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抬手把桌上的地图折好,顺手塞进杨丰满的帆布包。
“行了,黑省这边的正事都办利索了。明天一早退房,咱们往西走,去大草原转一圈。等草原看完,就直接回四九城。”
江娆坐在床沿,听说还要去大草原,她脸上顿时有了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退了旅社的房间,开着车子沿西行省道出发。
越往西走,路边的林子越少。
到了第三天晌午,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望无际的草甸铺向天边,几乎看不到尽头。
杨兵把车停在一处临近水源的牧民定居点旁,又和杨丰满一起支起一顶简易帆布帐篷。
江娆站在高处的草坡上,迎着风张开双臂。
远处的牛羊成群结队地走过,几个定居点里升起袅袅炊烟。
她只觉得这辈子能跟着杨兵出来见识这一趟,日子已经过得再圆满不过。
杨兵陪着媳妇在草甸上骑马,又去牧民家里喝刚熬出来的咸奶茶,日子过得格外悠闲。
跟着一块来的杨丰满,却怎么都闲不下来。
他刚在黑省跑出两处新站点,心里那股替物流园开疆拓土的劲头正足。
到了落脚点以后,他便向牧民借了一匹半大的马,揣着笔记本,天天往周边旗县和草场跑。
三人在草原上足足住了五六天。
到了第六天早上,杨兵正准备拔营返程,杨丰满才垂头丧气地拎着马鞭回来。
杨兵正拿抹布擦挡风玻璃,低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着,骑了几天马,把大腿根磨破皮了?哭丧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杨丰满重重叹了口气,把随身带着的记事本翻开。
“兵叔,这地方跟黑省完全是两码事。我这几天把附近百十里地的草场和集镇全跑遍了,确实找不出适合设物流点的地方。”
这几天白跑了百十里地,却没能像在黑省那样交出一份漂亮答卷,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杨兵把抹布搭在车头上,让他先上车。
等车子发动,顺着土路开向国道,他才腾出一只手,在杨丰满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我还当多大的事,看把你愁的。做买卖讲究因地制宜,哪能全天下每个旮旯都插上咱们物流园的旗?有些地方受地形和路况限制,实在不合适,就没必要硬着头皮强求。”
听出杨兵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杨丰满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把空白的记事本收回包里,规规矩矩地在座位上坐好。
车子驶上主干道,一路向南。
原先杨兵还准备继续南下,可车后备箱里放着刚拍下来的乾隆官窑双耳尊,车上又多了杨丰满这么个大活人。
他索性临时改了行程,直接把车开回四九城。
三天后的下午,车重新驶进四九城。
杨兵先回了一趟自家四合院,把江娆和装着双耳尊的樟木箱安顿好。
他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便再次发动汽车,载着杨丰满直奔城南。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四九城第一物流园总站的办公楼下。
杨兵领着杨丰满走进办公室。
孙志强正挽着衬衫袖子,左手拿电话听筒,右手握着钢笔,在一摞调拨单上飞快签字,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直到杨兵走到桌前,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才抬起头。
“兵哥!你可算从北边回来了!”
孙志强赶紧对电话那头交代几句,挂断电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杨兵笑着点点头,把身后的杨丰满让到前面。
“志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杨丰满,从今天起,我把他调回总站。你先带带他,把总站的账目流程,还有各省干线调度的事情,全都仔细教给他。”
孙志强上下打量杨丰满几眼。
“丰满!以后咱们就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千万别客气!”
杨丰满也客客气气地回应了几句。
杨兵指了指外面的调度大厅。
“丰满,你先把行李放到后院宿舍,再去调度室和装卸区转一圈,认认人。我跟志强单独说几句话。”
“得嘞,兵叔,孙叔,那我先去后院了!”
杨丰满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安静下来后,杨兵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份货运日报翻了翻。
“志强,坐下说。我不在四九城这大半个月,总站扩建和日常运转全靠你一个人撑着,辛苦了。”
孙志强赶紧坐回椅子,连连摆手。
“兵哥,你这话可折煞我了。拿你的工钱,替你管摊子,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谈不上辛苦。”
杨兵放下报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刚才我把丰满带过来,让你教他管事,你也别多想。我今天想问你一下,接下来,你是想继续留在物流园,还是按原来的安排回骏驰公司,帮铁柱管汽车厂?你跟我说实话,不用有顾虑。”
孙志强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摞盖着外贸部红章的通关单据,又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日进斗金的百亩货场。
孙志强犹豫,直接挺直腰板,双手按在办公桌上。
“兵哥,既然你问了,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以前在南方就是做贸易、跑运输的,这一行算是我的老本行。这两个月,物流园的商户渠道、外贸部对接规矩,还有二十多个省市分站的账目,全是我一点点理顺的,现在做起来得心应手。
要是让我丢下这摊子,回骏驰重新学那些机械零件的名目,反倒耽误工夫。只要兵哥还信得过我,觉得我没把事情办砸,这份差事,我愿意继续干下去!”
看着孙志强眼里那股舍不得放手的热切,杨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孙志强有能力,有野心,也知道规矩。
让他继续坐镇总站,确实比临时换一个生手更稳妥。
“成!既然你愿意留下,城南物流园总站的大掌柜,往后还由你孙志强来当。丰满年纪轻,性子也野,坐不住办公室算细账,可让他跑外勤却是一把好手。
我把他放在你手底下,专门负责外勤车队和各省新站点的扩建。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搭伙把这摊生意给我看好了。”
孙志强一听自己不但没有被夺权,反而白得一个能跑外勤的得力副手,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谢谢兵哥!有丰满替我跑外面,我肩上的担子能轻一大截。你放心,我们哥俩一定把物流园的招牌擦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