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见底。
颜昭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好气,“擦擦。”
薄晏州接过来,动作斯文按了按唇角。
“我等会儿让姜阳去给你找个护工。”颜昭说,“不然我走了以后,你能自己把自己饿死。”
话音刚落,病房里带着点儿暧昧和松弛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薄晏州眼底瞬间褪去了温度。
他倏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颜昭,连原本靠在枕头上的脊背都无意识地挺直了些,声音绷得很紧,“你要走?”
颜昭一看他的反应。
知道他又误会了。
“你想什么呢,我是有个工作要去处理一下,得出趟差。”
薄晏州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之前青瑶姐让我联系一个原料商。”颜昭耐着性子跟他解释,“结果电话还没打,就被薄绍然绑架了,今天早上青瑶姐给我发消息,说霍恩先生已经结束了在魁北克的行程,准备回去了,我得亲自飞一趟北美去见他。”
“一个原料商而已,非要你亲自去。”
薄晏州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这可不是普通的原料商。”
颜昭谈起工作,神色认真了不少。
“对于香水品牌来说,营销包装做得再好,最终拼的还是核心原料,这个霍恩先生手里,有全世界最好的香脂冷杉,还有一种很罕见的陈年高山鸢尾根的独家产区。”
“Aura明年打算推一条真正的顶奢线,想在高端市场彻底站稳脚跟,需要一个别人不能复制的核心香调,只要能拿下这家供货商,Aura的这支新香就等于成功了一半,但这个老头脾气很难搞,虽然这一次我就算去也不一定能谈成,但我还是想试试。”
听她这样解释,薄晏州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一些。
“什么时候的飞机?”他问。
“明天下午。”
............
第二天下午,颜昭准备出发去机场。
薄晏州本来坚持要亲自送她去机场,结果被医生勒令不许离开病房。
他腰侧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缝合的创面大,稍微动作大一点就有撕裂的风险。
最后还是姜阳送行。
到了机场的出发层,姜阳停稳车,绕到后备箱帮颜昭把行李箱拿下来。
推着箱子走到颜昭面前,手却没有马上松开,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颜昭扫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姜助理,你这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跟我表白呢,有话直说。”
姜阳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颜小姐,您……您这趟去了,还回来的吧?”
他是真的怕了。
生怕颜昭又要一去不回。
这次虽然说是去工作,但他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颜昭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
“回来,你回去告诉薄晏划走,让他老老实实养伤,别瞎折腾。等我办完事回来,到时候还要麻烦姜助理来机场接我。”
姜阳听了这话,像是吃了定心丸,脸上的笑都真诚了不少,“好嘞!颜小姐您放心,老板这边我肯定盯紧了,绝对不让他乱动,您一路平安,祝您马到成功!”
............
两个小时的航程,飞机落地。
颜昭下了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新泽西的傍晚。
霍恩先生住的区域在稍微偏北一点的地方,属于典型的富人郊区。
车子驶进小镇,到处都是是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路两旁种了橡树。
有些年头的红砖独栋洋房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有种经济上行期的蓬勃。
颜昭在酒店睡了一觉,养精蓄锐,第二天一早就立刻投入了战斗。
她想尽了办法想要见霍恩先生一面。
但这老头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搞。
第一天,她直接去了霍恩名下那家原料公司的总部。
前台笑容灿烂,但在听到颜昭没有预约后,非常坚决地拒绝了她上楼的请求,只说会把样品转交,让她回去等消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过了两天,她好不容易打听到霍恩每周周末都有去一家老牌高尔夫俱乐部打球的习惯。
她起了个大早去蹲守,结果只拦住了霍恩的助理。
高鼻深目的白人助理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挑剔眼光打量了她递过去的Aura品牌资料。
连翻都没翻开,就退还给了她。
“我想您可能对我们的客户群体有误解,霍恩先生只和有百年历史的欧洲老牌香水屋合作,贵品牌……太年轻了,不符合我们的定位。”
她不死心,开着高尔夫球车在偌大的球场里转了四个小时,好不容易远远在果岭上看到人影,还没走近,就被两个安保拦住。
见不着面,颜昭不得不改变策略,写了封手写信。
连同Aura目前最得意的一款香水样品,一起寄到了霍恩的私人农庄。
结果隔天早上,那个包裹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她的酒店前台......
又一次从霍恩的办公楼里走出来。
依旧无功而返。
颜昭心情沮丧。
虽然这一次来的时候也没报多大希望,但一次结一次的碰壁还是让人心力交瘁。
已经是中午了,又累又饿。
也没心思挑什么好餐厅,索性在街边一家看起来很简陋的露天餐吧门口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里没什么讲究的装饰,就是几张黑色的铁艺圆桌和椅子。
颜昭点了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咖啡端上来,口感焦苦,三明治的面包边也有些发硬。
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都有点拉得慌。
颜昭垂头丧气地瘫在椅子上,看着街边偶尔开过的车辆,脑子里还不死心的盘算着接下来还能用什么办法去堵那个顽固老头。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颜昭拿起来一看,是薄晏州发来的微信。
一张午餐的照片。
紧接着,文字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了出来。
【今天的午餐,很难吃。】
【早上九点医生来查房,说伤口没有感染,恢复得还行,但还是不让洗澡,只能擦洗。】
【姜阳上午又送来了三份紧急文件,我看了一半,坐得太久腰有点疼,就没看了。】
【你找的那个护工,晚上睡觉打呼噜。很吵,我这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颜昭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几天以来,这男人每天都是这样。
从早上睁眼开始,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看了什么文件,甚至是医生说了什么话,全都要事无巨细地跟她报备一遍。
她有时候看着那一长串的消息。
甚至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个儿子......
随手回了一条消息,颜昭放下手机,咬了口三明治。
忽然听到旁边的橡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转头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路边那棵高大的橡树上爬了下来。
个头不大,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一把伞一样在身后翘着,两只圆溜溜的小黑眼睛正警惕又好奇地盯着颜昭。
准确说,是盯着她手里的三明治边缘掉下来的一小碎块面包屑。
它试探着往前挪了一丁点,湿漉漉的鼻子飞快耸动。
颜昭掰下了一点三明治心儿,轻轻放在脚边的空地上。
小松鼠显然是个惯犯,见她没有威胁,一个箭步冲上来,两只爪子抱住面包块,蹲坐在地上就开始啃。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两个充了气的小球。
颜昭被萌得心都要化了。
赶紧掏出手机,找了个好角度,拍了一段视频。
顺手就发给薄晏州。
【今天去找那个老头,又没见着人,被保安赶出来了。】
【这会儿在街边吃午饭,还遇到个来蹭饭的。】
小松鼠吃完了那块面包心儿,意犹未尽地在原地打了个转,又仰头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小眼睛看颜昭。
颜昭招架不住,把剩下的最后一点面包屑也撇给了它。
过了一会儿,屏幕那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秒回。
薄晏州大概在忙。
颜昭百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屏幕上百无聊赖滑动,翻看两人两天记录。
这一翻,才发现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对话框竟然已经长得拉不到头。
每天零零碎碎聊一大堆有的没的。
大部分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在跟他谈恋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