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岚山深处的游客渐渐散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纸灯笼在秋风中摇曳。
徐燃牵着美咲，走进了一家有些年头的汤豆腐老店。木质的推拉门发出“吱呀”一声，店内暖烘烘的热气夹杂着昆布高汤的鲜香扑面而来。
两人在角落最清净的榻榻米包厢落座。
砂锅里的豆腐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美咲脱下米色的大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柔软高领毛衣。她极其熟练地拿起木勺，撇去汤面的浮沫，捞起一块最嫩的豆腐，蘸好特制的柚子醋，小心翼翼地放进徐燃面前的碟子里。
“徐桑，小心烫。”
美咲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徐燃吃，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安宁。
这副贤惠乖巧的模样，和当年那个在书房里诚惶诚恐当助手的女孩如出一辙，只是眼里再也没有了那种随时会碎掉的卑微。
“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看我。”徐燃夹了一块天妇罗塞进她嘴里。
美咲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咀嚼，正准备说话，包厢的门帘突然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的年轻男孩站在外面，满脸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打……打扰了！请问您是佐藤美咲老师吗？我、我是您的超级书迷！您那本《没有神明的世界》我看了十遍！那种对世界充满绝望和毁灭欲的文字，真的彻底拯救了我！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男孩双手捧着一个笔记本，九十度大鞠躬，甚至连手都在哆嗦。
徐燃挑了挑眉，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美咲。
若是换作以前那个内心千疮百孔的美咲，
面对这种对她“暗黑文字”的狂热崇拜，或许会产生共鸣，甚至会觉得局促不安。
但此刻，美咲只是微微侧过头，脸上的那种甜美软糯瞬间收敛。
她恢复了属于“诺奖得主”的清冷与疏离，礼貌地接过笔记本，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然后双手递了回去。
“谢谢你的喜欢。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书了，好好生活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男孩抱着签名本，激动地千恩万谢，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等外人一走，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啧啧，大文豪的魅力真是不减当年啊。”徐燃端起清酒抿了一口，故意打趣她，“看着人家这么崇拜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美咲瞬间破功，原本清冷的脸垮了下来。
她撅了撅嘴，膝行两步直接凑到徐燃身边，伸出白皙的双手，轻轻捧住徐燃拿着酒杯的手，将脸颊贪婪地贴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徐桑又取笑我。”
美咲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痴迷，“我才不在乎他们崇拜不崇拜。我的世界就这么大一点，只要能一直给徐桑盛汤、看着徐桑吃饭，我就觉得比拿一万个诺贝尔奖都要开心了。”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徐燃，语气里透着一丝轻微的病娇与偏执：“要是那个书迷知道，他心里那个冷酷绝望的天才作家，其实满脑子只想当徐桑的小尾巴，只想一辈子做你听话的助手，他的幻想肯定会彻底碎掉吧？”
徐燃低头看着她这副粘人的模样，轻笑一声，反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碎就碎吧，你本来就是我的。”
吃过晚饭，两人并没有急着回老宅。
初秋的鸭川河畔，晚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映着两岸居酒屋的霓虹灯火，偶尔有几对情侣骑着自行车从河堤上路过。
徐燃脱下身上的卡其色长款风衣，从背后披在了美咲的肩膀上，顺势将她连人带衣服裹进了怀里。
美咲拢了拢带着徐燃体温的风衣，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徐桑……”
美咲看着幽暗的河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刚才那个书迷说起《没有神明的世界》时，我突然想起了我写那本书的时候。”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似乎是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以为你死在了异国他乡。我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写。那个时候的我，心里只有恨，只有毁灭……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想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拖下水。”
美咲抬起头，清冷的月光打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她看着徐燃，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以及那种只有在徐燃面前才会展露的、极度的依赖。
“徐桑，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因为疯狂，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你……还会要我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死死地抓着风衣的边缘，指节有些泛白。
徐燃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按在怀里。
“瞎想什么呢。”徐燃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平静却霸道到了极点，“就算你真的变成了女鬼，变成了怪物，那也是我徐燃一手养出来的怪物。”
“除了我，谁还敢要你？谁还能压得住你？”
听到这句话，美咲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徐燃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徐桑……我完蛋了。”
美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极致的乖巧，“我可能真的‘江郎才尽’了。我再也写不出那种能刺痛人心的暗黑故事了。”
她抬起头，那双带着水光的眸子里，只有徐燃一个人的倒影。
“因为我的心太小了，已经被徐桑和小初音塞得满满当当，连一条缝隙都挤不出来了。哪里还有位置留给绝望呢？”
美咲踮起脚尖，近乎痴迷地亲吻了一下徐燃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甜蜜与病态的执着：
“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给初音写软绵绵的童话故事。还想……再给徐桑生个二胎。我会一辈子赖着你，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你身上。就算徐桑以后嫌我烦了，赶我走，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松手的。”
徐燃搂着怀里这个彻底被治愈、却又只对他一个人“病入膏肓”的女人，听着她这番直白又热烈的告白，心底的某根弦被重重地拨动了一下。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在初秋微凉的鸭川畔，用一个深吻回应了她所有的不安与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