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休息时间，刘杰在考场学校的宿舍里忍不住化身为一条固执的毛毛虫床板被他压得吱吱响，像是有人在上面弹棉花。
语文考完，作文押中，阅读理解的套路全对，连那道他本来打算放弃的古诗默写都写出来了，刘杰都感觉自己今天不是刘杰，是刘·文曲星下凡·杰。
“阿杰，过来一起打扑克啊！”同宿舍的孟大全坐在下铺，手里捏着一副扑克牌，牌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你昨天不吹牛逼说说自己江城周润发的吗？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刘杰摆摆手，姿势很潇洒，语气很欠揍，“你们先玩，我怕我出手赢得你们屁滚尿流，一丝不挂的啦。”
“我就喜欢看你这一本正经装逼的样子。”孟大全转过身招呼其他几个人，“来来来，咱玩咱的，让发哥一个人修仙。”
几个人围在行李箱旁边开始扎金花，他们把扑克牌摊在箱盖上，一人手里攥着一把当筹码的扑克牌，一毛一张，输赢不大但气氛火热。
刘杰一个人躺在下铺，看着头顶那根日光灯管，闲着也没事，就给苏陌打去视频。
几天没见，还怪想陌哥的。
手机响了几声，接通了，屏幕里出现苏陌的脸，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和米白色的墙面，苏陌正靠在什么东西上，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眼底有一丝意外。
“怎么了阿杰？这个点和我打视频？”
刘杰嘿嘿一笑，把手机举到面前，脸凑得很近，近到屏幕里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和鼻梁。“陌哥，这不是想你了吗。”
“有被恶心到捏，宿舍住的怎么样？”
“还行吧，昨晚老师还来收了手机，说是为了保证睡眠质量，收完就走了。”刘杰撇撇嘴“结果宿舍那几个王八蛋，愣是打牌打到凌晨一两点，太让我这种好学生痛心了。”
他话音刚落，屏幕那边传来一道声音，隔着手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个王八蛋是没玩咋地？“你那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刘杰我草泥马！”“好样的周腾，精神点别丢份！”
刘杰缩了缩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句“我夸你呢”，然后转回来对着屏幕笑。
苏陌看着刘杰还能在考试前悠哉游哉的样子也就放下心了，刘杰不紧张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苏陌问他数学复习得怎么样，刘杰说“陌哥你出的题我昨晚又看了一遍，能记住的都记住了，记不住的我决定不记了”。
刘杰看着屏幕，发现苏陌的背景似乎是在床上靠着一个很大的枕头，那枕头白得发光，面料看起来就很贵，和学校宿舍里那种发黄的荞麦皮枕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陌哥你这是在哪呢？背景不像你家啊。”
苏陌把摄像头切换到后置扫了一圈，是一间装修看起来就很有格调的房间，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米白色的地毯和king SiZe的大床上，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刚巧学校旁边有个酒店，我定了几间套房，方便中午休息。”
刘杰点点头，如果是在江中的时候，他见到苏陌这样“不把钱当钱”能心疼死。那时候苏陌请他喝一杯十几块的奶茶，他都要念叨半天“陌哥你想杀谁”。
但这两年下来，他都已经逐渐习惯苏陌这副“骄奢淫逸”的做派。陌哥订总统套房就像他去小卖部买瓶水一样自然，他要是每次都心疼，心脏早就不够用了。
刘杰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网上到底是谁在说有钱人根本不快乐的？有钱人的快乐是根本想象不到的吧。
“陌陌，你在跟谁打电话啊——”一道女声从屏幕那头传来，软软的，糯糯的，一听就知道是鹿溪。
刘杰的耳朵竖了起来，苏陌那边的镜头晃了晃，然后鹿溪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一点午睡后的红晕，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的。
“是阿杰啊！中午好呀！”
“溪嫂好！”刘杰立刻坐直了身体，那动作快得像屁股下面装了弹簧。
陌哥不是在酒店吗？鹿溪也在一个房间？
以刘杰对鹿烨华的了解，像今天大考这种大事，他肯定是会陪同的。那个女儿奴连鹿溪去超市买个东西都要跟着，怎么可能让鹿溪一个人去酒店？
但现在事实就在面前，陌哥尿性啊，当着老丈人面把他闺女拐一间房里了？
刘杰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完，手机里又传来一道女声，这次不是软软的，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冰水从高处落进深潭里。
“你们在干嘛？”
方观雪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三个人挤在同一个屏幕里，像是在拍什么奇怪的证件照。
刘杰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震惊哈吉米.ipg的表情包，苏陌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刘杰在想什么。
毕竟刘杰给朋友的印象就是只要他一开口，话题马上就会有黄色成分，有时候他只需要重复一遍，那句话就脏了。
甚至刘杰都不需要开口，一笑就行。
“滚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木有啊，”刘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啧啧啧，我相信你们只是纯友谊，三个人刚好能凑一桌斗地主对不对？”
“陌哥还是厉害，我都做不到在大考期间想这些。”
“你还真敢说啊，”苏陌听到这话直接笑了，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刺的。“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你那是不想吗？你是没有。”
刘杰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他撇撇嘴，“切，挂了挂了，陌哥你记着之后千万别买啥手机电脑耳机的，这事我去办你放心！”
“行，替我谢谢你爸。”苏陌不再客气，大不了之后刘杰生日他还礼就是。
刘杰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的豪爽。“陌哥客气，我爸特意交代了一句，让我问问你最近想看什么舞，他趁这几天学一下。”
苏陌想起之前刘杰他爸载歌载舞的名场面，那舞姿怎么说呢，像是有人在用身体写字，写的还是狂草，“你知道《汉谟拉比法典》吗？”
“知道啊，你意思是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陌哥有品！我这就去跟我爸说，让他学一下！”
苏陌摇摇头，“我意思是，法典第196条规定——自由民若损坏其他自由民的眼睛，则对前者施以同样的伤害。”
他没有给刘杰补充的机会，补了一句，“挂了啊，有啥不会的你微信发我。”然后屏幕就暗了。
刘杰看着黑掉的屏幕没多想，他相信苏陌在看到爸爸这次舞蹈的进步后会改观的。
他收起手机，凑到宿舍那边的牌局上，“局势咋样？”
孟大全指了指行李箱上的牌堆，“这把闷了两轮，其他人都下了，现在就剩王俊贤和周腾两家。”
刘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王俊贤眼神涣散，表情呆滞，像是灵魂已经飘出了体外，“周少，我小上两个。
刘杰在王俊贤旁边，刚好能看到他手牌的一角。黑桃A，黑桃K，黑桃10，A金在扎金花里已经算是很大的牌了，凭这牌都能贷出下个月的生活费。
但刘杰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观众，他眼神也涣散起来，表情也变得呆滞，看起来一副智商不高的样子。
周腾坐在对面，微微皱眉，一脸苦瓜相，“那我也两个吧。”
王俊贤表情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再两个。”
周腾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又放了四张，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四个。”
“四个。”
“六个！”
“跟六个。”王俊贤咬住嘴角，努力遏住它往上扬。
终于上当了，周腾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