大鸭子!”
两人在院子里围着莹莹又蹦又跳,像两只发癫的大鹅。
这一幕把陆锋看懵了。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今天训练太累,中暑出现幻觉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发现了和他表情差不多茫然的妻子。
陆锋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婉清,这是怎么回事啊?师长这是在……干嘛?”
苏婉清小声解释:“莹莹今天心情不好,咱爸就让师长他俩一起逗她玩。”
陆锋:“?”
明明说的都是中文,为什么他就是听不懂?
什么叫师长逗自己女儿玩?
就在这时,陆振邦看见了陆锋。
“阿锋回来了?”
他站起来,“该做饭了。小榔头,你帮我带会儿莹莹。”
陈铁锤立刻挺直腰板,“放心吧老班长!保证完成任务!”
陆振邦点点头,进了厨房。
陈铁锤低头问莹莹:“莹莹,还想不想看了?”
莹莹拍着手。
“想!”
“好嘞!小李,再来一次!”
小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咬着牙应道:“是,师长!”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反倒是陆锋夫妻俩站在门楼下,拘谨得像个陌生人。
直到莹莹发现了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不过来一起玩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
实在不敢过去。
还是陆锋硬着头皮走过去,对陈铁锤说:“师、师长,您休息一会儿吧,等开饭就行了。孩子我来带……”
陈铁锤斜他一眼,“怎么?不放心我?”
陆锋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您累着……”
“带这么大点的孩子有什么累的?”
陈铁锤一脸不以为然。
莹莹这时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榔头爷爷,我想骑大马。”
陈铁锤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成一副慈祥的笑容。
“哎~好嘞!”
他蹲下身,把莹莹架到自己脖子上。
“高不高?”
莹莹开心地拍手。
“好高!榔头爷爷,我们去外面玩!”
“好嘞!莹莹说驾,我们就出发!”
莹莹小手一挥。
“驾!”
陈铁锤扛着她,大步流星地跑出院门。
小李在后面追着喊。
“师长!等等我!”
陆锋站在原地,彻底凌乱了。
榔头爷爷是什么鬼?
……
厨房里,陆振邦正在忙活。
灶台上,铁锅里的油已经烧热。
他把切好的肉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飘起来。
红烧肉、清蒸鱼、鱼丸汤、腊肉炒蛋、酱大骨、冰糖肘子、风干鸡、清炒小油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灶台。
他今天做得格外丰盛。
因为他知道,小榔头难得来一趟。
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陆振邦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冲外面喊了一声。
“开饭了!”
……
听到动静,陈铁锤扛着莹莹跑回来,看到了满桌饭菜。
“老班长,您这做得也太多了!”
陆振邦给他盛满饭,“坐下吃吧。做都做了,都是你爱吃的。”
陈铁锤看着满桌的菜,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老班长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大家坐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
陆锋和苏婉清大气不敢出,低着头默默扒饭。
陈铁锤也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着。
直到陆振邦开口,打破了沉默:“一会儿就要走了吧?”
陈铁锤点点头:“是,师部还有事,得赶回去。”
陆振邦没再多说,只是给他夹了一块腊肉。
“毕竟你现在也是大忙人了。”
……
吃完饭,陈铁锤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也没干什么,就是坐着。
直到小李走过来。
“师长,咱们该回去了。接您的船已经等了好久了。”
陈铁锤站起来,看向陆振邦。
“老班长,我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您。”
陆振邦摆摆手。
“走吧。我送送你。”
……
码头。
暮色四合,海风猎猎。
一艘交通艇正靠在码头上,准备起航。
陈铁锤手里提着那个原本准备送给陆振邦,却又被退回来的礼盒,登上船。
他回头对陆振邦说:“老班长,送到这儿就行了。您回去吧。”
陆振邦点点头,上前帮他整了整衣领。
陈铁锤知道陆振邦话少,笑了笑:“有空我就来看您。”
说完,他示意船家起航。
船缓缓离岸,朝着远方驶去。
陈铁锤站在船头,一直看着码头的方向。
陆振邦还站在那里。
暮色中,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陈铁锤又摆了摆手。
“您回去吧!我有空了就来看您!”
陆振邦远远地摆了摆手。
陈铁锤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又低下头。
这么多年了。
他从一个捡弹壳的小鬼,混成了师长。
手下管着几千号人,
也算是没辜负老班长当年的栽培和期望。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今天站在老班长面前,他忽然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小鬼。总想听到一句夸奖。
想听他说“你小子,没给我丢人”。
可老班长什么都没说。
陈铁锤自嘲地笑了笑。
太幼稚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想着被夸。
再说,老班长也不是那种人。
“师长!”
小李忽然喊了一声。
“您看!陆老好像在跟咱们比划什么!”
陈铁锤抬起头,码头已经很远了。
陆振邦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眯起眼,努力辨认。
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像在示意什么。
左手?
陈铁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提着那个礼盒。
他愣了一下,打开礼盒。
里面装着许多晒干的草药。
草药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今天淋了水,回去记得烧了喝。你也不年轻了,别感冒了。”
陈铁锤握着纸条,抬头看向码头。
暮色中,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似乎在微微含笑。
陈铁锤相信,那是欣慰的笑。
……
“师长……您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