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龙手里捏着象牙筷子,看看低头啃排骨的老婆,又看看对面的老爹。
憋了半天,他到底没敢再出声反驳。
孙志辉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大口,好好一顿接风宴,后半场硬生生吃成了闷头饭。
除了杨静自顾自喝汤,胃口依旧好得很,桌上几个老爷们全都心思各异,连酒也没再添几巡。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算不上高兴。
杨兵也没在浅水湾久留。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便拉着江娆起身告辞。
孙志辉父子把两人送到花园铁门外,目送车子沿开远,才叹着气转身回去。
车子一路开回半山别墅。
进门换了拖鞋,江娆拎着手提包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莲姐端来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安静地退回佣人房。
江娆喝了口水,想起刚才孙家父子在饭桌上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当家的,你刚才在桌上看见没有?静静这丫头现在真是越来越有主见了。孙大哥在港岛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刚才让儿媳妇一句话顶回来,坐在桌上连大气都没敢多喘一下。”
杨兵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又解开领口两颗扣子,挨着江娆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脸上却没有半点忧色。
“我看这反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江娆偏头看着他。
“这算哪门子的好事?一个姑娘家脾气这么倔,一点亏都不肯吃,我还真怕她以后和成龙闹出别扭。”
“能闹什么别扭,成龙那小子早让她拿捏得死死的。你仔细想想,咱们两个常年待在四九城,离港岛十万八千里。静静一个人远嫁过来,孙家现在对她千依百顺是不假,可豪门大院里的规矩多。静静自己有主见,在家里立得住,孙志辉父子越是顺着她,她的日子才过得越舒坦,咱们当爹妈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江娆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细细琢磨了一会儿。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闺女在婆家硬气,总比唯唯诺诺、处处受气强百倍。
江娆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下来。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想,我也不跟着瞎操心了。她喜欢拍戏,就让她去拍。咱们在背后支持她的决定就行。”
这桩心事说开以后,夫妻俩也没有急着返回北方,干脆在港岛多住了几天。
港岛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他们前两次过来时早就已经逛透,实在没什么新鲜地方可看。
不过眼下正赶上换季。
几家大型百货商场,全都上了不少当季的欧美新款时装、皮包和首饰。
第二天一早,孙夫人便亲自开车来把江娆接出去逛商场。
亲家母两人挽着胳膊,从置地广场一路逛到崇光百货。
碰上好看的羊绒大衣、真丝旗袍和新款皮鞋,她们连价签都懒得细看,直接让店员打包,送进车子后备箱。
一天下来,两个女人买了不少东西。
江娆和孙夫人在商场里忙着扫货,杨兵也没有留在别墅里闲着。
吃过午饭,孙志辉亲自过来,拉上杨兵去了九龙与新界交界处,顺便查看两家合资设立的几处物流站点。
车子先在葵涌货柜码头附近停下。
杨兵推门下车,站在高处坡道上,往周围打量了一圈。
这处物流点正好卡在码头出口和北上公路的十字交界处。
整片场地占地四五十亩,几座高大的铁皮仓库并排而立,大卡车进出时连弯都不用多拐。
离开葵涌后,孙志辉又带杨兵去了荃湾工业区,以及上水火车站旁的另外两处站点。
一圈看下来,杨兵暗暗点头。
孙志辉在港岛经营这么多年,挑地皮的眼光确实毒辣。
他选出来的几个位置,全是客商发货最方便的交通咽喉。
下午三点多,上水站点的铁门外,挂着两地牌照的东风大卡车和港岛本地小货车,已经排出去两里多地。
宽敞的收货大厅里更是人满为患。
几十名穿着花衬衫的档口老板和工厂业务员攥着发货单,把收件窗口围得水泄不通。
算盘声、粤语吆喝声,还有搬运工推动平板车的咕隆声混在一起,连一块能落脚的空地都快找不到。
不少做内地生意的港商,全部慕名赶来这里托运五金配件、成衣布料和电子表。
孙志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亲家公,你是没看见前两天周末的阵仗,比今天还要吓人!就咱们脚下这几个物流点,自从上个月把内地专线彻底打通,每天天不亮,门口便堵满了送货的车。天天都是这么一副人满为患的架势,我从手底下调过来的几十个记账先生,算盘珠子拨得手腕都快肿了!”
孙志辉趴在栏杆上,指着楼下堆成小山似的货箱,语气里既兴奋,又透着毫不掩饰的佩服。
“我在商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自认也算见过些世面。可我想破脑袋都没弄明白,你这颗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怎么就能想到搞跨省联运物流这么好的办法?说句实话,光靠这几个物流点的运费和仓储抽成,我这段时间赚的钱,比手底下两家成衣厂加起来还多!”
孙志辉拍了拍鼓囊囊的西装内兜,乐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杨兵双手搭在铁栏杆上,笑着摆了摆手。
“孙哥,你这就太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三头六臂,无非是赶上了南北通商的风口,占了一个好时机。真正厉害的还是你孙大老板。四九城的物流园刚成立时,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认定我步子迈得太大,早晚得扯着胯。
你刚听见一点风声,便二话不说掏钱和我合作,连港岛这边的场地、仓库和车队都一手包了下来。光凭这份魄力,就没几个人比得上。”
听见杨兵这番话,孙志辉哈哈大笑,脸上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那是自然!我看人看事,向来没走过眼。当初你刚跟我提了一嘴,说要把全国的公路干线串成一张网,我一眼就看中了物流园的前景。
我要是当时瞻前顾后,慢上半步,等你在内地彻底把名声打响,那些大亨还不把你家的门槛踏破?到时候我再想插手,哪里还有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