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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狼烟突至,反客为主

    雁门关,到了。

    当那座如同远古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雄关,缓缓从漫天风雪中破开帷幕、一点一点显露出它真实的面目时,整支队伍的脚步,无声地慢了下来。

    没有任何人下令停马。

    是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同一时刻,被某种无形的、沉甸甸的重量死死压住了。

    城墙高耸入云,足足有十几丈,那是真正用累累白骨和无数英魂砌起来的高度——不是文人骚客笔下的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血肉长城。

    城墙的青砖缝隙之间,凝结着一种暗沉的锈红。那是北境的风雪无论如何肆虐、如何冲刷都无法彻底侵蚀的颜色。

    从西墙一直蔓延至东墙,连绵不断,仿佛整面城墙都曾经被滚烫的鲜血反复浇灌过,浸透了,渗进去了,再也漂洗不干净。

    那砖石上,刀劈斧凿的痕迹深入骨髓,投石车砸出的凹陷、重型床弩留下的深坑密密麻麻,如同在石头上刻写的一部浩瀚史书。

    它用最潦草、最惨烈的笔迹,向每一个到来者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池所承担过的一切。

    陈玄骑在马上,那双审过无数案卷、看透了无数人心的老眼,此刻一动不动地盯着城墙,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走过大夏的许多边疆重镇,每一座他都仔细看过,每一座他都在心里做过苛刻的评判。

    但他发誓,他从未见过一座城墙,是这般模样——它已经不再是一座单纯的建筑,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老兵。

    一个满身伤疤、断了肢体、却依然用挺直的脊背撑起了整个大夏王朝北方天空的百战老兵。

    “铁面阎罗”这辈子只敬畏大夏的律法,但这是他第一次,在一座城池面前,在心底深处生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城楼最高处,一面绣着“萧”字的黑色大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旗面每一次被狂风鼓荡,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清晰、浑厚,仿佛是谁在漫天风雪里擂响了不屈的战鼓。

    那个“萧”字,龙飞凤舞,笔墨张扬,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那么赤裸裸、理所当然地悬在天地之间,向着四面八方,向着关内关外,无声地宣示着同一句话——

    这里,是萧家的地盘。进来,就是客。犯来,就是死!

    陈玄枯瘦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冰冷的缰绳。

    他在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朝堂里,听过太多关于萧家的说法。

    秦嵩指着鼻子骂萧家是拥兵自重的乱臣贼子,柳震天拍着胸脯说萧家是大夏的钢铁脊梁。

    但无论哪一种说法,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两个利益集团互相倾轧时扔出的筹码,没有一句是当真在描述北境的真实。

    而此刻,当这面黑旗、这座雄关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一种比所有奏折、所有文字更直接的感受,猝不及防地撞碎了他的防线,直击胸膛。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几十万北境男儿,愿意跟着萧家,用命去填这道关。

    与此前经过的那些州府截然不同,雁门关的城门,大敞着。

    没有战战兢兢出城十里迎接的地方官员,没有跪伏成片、额头贴地不敢抬头的百姓,甚至连守城的士兵,都只是军纪严明站在城楼上,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那些目光扫过来,直接,沉稳,带着某种在尸山血海里淬过火的锋芒。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那种见过真正的死、经历过真正的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会有的平静漠然。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皇权钦差的敬畏颤抖,也没有迎接京城贵人的谄媚逢迎。

    王冲骑在马上,感受着那些犹如实质般的目光落在身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紧,寒毛直竖,手掌不由自主地死死握住了刀柄。

    他堂堂羽林卫副统领,竟然在一群边军的注视下,感到了窒息!

    就在陈玄深吸一口气,刚想策马入城之际,远处,一阵急如骤雷的马蹄声,从城内北方的街道上猛地炸响!

    “报——!!!”

    那一声怒吼,如同平地里劈下的一道霹雳!

    声音里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带着沙场上独有的那种焦躁与狂野,震得陈玄身下的马匹扑棱棱地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向侧面连退了两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向城门方向扑来。

    马上的骑士身形魁梧如铁塔,正是北大营统领,雷烈。

    他此刻连头盔都没戴,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虬龙。

    嘴唇翕张,喉咙里滚动着沙哑的喘息声,那一身厚重的玄铁重甲随着战马的颠簸发出“哗啦啦”的刺耳金属碰撞声。

    人还未到近前,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烫手的急迫杀气,就已经先一步狠狠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吁——!”

    雷烈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雷烈翻身下马,并没有理会陈玄等人。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罕见的凝重与嗜血。

    “禀少帅!风语楼急报!”

    雷烈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顶出来的,字字咬得极重,透着浓浓的铁血味道:“黑狼部三千游骑,突然越过白狼谷,正向雁门关方向全速突进!距离不足三十里!意图不明!”

    “什么?!”王冲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黑狼部?!草原蛮子打过来了?!

    而萧尘原本温润如玉的面色,在这个瞬间,骤然剧变。

    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眸子,倏地涌起一股令人后背发寒的凛冽寒芒。

    他身上的气息,像是一件被厚重天鹅绒遮盖着的绝世凶器骤然出鞘——刚才那个在风雪中谈笑从容、带着几分贵公子矜贵之气的萧尘,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阎王”!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他只是低声重复了几个字,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滚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含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三千游骑……不是主力。苍狼那头老狗,这是在试探我镇北军的虚实。”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三息之内,他脑海深处那座宏伟的“阎王战术沙盘”已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白狼谷的地形图、今日的风向风速、三千游骑的行军速度、黑狼部首领苍狼的用兵习惯……无数庞杂的数据像一张张牌面被他迅速翻开,快速推演,快速取舍,最终定格成一个完美的反击模型!

    “雷烈!传我将令!”

    萧尘猛地转过头,声音如同刀剑相击,带着横压一切的绝对统治力,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风雪!

    “属下在!”雷烈大吼一声,脊背挺得笔直。

    “北大营陷阵营即刻登城,接管北门所有防务!滚木礌石上城头,床弩上弦!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违令者,斩!”

    “遵命!”

    “传令大嫂柳含烟!南大营五千精骑立刻在城后集结,人衔枚,马裹蹄,随时准备从侧翼切出,给我断了这三千游骑的退路!”

    萧尘的语速极快,每一个指令都清晰、精准、毫无破绽,带着一种身经百战的现代特种教官才有的冷酷与高效。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北方灰暗的苍穹,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既然苍狼想伸爪子试探,那本帅,就把他这只爪子,连根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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