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方吐鱼白。
翠云山上雾气未散,芭蕉叶上凝着露珠,颗颗晶莹,被晨光一照,映出细碎光斑。
宁辰驾着祥云,自远处落下,还未站稳脚跟,便见洞府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早已候在那里。
红孩儿穿了那身红绫小袄,站在洞口石阶之上,努力做出一副镇定模样。
罗刹女立在他身侧,今日换了一袭青色长裙,发髻高挽。
面容比昨日精致了几分,却也更显凌厉。
宁辰目光一扫,便注意到她腰间悬着两柄短剑。
他心中暗暗好笑,这罗刹女,嘴上说着信他,身体却诚实得很。
两柄剑都佩上了,分明是做好了打算,若是见势不妙,便要跟他拼命。
他也不点破,只上前几步,稽首道。
"夫人,徒儿,久等了。"
红孩儿见他来了,小脸上顿时一松,却又很快沉了下去。
他挺了挺小身板。
"师父,弟子准备好了!"
罗刹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宁辰身上,多了几分审视。
宁辰也不多言,他退后几步,站到洞府前一片空地上。
他从神境空间,取出一物。
这是一尊丹炉,通体暗金,炉身刻满八卦符文,炉盖上趴着一只蟾蜍模样的兽钮。
正是他先前得自蝎子精与蛇精处的,天地八卦炉。
此炉虽非先天至宝,却也是后天灵宝,炼丹之用,绰绰有余。
宁辰将丹炉置于地上,炉身落地,发出一声沉闷响动,震得脚下碎石微微跳动。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老君所传丹经。
那篇以人炼丹之法,字字句句,刻在他识海之中,清晰如昨。
老君说得明白:此法以丹炉为鼎,以人身为药,借火象之力化去繁杂血脉,需得火候精准到毫厘之间。
差一分,则经脉尽毁。
差两分,则魂飞魄散。
开!
宁辰冷冷喝道,他睁开眼,双手掐诀,指尖流淌清濛仙光,没入炉身。
炉盖上那蟾蜍兽钮,双目一亮。
炉门缓缓开启,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红孩儿站在原地,小脸煞白。
他到底只有三四岁,纵然嘴上说得硬气,真到了这一刻,腿肚子还是有些发软。
他转过头,看向罗刹女。
罗刹女也正看着他。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罗刹女伸出手,替红孩儿整了整衣领,又把他鬓边碎发捋顺。
红孩儿鼻子一酸,却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
他仰起头,对罗刹女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娘,等我出来,我就能保护你了!"
说完,他转身面向丹炉,迈开小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到炉门前,他停了一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
罗刹女站在原地,身躯绷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攥着剑柄。
红孩儿没有再看第二眼,一低头,钻进了炉中。
黑洞洞的炉口,将那小小身影,整个吞没。
炉门轰然合拢,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炉身符文次第亮起,青、赤、白、玄四色光华流转,将整座丹炉笼罩在宝光之中。
宁辰长出一口气,转身看向罗刹女。
“夫人若是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罗刹女站在原地,身躯晃了晃。
虽然宁辰昨日已与她说过,此法凶险,需以人身入炉,借火炼之。
可她没想到,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走进那黑洞洞的炉子里,竟是这般滋味。
像是有人拿刀,在她心口,一片一片地剐肉。
她张了张嘴。
"道长……"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还请道长,一定护得我家孩儿周全……"
话未说完,罗刹女眼眶里的泪水,便决了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却顾不上擦,只是盯着那座丹炉。
宁辰拱手道。
"夫人放心,贫道既开了这炉,便定会竭尽所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这炉火一起,便不能中断,期间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可开炉,否则前功尽弃,红孩儿也难免身死道消!"
罗刹女点了点头,将泪一把抹去。
她退后几步,在洞口石阶上坐下,两柄剑横搁膝上,目光一刻不离那座丹炉。
宁辰盘膝坐于炉前,取出自老君那里取得的数十种丹药,投入炉中。
罗刹女见到这一幕,心中稍安,这道人取出如此多名贵丹药,当不是来此戏耍他们母子的。
宁辰投完丹药,双手结印,引动炉中神火。
火焰自炉底升起,起初只是一簇微弱火苗,随后越烧越旺,将炉身映得通红。
丹火上涌,将红孩儿彻底淹没在其中。
宁辰闭目感应炉内情形,红孩儿的气息尚在,虽微弱却平稳,并无大碍。
他心中稍安,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中知道,此刻才刚刚开始,需要先用神火,烧透红孩儿肉身。
真正凶险的,是第三日。
届时火象之力,侵入经脉,与红孩儿体内那七八种血脉正面冲撞,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亡。
远处云头之上,夔牛神君独脚悬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牛那张青黑大脸上,肌肉抽动。
它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趴在云上,静静守候着!
只是片刻,炉内突然冒出鲜红火焰,将炉盖烧的冲天而起!
宁辰心中骇然,这火绝不是他引出的,而是红孩儿,自身血脉之力!
好在老君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辅药中,便有那北海万年玄冰,用于中和火势。
宁辰取出玄冰,投入炉中,那火势渐渐熄了下去!
练到第二日,火势再起,宁辰复又取出第二份北海万年玄冰投入炉中......
他心中暗暗盘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坏了,这北海玄冰,好像不太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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