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也不多想,心中默念返回,下一秒,他已经回到蓝星。
上京大学操场暮色沉沉,路灯刚亮起来,昏黄光晕罩着跑道。
宁辰立在操场中央,晚风吹过操场,带着蓝星特有的尘土气息。
宁辰在心中默念。
“师兄,师兄,到师弟家乡了,你若是醒着,可以出来看看!”
他呼唤了几声,师兄却没答应。
宁辰估计,这些年猴子颠沛流离,此刻终于得到解放,怕是正睡得香。
他也没有强求,在操场边寻了处长椅坐下,仰头看了看天。
蓝星的星星稀薄,稀稀拉拉挂着几颗,比不得方寸山巅那漫天星河。
他稍作休整,就返回了西游神境第一层。
此前他离开神境第一层时,刚送走瑶姬仙子,方寸山正在他身后。
宁辰心中一动,暗叹当真是命中注定。
他刚救回师兄,就回到了方寸山,此刻师兄虽无法显形,但不妨让他感受下方寸山的气息,想必对师兄神魂恢复,定有极大好处。
宁辰在方寸山各处重新游历一番, 他先去的是烂桃林。
后山这片林子,原是没人打理的,桃树老的老、歪的歪,枝干虬结如铁,偏又年年开花结果,果子熟透了落到地上,烂出一层甜腻的酒气。
宁辰踩着满地落桃往里走,当年他和师兄就爱在这林子里厮混,猴子蹿上树梢,专挑顶上最红的摘,与他分享。
如今树还是那些树,枝杈也还是那些枝杈,只是枝头空荡荡,没人蹲了,就连大衍师兄,自觉他这个师弟,当了天庭命官,也不好意思拿山中烂桃出去糊弄礼金。
宁辰摘了一颗烂桃,在口中缓缓嚼着,他只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就是一只猴。
游完烂桃林,宁辰又来到当年他和师兄,学艺时,一同居住的瓦舍。
如今方寸山弟子少了许多,青灰屋顶上久无人打扫,积了薄薄一层落叶。
他和师兄的石床都还在,两张并排放着,中间隔一方矮几,正是当年两人挑灯夜读太玄上青经的地方。
宁辰仿佛还听到师兄的声音。
“师弟,这书上的字,俺认不全,你帮俺看看,这书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宁辰立在门口看了半晌,到底没进去。
最后宁辰来到祖师讲法堂。
檀香早散了,蒲团还整整齐齐排着,台上云台空着,台上空着。
宁辰在阶下寻了个位置坐下,正是当年自己惯坐的那一处。
他抬头往台上望,只觉得心中那股遗憾,渐渐消失不见。
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该在的都还在,该留的都留住了,差的那一点,日后总还能补回来。
宁辰忽然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悟尘你有心了!”
祖师?
宁辰心头一颤,四下环顾,堂中空空,再没第二个人。
游历完方寸山,宁辰心绪不定。
这次神境之旅,他本该去灵宝天尊处听法,但他刚经历真假美猴王这一关。
大雷音寺一场激战,神魂又和师兄六耳相合,此刻还浮在天上,心气也没沉下来。
宁辰知道他现在这个状态,短时间怕是还听不进去法。
他立在讲法堂外石阶上,心里翻来覆去盘算,去哪里游历一番,将一颗道心沉稳下来,才能继续攀登大道坎途。
这时,宁辰忽然想起红孩儿。
若是他没记错,真假美猴王之后,就应该是火焰山那关。
那红孩儿,自从他认了干亲,还没去见过一面。
当年在号山枯松涧,红孩儿认他做义父,嘴上认是认了,可那孩子眼里,分明还带着刺。
想来也惭愧,他那时忙着过关,应付申公豹,后来红孩儿被申公豹掳走入魔,说起来他这义父,当得实在不像话。
没比红孩儿生父牛魔王,好到哪里去。
既然他在五百年后,知道红孩儿的下落。
此刻他不妨去铁扇公主和红孩儿处,见见他们母子二人。
那牛魔王当年为了完成祖宗嘱托,仓促之间和铁扇公主成了亲,其实一人一牛之间,并没有太多感情。
牛魔王更是婚后没几年,就跑去积雷山,与那玉面狐狸厮混。
铁扇公主一怒之下,搬去翠云山芭蕉洞,红孩儿打小就没怎么见过爹。
从萍儿那些事,宁辰就能看出,红孩儿其实本性不坏,只是没有得到正确教导。
没人管,没人教,才让申公豹趁虚而入,当了他的师父。
三言两语一哄,孩子就跟着走了歪路。
如今他已成金仙,自问还是有实力,教导这红孩儿一番的。
一念及此,宁辰转身朝诸师兄拱了拱手,道了声保重。
众师兄知他此刻,已经贵为天庭三品命官,诸事缠身。
师兄们也不多问,只叮嘱他一路小心,若是有需要,随时唤他们前去相助。
宁辰离了方寸山,架起祥云,直奔翠云山芭蕉洞而去。
宁辰此刻已是金仙修为,只借一缕清风,便飞出千里。
翠云山虽远,也不过几日就到了。
那山立在火焰山西侧,山西边是焦土黑石,山东边却自有几分清凉。
翠云山不高,生得圆润,满山老松翠柏挤挤挨挨,松针厚厚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踩在毯子上似的。
山腰间云雾缠着,缠得极慢,一阵风来,扯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线石径,曲曲折折通到一洞府之前。
洞口两扇石门半开着,宁辰见洞口有人,便远远按落云头,是一女子正带着一小孩儿在那玩耍。
那小孩儿约莫三四岁模样,个头不高,穿一件红绫小袄,袄袖挽了两道,露出两截藕节似的白嫩胳膊。
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用红绳系着,鬓边碎发被山风撩起来,贴在粉嘟嘟的腮帮子上。
小孩一张小脸,生得极精致,眉是细眉,眼是圆眼,眼珠乌溜溜的,鼻梁挺秀。
他蹲在地上,拿根小树枝戳石缝里的蚂蚁窝,戳一下,抬头冲他娘咧嘴笑,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
宁辰见红孩儿小时候,生得也是粉雕玉琢,心中也是好笑。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鬼火少年,幼年时期,竟也是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