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罗林的脚步声出了院子,林娇娇趴在窗户纸后头,把刚才那出好戏从头看到了尾。
孙丽丽那一跤摔得,地上白了一片粉——跟撒了半袋面似的。
“噗。”
林娇娇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笑到肚子疼了,才揉着眼角坐回炕上。
院子里传来罗林在井边洗手的声音,辘轳“吱呀吱呀”响了好几圈。
她知道那人洗手的毛病——手指缝、手背、手腕,胰子搓三遍,水冲三遍,跟做手术似的。
林娇娇摇了摇头,不再管他。
大哥一早就带着老三、老四、老五出了门,矿石分两批走,一半随身带着直奔师部找李师长,另一半藏在车上暗格里——这是罗林安排的后手。
罗林留下看家。
一来守着这半车东西,二来防着孙丽丽那号上门找事的。
这不,小鬼刚被他打发了。
林娇娇等脸上那点笑劲儿过去了,才正了正神色,意识沉入脑海。
——那个熟悉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一立方米见方的小格子,东西不多,但排得整整齐齐。
三罐红烧肉罐头。
铁皮罐子,绿漆标签,上头印着“上海梅林”四个字。
林娇娇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供销社里八毛钱一罐,还得凭票,等闲人根本买不着。空间今天居然一口气刷了三罐。
接着往下看,是一小包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
林娇娇仔细辨认了一下,纸包外头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良种青椒”和“丰产洋柿子”。
种子?
她心里微微一动。
戈壁滩上能种出来的东西有限,团部每年分的那点菜籽,种下去十棵活三棵。
要是这种子真跟空间刷的其他东西一样靠谱……
她把这念头先按下,继续看最后几样。
一瓶阿司匹林。
两瓶红花油。
林娇娇盯着那两瓶红花油看了好一会儿。
罗家这五个哥哥,个个都是玩命的性子。
大哥罗森的右肩,是早年扛圆木压伤的,变天就疼;老三罗木切菜切了十几年,右手虎口那道旧疤一到冬天就裂;老四罗焱成天钻车底,腰上、膝盖上全是磕碰的暗伤;老五罗土就更不用说了,那身蛮力全靠硬抗,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跟画了幅地图似的。
至于二哥罗林——
那人面上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右手腕也有毛病,写字写久了就酸疼,只是从来不吭声。
这红花油,刷新得真是时候。
林娇娇把空间里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盘算着怎么分配。
红烧肉罐头,晚上做菜用。
种子,回头找个机会试种。
阿司匹林留着备用——这东西在戈壁滩上比金子还值钱。
红花油嘛……
得挨个儿给他们涂。
不对——得让他们自己涂。
上回她给罗焱涂红花油,那货嗷嗷叫唤得跟杀猪似的,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还以为罗家在宰年猪。
丢人丢大发了。
林娇娇正琢磨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那声响不小,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跑。
“娇娇——!娇娇你在屋里吗!”
罗焱那破锣嗓子隔着半条街就炸开了,声调拔得老高,跟报喜鸟似的。
林娇娇心头一跳,赶紧跳下炕,拢了拢头发,推门迎了出去。
门一开,一股带着风沙和机油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罗森走在最前面。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便服上全是灰,袖口还刮破了一处,露出里面结实的小臂。但他整个人精神头极足,像一柄刚在磨石上开过刃的刀。
后面跟着的罗木手里拎着一袋子白面,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罗焱更夸张,满脸通红,走路带风,恨不得原地蹦三尺高。
罗土殿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行囊,脸上的憨笑就没收过。
“大哥!成了?”
林娇娇站在门槛上,仰着脑袋看罗森。
罗森大步跨上台阶,在她面前停住。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垂眼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丫头,深沉的眸子里有种压了许久终于松开的劲儿。
“哎呀你们倒是快说啊!”林娇娇急得直跺脚。
“娇娇你是没看见!”罗焱实在憋不住了,从大哥身后探出脑袋,跟放连珠炮似的——
“咱们到了团部,直接找到李师长办公室!那个跟着赵建国的小秘书还想拦,说什么'李师长正开会'——大哥一句话都没多讲,把那包石头往桌上一搁,'嘭'的一声!”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李师长正端着茶缸子喝水呢,一看那石头截面,茶缸子直接搁桌上了,茶水溅出来都顾不上擦!”
罗木在旁边补充,语气稳当些,但眼底也全是笑意:“何止搁茶缸子。李师长拿放大镜看了足有五分钟,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拨到了京城的地质部。我们在外面等着,隔着门都能听见他在里面拍桌子——'好东西!这是好东西!'”
罗森这才开口,嗓音粗砺,但难得带着一股子轻快的底色。
“娇娇,李师长说了——这矿脉要是经勘探证实,咱们罗家就是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
“他已经往上面打了报告,给咱们车组申请专门的编制。以后不再是零散的运输班了——是正儿八经的'特种勘测运输班'。”
“特种勘测运输班?”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意味着罗家兄弟从此有了正式名目,不再是赵建国想捏就捏的“临时工”。
“真的假的?”她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团部盖了章的。”罗森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上面红彤彤的公章清清楚楚。
“大哥!”林娇娇乐得差点蹦起来,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
“哎哟,你可小心点,别给揉了。”罗焱在旁边紧张地盯着。
“你闭嘴,我又不是你,拿个东西跟拿锤子似的。”
这时候罗林也从灶间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刚洗完碗的水渍。
他看了看几个兄弟的脸色,再看了看林娇娇手里那张纸,镜片后头的眼睛闪了闪。
“成了?”
“成了。”罗森言简意赅。
罗林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对他来说这就算是大喜过望了。
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遍,推了推眼镜:“编制批了,那咱们接下来得争取把装备也升一升。那辆破解放跑了八万公里了,发动机喘得比老牛还厉害——趁着李师长高兴,赶紧打报告申请换车。”
“二哥,你这心是真不小啊。”罗焱嘿嘿笑,“不过我喜欢!要是能换辆新的,我能把它伺候得跟亲儿子似的!”
“你对亲儿子都没这么上心。”罗木怼了一句。
“我还没儿子呢!”
“所以我说的是将来——以你这德性,将来有了儿子也比不上一辆车。”
“罗老三你今天欠收拾是不是!”
“行了行了。”林娇娇赶紧把那张宝贝纸递还给罗森,转身往屋里跑,“你们先别吵——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她进了屋,从炕角那个旧帆布挎包里,把空间刷新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三罐红烧肉罐头先搁桌上。
然后是那包牛皮纸裹着的种子。
最后是一瓶阿司匹林、两瓶红花油。
“来来来,都进来看!”
几个人呼啦啦涌进屋。
罗焱第一个看见那三罐铁皮罐头,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罐头?还是……上海梅林的红烧肉?!”
他伸手就要拿。
“啪。”罗木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摸了根筷子。
“毛手毛脚的,晚上做菜用。你现在拆了,拿手抓着吃?”
“我就看看!就看看还不行吗!”罗焱委屈地缩回手,但眼睛一直黏在那罐头上,跟用浆糊粘住了似的。
罗土默默走到桌边,盯着罐头看了五秒钟,然后转头看向林娇娇,憨厚的大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比说一百句“俺想吃肉”都管用。
“晚上做,保证每人都有份。”林娇娇拍了拍他的胳膊。
罗土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自觉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