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太冲了!
与大梁时下那种酸涩浑浊的低度米酒截然不同,这股酒香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凛冽与甘冽,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失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这……这是酒?”
“好香!老夫活了六十载,从未闻过如此霸道的酒香!”
“这味道,难道那琉璃瓶里装的全是这个?”
徐文进端着托盘,特意绕着前排走了一圈,那勾魂摄魄的香味儿把在场所有好酒之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徐斌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众人痴迷的神色,心中大定,朗声道。
“诸位猜得没错,这便是沧海一笑。此乃徐某偶得仙方,从九天之上复刻而来的琼浆玉液。这种酒,名为蒸馏,去芜存菁,百斤粮食方能出一斤酒,滴滴如金。”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的琉璃瓶,发出一声脆响。
“世间仅此一瓶,饮之可忘忧,品之赛神仙。起拍价,十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
“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大厅内瞬间炸了锅。
十万两一瓶酒?这简直是抢钱!
可那股子让人疯狂的酒香就在鼻尖萦绕,谁又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十一万两!”一个身材富态的商贾率先吼出声,眼珠子都红了。
“十二万两!这酒我要了,拿回去孝敬老泰山!”
“十五万两!都别跟我争!”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间便突破了三十万两的大关。
林迟逸虽说看徐斌不顺眼,但他也是个十足的酒鬼,此刻闻着那味儿,肚子里的酒虫早就造反了。
他一咬牙,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吼道。
“六十万两!本公子出六十万两!”
这一嗓子气势如虹,直接将场内的嘈杂压了下去。
林迟逸刚想得意地再喊一声,手臂却被人拽住。
赵鸿文死死拉着他的袖子,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急促道。
“林兄!你疯了?六十万两买一瓶酒?别忘了咱们今晚是来干什么的!这才第一件宝贝,后面还有四样呢!这徐斌既然敢把这酒放在第一个,后面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压轴!”
林迟逸被这一拉,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但看着台上那瓶酒,眼中仍满是不舍。
“可是赵兄,那味道……”
“别可是了!”赵鸿文眼中闪过阴狠的算计,“让那些蠢货去争,咱们要把银子留到最后,拍下真正的神物,到时候献给三殿下,才是大功一件!”
林迟逸咬了咬牙,终究是恨恨地坐了回去,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瓶酒,像是要把它生吞了。
与此同时,金玉满堂二楼,一间隐蔽的雅间内。
这里的视野极佳,透过特制的珠帘,能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是当今圣上。
他听着楼下疯狂的报价声,不由得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翘着二郎腿、没个正形的老者。
“大伯,朕记得您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最好这一口。如今这等美酒现世,您怎么反倒稳坐钓鱼台,不下去争一争?朕看他们谁敢跟您抢。”
梁景晔,也就是雍王,闻言嘿嘿一笑。
他神神秘秘地把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掏摸了半天,竟摸出一个半旧不新的酒葫芦。
“争?傻子才花几十万两去当那个冤大头。”
梁景晔拔开塞子,一股与楼下一般无二,甚至更为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雅间。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只玉杯,给皇帝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皇帝眼睛瞬间瞪圆了,指着那葫芦,满脸错愕。
“这……大伯,您这是哪来的?”
“嘿,徐家那小子虽然滑头,但对我这老头子还算孝顺。”
梁景晔美滋滋地端起酒杯,深吸一口,一脸陶醉,“老头子我闲着没事就爱去他们家后门溜达,前些日子正赶上他在那个什么……哦对,蒸馏!搞这个劳什子的酿酒法子。我就顺手牵羊……咳,顺手要了这一葫芦。陛下,您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皇帝看着面前清澈见底的酒液,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徐斌这小子酿了好酒,不想着先进贡给朕,反倒是让这个老不修的大伯先喝上了?
朕这九五之尊还没个闲散王爷有口福?
他心里赌着一口气,也不听梁景晔那小口品尝的叮嘱,端起酒杯,就像平日里喝那些淡出鸟的宫廷御酒一样,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酒液入喉的瞬间,皇帝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哪里是酒?
分明是一团吞下去的烈火!
辛辣、滚烫、霸道!
那股热流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瞬间逼出了一身热汗。
“咳咳咳咳——!”
皇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哈!”
梁景晔见状,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似乎都要抖三抖。
这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毫无遮拦地穿透了雕花木板,直直砸进了一楼大厅。
原本正如火如荼、恨不得赤膊上阵的叫价声戛然而止。
满堂权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神色惊疑不定地望向二楼那扇被珠帘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雅间。
那笑声中透着的狂放与霸道,在座的只要长了耳朵,谁听不出那是雍王殿下的动静?
不少刚把价格喊到嗓子眼的富商巨贾猛地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冷汗。
难道这位声名显赫、偏爱杯中物的雍王爷,也盯上了这瓶沧海一笑?
若真是亲王下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往上加半个铜板。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下的安静。
珠帘后头,梁景晔止住笑,浑厚嘹亮的嗓音穿透大厅每一个角落。
“楼下的崽子们慌个什么劲儿!本王今儿个纯粹是来凑个趣儿,看个热闹,这酒你们自个儿凭本事抢,谁掏的银子多归谁,本王绝不插手!”
话音一落,大厅里的气氛骤然松弛。
长长短短的呼气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比方才更加疯狂的竞价声如同海啸般再次爆发,直接将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