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城，到了。
传送余辉一散，城门前先炸开一片哭喊。
半座外墙已经塌了。
墙砖不见棱角，整片城垛都化成了流光硬壳，沿着墙根一层层垂下。
天上全是火。
城里也全是火。
一道黑焰长河横在半空，压着主街一路往前推。街上军卒举盾结阵，阵才立起，便被火潮冲散。有人滚下石阶，有人扑进井边，还有人扛着伤兵往巷口退，退不出去，前后都堵死了。
姬凰一步踏出。
剑还没拔全，声音先落下。
“狐玲儿，清路。”
狐玲儿袖口一抖，九条狐尾瞬间冲开。
“知道。”
“这破地方，火都烧疯了。”
城头上，一名守将正提刀吼令，喉咙都快裂了。
“东街别退！”
“守井口！”
“守——”
话没喊完，头顶黑焰忽然一压。
他抬头，面上只剩死色。
“完了……”
姬凰抬手。
金红剑芒直起。
“起。”
一字落下，真龙玄凰之力轰然铺开。
城门前，主街上，塌墙边，三处火脉同时震动。地面裂出金线，半空炸开火纹，一面高达数十丈的金红火墙当场立住，正面撞上那道压城黑焰。
轰！
整座胶城齐齐一震。
黑焰停了。
不只停，还被那面火墙顶着，硬生生往高空推了回去。
城上城下全静了一瞬。
那名守将握着刀，眼睛都直了。
“顶……顶回去了？”
一名老卒猛喘两口。
“援军！”
“援军到了！”
主街尽头，黑焰深处，终于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通体赤黑战甲，双肩火纹流动，手里提着一柄长柄魔刀。每走一步，地上便炸开一圈火痕。
焚天魔帅抬头，看着那面把自己火海生生推回来的金红火墙，嘴角一扯。
“大周王女。”
“总算来了个能看的。”
姬凰握住剑柄。
“来晚了。”
“那便先斩。”
焚天魔帅仰头大笑。
“口气不小。”
“中州这帮废物跪了一城，也没挡住半柱香。”
“一来就想收工？”
狐玲儿落在姬凰侧后，尾尖一甩。
“废话真密。”
“上一个这么装的，坟头草都没了。”
焚天魔帅瞥她一眼，眼底掠过冷色。
“小狐妖。”
“待会连皮一块烧。”
狐玲儿翻了个白眼。
“真会说。”
“那就试试。”
姬凰不再开口。
她抬剑，身形一闪，直接冲天。
焚天魔帅手中魔刀横扫，黑焰长河当空翻卷，刀焰压着主街与天幕一同斩落。
“死！”
姬凰脚下一踏，剑锋直上。
“滚。”
剑出。
火鸣。
金红剑芒一线破空，先劈黑焰，再斩刀锋。两股火力在半空撞成一团，火浪炸开，整片城楼都被映得通亮。
焚天魔帅退了半步。
姬凰也退了半步。
两人身形刚分，焚天魔帅双臂一张，城外地面轰然开裂。
“火墙能顶。”
“那地火呢！”
裂缝之下，数十道赤黑岩浆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半空，封死了姬凰前后左右所有去路。每一道火柱都在旋，越旋越快，最后竟在高空连成一个火牢。
城头守军脸色全变了。
“殿下！”
“那火过不去！”
狐玲儿眸光一紧，九尾同时扬起。
“过不去？”
“那就开路。”
她脚尖一点，人已掠到半空。青白妖光自尾尖层层散开，一圈压一圈，正撞入火柱中心。
焚天魔帅冷笑。
“妖力碰魔火，找死。”
狐玲儿理都不理，双手一合。
“净。”
一字出口，九尾齐震。
青白源力轰然扩开，直接在那片岩浆火柱中劈出一条笔直长道。火还在两侧翻，火心却被净力强行推开，留出一线空路，从地面直通高处。
城头先是一呆，随后有人直接喊破了音。
“开了！”
“真开了！”
焚天魔帅眼神一沉，手掌猛压。
“给本帅合上！”
两侧火柱齐齐往中间挤。
狐玲儿银牙一咬，脚下妖纹全亮。
“姬凰！”
“冲！”
姬凰没有半分犹豫，顺着那条无火长道直上。
她越冲越快，剑上金红之芒也越聚越盛。真龙之气沿着剑脊一寸寸盘起，玄凰火纹沿着手臂一路燃到肩头。两股力量原本各走各路，此刻却在她体内迅速交汇。
下方，狐玲儿还在死撑。
“快点！”
“这破火柱真难伺候！”
焚天魔帅怒极，整个人拔空而起，双手结印，背后轰地张开一轮巨大火盘。
“焚天魔域！”
火盘一出，满城火势齐齐朝他汇去。街上、屋脊、塌墙、井栏，所有火光都被抽上半空，凝成一只数十丈大的黑焰魔禽，直扑姬凰。
姬凰在高空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胶城。
看见了塌城。
看见了守军。
看见了狐玲儿还在火柱中心替她撑路。
她眼底最后一点滞涩，终于散了。
真龙为骨。
玄凰为翼。
两股力量在此刻彻底并起，再不分流。
她抬剑，剑锋朝天，唇间吐出一句低喝。
“龙凰焚天。”
轰！
天上炸开一道金红巨影。
不是火墙，不是剑芒。
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巨大火鸟。
双翼一展，直接盖过了焚天魔帅凝出的黑焰魔禽。鸟首高扬，龙气盘在颈背，凰火压满双翅，冲起那一刻，连胶城上空都被映成金红。
城中无数人抬头。
那名守将怔怔开口。
“那是……”
老卒嗓子发颤。
“天命还在。”
焚天魔帅面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给本帅压下去！”
黑焰魔禽迎头撞上。
只一个照面，便碎。
金红火鸟一冲而过，先撕开黑焰，再撞碎火盘，最后直直撞入焚天魔帅胸口。
焚天魔帅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低头，胸前已经空了。
黑焰在散。
魔甲在裂。
连手里的长柄魔刀，也一寸寸崩开。
他张了张口，声音断成数截。
“魔尊……不会……”
姬凰从火中一步踏出，剑锋一转，直接斩过。
“话多。”
一剑落。
人头飞起。
火鸟回卷。
焚天魔帅残躯连同头颅一并被卷入金红火中，当空焚灭，连灰都没落下。
胶城先静。
后炸。
“赢了！”
“魔帅死了！”
“殿下斩了魔帅！”
“守住了！”
城头哭声、笑声、喊声一起涌了出来。有人跪下，有人扔了断枪大喊，还有人抱着同袍直接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狐玲儿收起九尾，落地时腿都晃了一下，还是先抬头冲姬凰喊。
“喂！”
“别摆了！”
“赶紧下来，城里还一堆火！”
姬凰身影一折，落回主街。
她收剑的动作利落极了，半点拖泥都无。那面金红火墙也顺势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火流，沿着街道两侧铺出去，把残余魔火一片片压灭。
那名守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胶城偏将韩冲，拜见王女殿下！”
姬凰抬手。
“起。”
“伤员先抬。”
“井口清出来。”
“还能站的，跟着灭火。”
韩冲立刻抱拳。
“是！”
狐玲儿甩了甩尾巴，冲着旁边几个还在发愣的守军抬下巴。
“别傻站。”
“能动就动，救人啊。”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往街里冲。
姬凰刚要往前走，脚下忽然微微一震。
狐玲儿也同时转头。
“嗯？”
焚天魔帅消散的那片半空里，一缕极细极暗的黑芒没有散掉，反而在众人欢呼声最盛的时候，贴着塌墙阴影一闪而下，直接钻入了胶城地底。
姬凰眸光骤冷。
“看见了？”
狐玲儿脸色也沉了。
“看见了。”
“这事没完。”
姬凰正要开口，腰间传讯玉简忽然一震。
不是普通波动。
是急。
很急。
她抬手接住，钟离霁的气息刚传过来，便先是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