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足有鹅毛大小的雪花,裹挟着刺骨的极寒,狠狠砸在苏云的肩头。
“苏大夫!这天不对劲!”
陈叔在风雪中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老脸冻得发青。
“这是百年不遇的白灾啊!”
苏云神色淡然。
宽厚的大手极其随意地拍去肩头的一层厚雪。
大头皮鞋极其利落地踩上马车车辕。
“赶车。”
苏云嗓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断崖式砸向零下四十度!
极其狂暴的白毛风顺着街道横扫而过。
街头那些穿着单薄破棉袄的行人,如同见鬼了一般疯狂奔逃。
“快跑!冻死人了!”
“这风不对!能把人吹成冰棍!”
“供销社关门了!快回家!”
“砰!砰!”
两侧商铺的厚重木门被极其粗暴地接连摔上。
粗大的门闩死死插死。
整个县城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
就在陈叔刚刚调转马车车头的瞬间。
“吱呀呀——”
极其刺耳的木轮摩擦声,从县城周边的土路疯狂涌入街道。
几十辆破旧的排子车,顶着风雪狂奔而来。
车板上。
全躺着冻得浑身发紫、高烧昏迷的老弱病残!
“救命啊!大夫救命!”
“俺娃快冻死了!”
几百号衣衫褴褛、满头冰碴的庄稼汉,眼珠子通红。
推着板车,死死堵在了公社卫生院的大门口。
“砰砰砰!”
卫生院的铁栅栏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拿消炎药!拿退烧片!”
“俺大队的村医治不了这白灾病!求求公社给口活命的药吧!”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在狂风中撕心裂肺。
门内。
几个剩下的赤脚医生和干事,隔着铁栅栏,吓得面如土色。
双腿直打哆嗦。
“不能开!药房上锁了!”
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急得直跳脚,声音在风中发颤。
“开门啊!俺娃烧得抽筋了!”
门外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额头砸在冰壳子上,鲜血直流。
“真不能开!”
眼镜干事死死扒着门框。
“李建刚被公安抓走!库房的账目全被封了!”
“现在谁敢开仓拿战备药,那就是同案犯!”
“全得去蹲笆篱子!”
这话一出。
门外的灾民群体中,瞬间爆开一阵极度压抑的死寂。
紧接着。
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
“放你娘的屁!”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站起身。
大臂肌肉暴起。
从排子车底下极其粗暴地抽出一根生锈的铁撬棍。
“没药俺们全得死!”
“账目封了,人命就不管了?!”
汉子眼底闪烁着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砸!”
“不给活路,就跟这帮穿白大褂的同归于尽!”
“轰隆!”
铁撬棍狠狠砸在铁栅栏上,爆出刺目的火星。
大门剧烈变形。
场面彻底失控!
几百号灾民犹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卫生院的大门。
“完了!全完了!”
门内的医生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办公楼里逃。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辆挂着公社牌照的吉普车,极其狼狈地从风雪中冲进小广场。
公社钱书记裹着军大衣,跌跌撞撞地滚下车。
他看着暴动的人群,满头大汗。
“不许砸!我是公社书记!”
钱书记扯着嗓子大吼。
灾民们动作一顿,几百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开仓!”
钱书记转过头,指着那个眼镜干事厉声咆哮。
“立刻给群众开仓拿药!”
“天大的责任,我钱某人担着!”
眼镜干事如蒙大赦。
哭丧着脸,拿着一串黄铜钥匙。
哆哆嗦嗦地跑向后院的战备药房。
“咔哒。”
大铁锁被极其吃力地打开。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一把推开。
“钱……钱书记……”
干事的声音戛然而止。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软在雪地里。
“怎么了!拿药啊!”
钱书记大步流星地冲过去。
猛地探头往药房里一看。
如遭雷击!
钱书记的身子猛地晃了两下,险些一头栽倒。
空了!
全空了!
原本应该堆满抗生素、消炎药、盘尼西林和医用纱布的战备库房。
连根纱布丝都没剩下!
货架上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只冻僵的老鼠!
早就被李建那个内鬼,连夜搬空卖给了黑市的彪哥!
“李建!你个挨千刀的畜生啊!”
钱书记绝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双眼无神。
他全完了。
这满院子的灾民要是死在卫生院门口。
他头顶这顶乌纱帽,甚至他这项上人头,全得搬家!
马车上。
陈叔紧紧攥着缰绳。
老眼看着卫生院门口那炼狱般的景象。
倒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
“老天爷……”
陈叔声音发颤,转头看向车厢里的苏云。
“苏大夫……那是几百条人命啊!”
“卫生院的药房咋能是空的?”
陈叔喉结滚动。
“咋办?咱要不要管?”
苏云眸光微闪。
深邃漆黑的眸底,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嘲。
管?
李建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药房被搬空卖掉的账本,是他亲手交给彪哥递上去的。
那批本该放在药房里的黑市大团结。
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仙灵空间里。
这场驱虎吞狼的戏,本就是他搭的台子。
“陈叔。”
苏云低沉的嗓音在风雪中没有半点起伏。
“天作孽,犹可违。”
“自作孽,不可活。”
他宽厚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拢紧军大衣的领口。
大头皮鞋极其随意地磕了一下车厢木板。
“公社的烂摊子,公社自己收。”
苏云深邃的眸子扫过那些绝望的灾民,没有半点圣母心的泛滥。
“七队大棚的战备物资,还有卫生室。”
“还等着我们。”
“回村。”
极其冷酷。
极其清醒。
陈叔狠狠咬了咬牙。
这年头,好人活不长,菩萨也保不住所有人。
他猛地一挥长鞭,再也不看卫生院一眼。
“驾!”
马车在极其狂暴的白灾中艰难跋涉。
风雪如刀。
能见度不足五米。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能把活人的血液生生冻住。
土路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腿。
整整一天。
没有半点停歇。
陈叔的眉毛和胡子上挂满了厚厚的冰碴子。
双手几乎和僵硬的缰绳冻成了一体。
每一次挥鞭,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
苏云坐在车厢角落。
意念微动。
一个装满极品灵泉水的军用旧水壶,凭空出现在掌心。
“陈叔。”
苏云将水壶递了过去。
“喝口水,暖暖身子。”
陈叔冻得嘴唇发紫,连推脱的力气都没了。
接过水壶,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
“轰!”
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力。
瞬间在陈叔那行将冻僵的四肢百骸疯狂炸开!
陈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快要失去知觉的老寒腿,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流。
“苏大夫……您这水里加了老山参?”
陈叔砸吧了一下嘴,精神大振。
“祖传的固本方子。”
苏云神色淡然,极其随意地将水壶收回。
有了灵泉水的加持。
陈叔犹如神助,硬是在这死神收割的白灾中,死死蹚出了一条血路。
夜幕降临。
马车终于艰难地挪到了东风村七队的地界。
“吁——!”
陈叔猛地拉紧缰绳。
老马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嘶鸣,四蹄发软地停了下来。
“苏大夫!”
陈叔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
“前头进村的那个大风口,让雪给彻底填平了!”
“路封死了!”
苏云眸光微凝。
大头皮鞋踩上车辕,往前看去。
前方。
是一堵足有两米多高、连绵不绝的巨大雪墙。
彻底切断了七队和外界的唯一通道。
马车根本过不去。
若是徒步翻越,在这零下四十度的风口,随时会陷入雪窝子暴毙。
就在这时。
雪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当!当!”
生锈的铁锹狠狠砸在坚硬冰壳子上的声音。
“快挖!都特娘的给俺使劲挖!”
马胜利那破锣般的粗嗓门。
在狂风中隐隐传来。
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与决绝。
“大队长!风太大了!刚挖开就又填上了!”
大壮的吼声带着哭腔。
“俺们的手都冻在铁锹把上了!”
“冻上了也得给老子挖!”
马胜利猛地发出一声极其暴戾的咆哮。
“大雪封山,苏大夫今天肯定回!”
“路要是堵了,苏大夫就得被活活冻死在这荒郊野外!”
雪墙后方,传来极其粗重的喘息声。
“俺马胜利今天就算把这条老命填在这雪窝子里!”
“也绝对不能让苏大夫出半点岔子!”
“全村老少都给俺听着!”
马胜利的吼声震天动地。
“给苏大夫!”
“蹚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