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刘娘子起来发现池子里飘了个人,捞起来一看,竟然是海棠,还好刘娘子帮着把肚里的冰水按了出来,差一点,差一点人就死了……”
香君的话震得宋云英耳中一鸣。
见她不说话,香君颤着声音问道,“玉兰,是不是芙蓉……”
“别胡说!”
宋云英赶紧打断,“这种事,府里自会有人查明,你闭紧嘴巴,干好你的活。”
“嗯……”
香君慢吞吞地往回走,宋云英叫住她,又问了句,“海棠性命可无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香君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好端端的,怎么要把命也赔上啊!”
眼看她的动静越来越大,宋云英捂着她的嘴,低声道,“听好,我了解芙蓉,她再恨一个人,也不会干这种事,我看,有可能是海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明白了吗?”
“唔……”
香君眼泪鼻涕都淌到宋云英的手上,脑袋使劲地点着。
见她安静下来,宋云英才把手拿开,在她身上抹了抹。
“记住,嘴巴闭紧,不管别人问什么,一律都说不知道,明白吗?”
“嗯。”
等香君的情绪平稳后,宋云英才让她回去继续干活。
从动机上来说,芙蓉的可能性最大。
惦记多年的鸭子送到嘴边,被海棠生生截了去,估计她人都要气炸了。
但是以宋云英对芙蓉了解,事不沾身才是她的作风,闹出人命,她没这个胆量。
意外的可能性有多大?
只能说很小。
刚升到书房侍候就掉水里差点淹死……
太巧了。
宋云英回到屋里,想再吃两口,就见众人眼巴巴地盯着她。
“听说东华院一个丫鬟掉水里,差点淹死了,吓死人了!”宋云英说完,拍了拍胸口,一幅害怕的模样。
众人立马炸开了锅。
“是哪个丫鬟?”
“怎么掉水里了?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东华院,那不是世子的院子嘛?”
“刚刚那丫头来找你,就是为说这件事?”
宋云英抱着饭盒,悄悄坐到角落里,继续吃饭。
午饭后,宋云英正要开始干活,春雪又找了过来。
“你与东华院的香君关系如何?”
宋云英太阳穴抽了一下,回答道,“还不错,在花房一起当过差,一直住一块。”
春雪又问,“今早她是几时出门的?”
“唔……”宋云英想了下,又摇了摇头,“早上迷迷糊糊的,不大记得时辰。”
春雪盯着她的脸,“听说方才香君来寻你了?”
“没错,就在这里。”
宋云英指着门口,稍稍侧身,从春雪这边就能看到浣衣院的众人都伸着脖子朝这边看来。
春雪往墙后退了些,“她来找你做什么?”
“海棠掉水里了,这可是大事……”
宋云英放低声音道,“春雪姐姐放心,分寸我们是懂的,出了这院子,便绝不多嘴一字。”
春雪轻挑眉,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别的事,“张嬷嬷已无大碍,再过些时日,想来就能到夫人近前伺候了。”
“张嬷嬷身子倒是硬朗。”
宋云英声音不大,里头的人也能听见,“听说她掉进池子里,不小心咽了几口下去,想来那股子味是没那么容易散的。”
春雪微微笑了笑,“不错。”
等到宋云英回到浣衣院,好几个妇人又围了上来,问又出了什么事。
“听说张嬷嬷掉下去后,咽了好几口,不过好在她身子硬朗,挺了过来。”
“咦……”
几人不约而同发出嫌恶的声音,有个人直接就干呕了起来。
看她们动静这么大,宋云英问旁边几个妇人,“这事你们没听说过吗?”
“这个啊……”那妇人拍了下额头,呵呵笑道,“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哈哈哈,那往后不得满嘴喷粪啊!”
众人一听这事,顿时也不倦了,一个接一个凑上前来说话。
宋云英没再多言,心中却生了担忧。
春雪……
不知为何,她给人的感觉,有些微妙。
海棠这件事,总觉得她也没有多在意,后面提起张嬷嬷,明显是在提醒自己。
这是在释放善意?
不得不说,张嬷嬷此人心胸狭隘。
虽然自己卖蛋糕这事,从没藏着掖着,但能闹到如今这般,人尽皆知,少不得她的功劳。
今天自己造谣她吃屎了,也算礼尚往来。
下午散工后。
宋云英问燕姐有没有旧棉花棉布。
“不够穿?”燕姐上下打量了一下。
“想拆点旧棉,缝件衣裳。”宋云英回道。
燕姐放下撸起的袖子,两个手指捏起来,“带上这个,去绣院,那里可以买到。”
“多谢!”
绣房。
宋云英少到这里来,但好在认得绣房的秋管事。
“旧衣?”
秋管事头也不抬问道,“要几件?”
“嗯,6斤吧。”宋云英心想,练练手,这些也差不多了。
“做被褥?”
“嗯。”
秋管事站起身,从库房里扯出一堆发黑发硬的破旧棉服。
主家衣裳旧了还能赏给下人。
下人的衣裳旧了,洗洗缝缝也能穿上几年。
要是遇到一些病死老死的,东西脏了坏了,多少有些忌讳,就都扔到绣房来了。
这些东西不瞒人,宋云英也无所谓。
毕竟人都死了,还怕个什么劲,而且这里的价格可比外头便宜多了。
6斤旧衣,一共240文。
栖心小院。
宋云英把旧棉衣拍了拍,然比划了一下,按照鸽子几人的体型修一修补一补。
外面铺子里的东西贵,别说新棉衣,就是旧棉衣也得半吊钱,要是能弄些便宜点的旧棉,再改成棉衣,肯定好卖。
韩智看上去是个机灵的,可以让他先兜售看看。
如果卖得好,就再找几个乡下妇人,按件付工钱。
查家布坊那里过两天去谈一谈,看能不能拿个低价。
自己手上这几件就当试水了,卖不出去也无妨,还能送给那四个小孩,当做善事。
小小的茶室里点了两盏油灯。
宋云英揉了揉眼睛。
一针一线地修改,不等做完,就能看出这是一件粗制滥造的棉衣。
“这个只怕卖不出去……”
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手艺了。
宋云英的手艺虽然粗鄙,但胜在速度够快。
两锅蛋糕蒸完,一件衣裳也差不多就修补完了,但是,眼睛也花了。
“不成啊!”
宋云英捂着眼睛喃喃道。
一开始要找别人吗?
不行,不行……
要不自己再练练。
因为心里挂着事,宋云英在关门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把她吓了一大跳。
“谁!”
“你瞎了吗?”
“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