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
城市霓虹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市中心一栋高楼下的KTV门口,彩灯轮转,音乐隐隐从里面透出。
苏晚提着保温桶,脚步匆匆穿过旋转门。她穿着米色职业套装,衣角有些起球,脚上的黑皮鞋边沿已磨出细小裂纹。包是去年打折时买的,用了太久,拉链处贴了透明胶。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未接来电,0个。消息,0条。
陈哲说今晚加班,胃又不舒服了。同事随口提了一句,她记在了心里。
药材是中午抽空去中药铺抓的,花了三百多。她算了又算,把月底饭钱压到最低,才敢付出去。砂锅炖了两个多小时,汤色清亮,药香混着鸡汤味,连隔壁租房的女孩都探头问:“你家今天煲什么?真香。”
她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小心盖好盖子,装进保温桶里,像护着什么宝贝。
V8包厢在走廊尽头。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没人应。
门虚掩着一条缝。
她推开了。
包厢灯光昏暗,只有角落的小灯泛着暖光。音乐放着慢歌,音量调得很低。空气里混着酒气和甜腻的香水味。地毯厚实,踩上去没声音。
她的目光直接撞上了床榻区。
陈哲坐在床沿,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领带歪斜。林薇薇背对着他,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头发散乱,肩膀裸露在外。她正低头整理裙摆,动作仓促。
两人同时回头。
时间停了。
保温桶从她手里滑下去。
“砰——”
陶瓷内胆砸在地毯上,裂开一道缝。温热的汤汁顺着裂缝漫出来,浸湿了她的裤脚,也渗进地毯深处。药香瞬间被酒气吞没。
她没动。
眼睛盯着陈哲。
陈哲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啤酒罐。“晚晚?你怎么来了?”他伸手去拉林薇薇的外套,想给她遮严实,声音发紧,“你听我解释……”
林薇薇迅速缩到墙角,低着头,手指绞着外套下摆。她涂了粉色指甲油,指尖微微发抖。
苏晚终于开口。
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这就是你说的加班?”
“不是!”陈哲跨前一步,“我们就是一起喝酒,不小心……喝多了,真的没别的!”
“哦。”她点头,“那衣服是谁脱的?酒能脱衣服?”
“晚晚,你别误会!她是实习生,我得照顾……”
“所以你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我没有!是她主动的!我推了她好几次!”
“那你裤子怎么解开了?”
陈哲一僵。
林薇薇抬起头,眼里立刻涌出水光。“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晕了……”她声音软,带着颤,“陈哥他……也是心疼我才……”
苏晚看着她。
看着这个上周还在茶水间笑着叫她“苏姐”的小姑娘。
看着她眼角含泪,肩膀微抖,像只受惊的小猫。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嘴角一扬就没了。
然后她抬手。
“啪!”
一巴掌甩在陈哲脸上。
清脆,响亮。
他半边脸瞬间红了,嘴角擦过一丝血痕。
全场死寂。
她收回手,指尖有点麻。
掌心火辣辣的。
“五年。”她说,“我省吃俭用供你考研,给你买西装见客户,生病熬汤送到公司楼下。你说忙,我就等。你说累,我就忍。我以为你是男人,不是畜生。”
陈哲捂着脸,说:“苏晚,你别太过分!我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一个普通女人,能跟着我五年已经是福气了!”
她不再看他。
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响。走到门口时,鞋跟卡进缝隙,她用力一拔,继续往前。
走廊很长。
灯光冷白。
她走得快,不敢慢。一慢下来,眼泪就要掉。
拐角处有面镜子。
她瞥见自己:头发乱了,眼眶发红,嘴角绷成一条线。
像个笑话。
她掐了下手心。
疼。
够了。
大厅在前方。
几个年轻人说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果盘和酒瓶。其中一个女孩看了她一眼,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
玻璃门自动打开。
夜风扑面。
她站在台阶上,终于撑不住,扶住墙壁。
呼吸乱了。胸口像被刀割。
眼泪滚下来。
一滴,两滴。
落在手背上,烫的。
她抬手擦掉。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通讯录。
找到那个存了五年的名字。
“陈哲”。
头像是他们去年在公园拍的合影。他搂着她,笑得温和。
她长按。
删除。
对话框弹出:“确定删除此联系人?”
她点了“确认”。
手机锁屏。
她抬头。
“五年,就当喂了狗。”
夜空漆黑,没有星星。
楼顶广告牌一闪一闪,照得她眼睛发涩。
她站直。
一步步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冷。
背影单薄,却没回头。
街边便利店亮着灯。
她路过时,看见玻璃映出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没血色,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会为一句“你辛苦了”就心软的女孩。
也不是那个相信“贫贱之交不可忘”的傻子。
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指甲还掐在掌心。
她松开。
四个月牙印,深红。
她继续往前走,融进城市的夜色里,却没注意到,一辆黑色豪车,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车窗降下,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正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