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矶岛。
海浪拍打着岸边。
陆振邦从海里走上来,甩了甩头上的水,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拿起苏婉清做的那件对襟短袖,往身上一套。
嗯……
有点紧。
衣服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魁梧的身材,扣子怎么都扣不上。
“这丫头……做得也太小了。”
他干脆把袖子往上一撸,扣子解开两颗,直接穿成了无袖开衫。
“黑虎!走了!”
他冲海里喊了一声。
一条大黑狗从浪花里钻出来,颠颠地跑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
“汪~”
陆振邦看了它一眼,提起淡水桶。
桶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鱼。
大大小小,活蹦乱跳。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这片礁石区鱼不少。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抓了一会儿。
结果一抓就忘了时间。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
不过看着桶里那些鱼,收获还是不错的。
回去炖鱼汤,再做点鱼丸。
莹莹那丫头肯定喜欢。
“走,回家。”
一人一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
回到家,陆振邦推开院门。
“婉清!莹莹!”
他兴奋的提起自己抓到的鱼。
然而,却没人应。
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娘俩,去哪儿了?”
他看了看桶里的鱼,皱了皱眉。
算了,可能带着莹莹出去串门了。
鱼不能等,得赶紧处理。
他拎着桶进了厨房,开始收拾鱼。
刮鳞、开膛、清洗、片肉……
鱼肉被他剁成泥,加调料、搅上劲,一颗颗圆滚滚的鱼丸在汤里浮起来。
他一边忙活,一边想着莹莹那丫头看到鱼丸的样子。
肯定高兴得直拍手。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
鱼汤炖好了。
鱼丸也做好了。
可是莹莹她们还没回来。
陆振邦看了看墙上的钟。
都十二点多了。
这娘俩,怎么还不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张望。
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军属端着盆走过,冲他点点头。
陆振邦皱着眉,又看了一会儿。
算了,可能真在谁家串门呢。
他转身回去,重新坐下。
刚一坐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陆振邦立刻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拉开门。
“可算回来了!等你们好——”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苏婉清,也不是莹莹。
是一个方脸中年人,穿着一身便装,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小同志。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
“老班长。”
那中年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我来看您来了……”
陆振邦愣了一秒。
然后脱口而出:“小榔头?!”
陈铁锤重重地点头,“老班长,是我。”
他顿了顿,有些忐忑地说:“没有提前通知,忽然造访,您别生气……”
尽管他在外面是威风八面的师长,手下管着几千号人。
可此刻站在陆振邦面前,他就像个害怕挨骂的小毛孩子。
陆振邦看着他,抬手重重地拍在陈铁锤肩膀上。
“你小子!来都来了,说这些屁话干什么!”
那力道,拍得陈铁锤肩膀都晃了晃。
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
陆振邦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行啊,现在也混出人样了。这一身气派,比我强。”
陈铁锤连忙摆手:“老班长您别这么说!多亏您的教育,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陆振邦笑笑,“少拍马屁。行了,别站着了,赶紧进来!”
他侧身让开路,又冲后面那个年轻的小同志招手。
“还有你,小同志,也进来!”
警卫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师长,原本想说,咱是不是应该先去营部打个招呼?
直接来家属院,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他不敢说。
师长在路上的时候就说了,这次是私人行程。
“小李,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陈铁锤喊了一声,然后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两个大包,递给陆振邦:“老班长,这是给您老带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陆振邦看了一眼那两个包——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拿回去。”
“老班长……”
“我说拿回去!”
陆振邦怒道,“我跟你说了多少年了?来我这儿,不准带东西!你小子现在是官大了,把我这老骨头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陈铁锤连忙解释:“老班长,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今天你要是带着这些东西进我家门,以后就别叫我老班长!”
陈铁锤赶紧把手里的包塞回给警卫员。
“小李,快,拿回去拿回去。”
“老班长,您别生气,是我不是,您消消气……”
小李在一旁接过包,一愣一愣的。
他跟在陈师长身边三年了,从来只见过师长训别人,骂得那些旅长团长们头都抬不起来。
可今天,在这个老头面前,师长怎么乖得像个孩子?
这大爷到底什么来历?
陆振邦见他把东西收回去,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行了,进来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随后端着菜出来,往桌上一放。
“你们来得正好,饭刚做好。”
陈铁锤闻着熟悉又陌生的香味,眼眶又有点发热。
“老班长,好久没吃过您做的饭菜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最馋的就是您这一口。那会儿大伙都说您打仗第一,做饭也是第一。”
“少说那些没用的。来,尝尝。”
陆振邦把筷子递给他。
陈铁锤夹起一个鱼丸,放进嘴里。
鱼丸Q弹鲜嫩,满口都是鲜香。
“好吃!老班长,还是那个味儿!”
陆振邦坐下,把另一盘菜也推到他面前,“好吃就多吃点,我带的兵里,就属你小子嘴最馋。”
他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小李,招招手。
“小同志,别光站着,过来坐。一块儿吃。”
小李有些局促的看向师长。
陈铁锤冲他扬扬下巴:“快尝尝。不是谁都有这口福的。”
小李这才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吃饭的同时,他不禁好奇的打量着对面的老人。
这大爷到底是谁啊?
跟师长什么关系?
父子吗?年龄看上去也不像。
兄弟吗?可从没听师长提起过啊。
趁陆振邦进厨房端汤的功夫,小李压低声音问:“师长,这位到底是……”
陈铁锤这会儿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说:“这位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老班长。”
小李愣了一下:“您的救命恩人?那不是革命老前辈?”
“那可不。”
陈铁锤又夹了一个鱼丸,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还穿开裆裤的时候,人家就打鬼子了。抗美援朝战争的时候,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后来上甘岭战役,他带着我们连顶了美军三天三夜,全连打剩不到三十个人,阵地还在我们手里。战后,毛主席亲自颁发的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后来负伤,就去军校做教官了。现在军区的那些师长、军长,见了面都得喊他一声老师。”
陈铁锤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咱军区李司令,当年跟他是同级的。”
小李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啥?
这是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啊!
人家现在要还在部队,那职位不得通天了?
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人,经历居然这么传奇。
真是深山埋虎豹,田野卧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