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病房里没有半点儿声音。
安静到颜昭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空气像是变成了某种浓稠的液体，把他们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裹在了一起。
男人视线专注，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乞求，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勒着颜昭的神经。
颜昭脑子里很乱。
理智和情感疯狂拉扯，她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呼吸的余温，缩在袖子里轻轻蜷了蜷。
“你别这样。”她撇开视线，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知所踪的迷茫，“......我不知道，我没想好。”
薄晏州看着她躲闪的神色，眼神暗了暗，但没再逼她。
他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加国当地的硬币。
银色的金属表面在昏暗的夜灯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硬币的正面，雕刻一只长着巨大犄角的驯鹿，纹路清晰。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就让命运决定。”薄晏州看着她，眼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如果硬币落下来是驯鹿，你就留下，好不好。”
颜昭被他这草率到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决定方法弄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谁会用一个硬币决定后半辈子的事。
“如果是驯鹿，你就留下。”薄晏州重复一遍，不管颜昭答应不答应，自顾自下了赌注，手指一拨，那枚硬币就在半空中翻滚着飞了上去。
“嗡”的一声轻响。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颜昭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视线下意识地追着那枚硬币移动。
硬币落在床单上。
薄晏州伸手按住了它。
动作牵扯到了伤口，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了一层。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颜昭。
“如果是驯鹿，你就留下来，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结婚，生儿育女，过一辈子。”
颜昭被他眼里那种浓烈的情绪烫了一下，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如果是数字呢？”她问，喉咙发干。
薄晏州看着她，摇头。
“不会是数字。”
他根本不愿意去想象那种可能。
颜昭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霸王条款，你的赌注一点儿也不公平。”
薄晏州不管。
缓缓地移开了手掌。
月光漫过窗台，落在病床上。
银色的硬币静静地躺在那里。
朝上的那一面，赫然是一只长着犄角的驯鹿。
“你看，命运也要你留下。”
颜昭愣愣地看着那枚硬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承认自己舍不得他死，承认自己看到他受伤会心疼得发疯。
可她甚至都还没有想好，经历过这三年，他们到底还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现在他却直接跳过了所有的过程，说要结婚，说要生儿育女过一辈子。
这太快了。
快到她觉得不真实，觉得害怕。
“薄晏州，我……”颜昭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了一下，“我没做好准备。这太快了，我都没想好要不要……”
薄晏州察觉到了她的退缩和恐惧。
他怕把她逼急了，怕她又不管不顾地跑了。
“那就不结婚。”他很容易就退步，抓住她的手，“只是留下来就好，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永远都不结婚，你随时都有离开的权利，我保证绝不拦着你，但现在……别走，好不好？”
他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一个习惯了把控全局的人，此刻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她的手里。
只是求她，现在别走。
颜昭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鼻尖控制不住地发涩，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你先养伤行不行……”
她带着鼻音说了一句，手却没从他手里抽出来。
薄晏州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眼角，帮她擦掉那一滴还没落下来的眼泪。
慢慢地倾身凑了过去。
颜昭看着他靠近的脸，没有动，也没有躲。
一个吻落在她唇角。
很轻，很凉。
像是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了火烫的皮肤上。
颜昭抓着他病号服的手紧了又松，最后，终于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