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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2章 没食言

    “说话算数?”

    “旧坊里,骗客的向导活不过夜。”

    陈平点头,把短刀握在手里,转身朝巷尾走。

    那天夜里,下九巷深处传出一声极短的惨叫,像被谁塞住了嘴。

    随后是半扇门板倒下去的声音。

    再后来,什么也没有了。

    斗篷人没食言。

    他带着陈平在下九巷里绕了整整两天。

    这地方的诡异超乎陈平想象。

    有些街段,白天看着是死路,到子时会出现一条朝下倾斜的石阶;有些门推开是酒铺,再推开第二道门,却是一间供着黑像的灵堂。

    陈平跟着他走,眼之所见全是破碎的。他的修为能帮他看见一些东西,但看不完全。

    那股压住灵识的力量始终在,像块湿布,时不时从某个角落扑过来,把他刚看清的东西重新糊上。

    第一晚,向导带他去了一条地下河道。

    石壁两侧全是半人高的木笼子,笼子里空着,但笼条上有无数指甲抓出来的痕迹。

    向导说,这是引魂坊的“候坊”,被带来的人先在这里关三天,饿到魂魄发虚,才方便下手。

    陈平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看,没有找到任何和林依相关的东西。

    第二晚、

    向导带他钻了一条更深的窄道,下到一处用白骨垒成的圆厅。

    圆厅中间有根铜柱,柱上刻满引魂纹,缝隙里凝着发黑的血。

    陈平绕着柱子走了三圈,试图用灵力去探,可每一次都在半路被弹回来,像一拳打在烂泥里。

    “看见什么了?”

    向导蹲在角落里,不阴不阳地问。

    陈平没回答。

    他把手按在铜柱上,闭上眼,尝试用青鸾留在经脉里的那一丝魂力去触碰。

    铜柱猛地烫了一下,像被什么惊醒了。

    陈平的手掌冒起烟来,他硬是没有缩手,死死按着,直到那柱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铃声,像从极远的地方响过来,又像在林依身体里响了一下。

    他猛地睁眼,后退一步。

    “找对了。”他哑声说,“这下面还有一层。”

    向导站起身,拍拍衣摆:“对又怎样?更深的地方,要‘引魂契’,我没有,你也弄不到。而且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陈平盯着那根铜柱:“你只带我到这里?”

    “我说到做到,带你走两天。”

    向导看着陈平的眼睛,“明天是第三天。你要下去,得另想办法。引魂契在旧坊只有七个人有,全是你惹不起的人。”

    陈平没说话。他转身朝外走。

    回到三更栈时,已是深夜。

    温酒醒着,半靠在床边,脸色还是白得厉害。

    陈平把铜柱的事跟她说了,问她:“引魂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温酒听完,好一会儿没作声,最后才说:“不是物件,是印记。用秘术刻在活人身上的一种魂印,类似钥匙。

    但这把钥匙,刻在施术者自己身上。你要下去,只能从七个有钥匙的人里选一个,让他给你开门。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杀一个,把魂印暂时拿过来。”温酒看着他,嘴唇轻颤,“陈平,那是会出人命的。”

    陈平把短刀拿起来,用袖口一下一下擦着刀面。

    “已经出人命了。”他低声说,“林依等不起。”

    窗外起了风,窗纸被吹得一阵一阵地响。

    陈平把刀插回鞘中,走到窗前,看向城西方向。下九巷的方向没有半点灯光,像城另一侧被整块挖掉了。

    第三天,陈平天没亮就出了门。

    他没跟任何人说。温酒靠在床头看着他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陈平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

    “等我回来。”

    他说,声音哑得像从地底翻出来的。

    下九巷的入口在清晨时分安静得诡异。

    没有早市,没有鸡鸣,连晨雾都绕着墙根走,像怕沾上什么。

    陈平把灰牌按在青石上,门开了缝。

    他侧身进去,雾气从巷口漫过来,温吞吞地缠上脚踝。

    向导已经不在昨晚的位置。

    竹凳空着,地上落了一层灰。

    陈平四处看了一眼,直接朝那根铜柱所在的方向走。

    他记得路。

    白骨圆厅在地底,穿过那条只容半身通过的窄道,下到第三段石阶,左转两次,再走到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灵力在经脉里流得极浅,像一条被冻住的河。

    青鸾留下的魂力还剩一点,不多,他不敢乱用。

    越往里走,那股湿冷的压制力越重,连呼吸都发闷。

    铜柱还在原处,表面锈迹斑驳,光一照像结了一层暗红的霜。

    陈平蹲下去,仔细看柱基四周。

    昨晚天黑,他只顾着探柱身上的纹路,没看脚底。

    现在借着从头顶石缝漏下来的微光,他看见柱子底座有一圈极窄的刻痕,不是符文,不是图案,是字。

    他几乎是趴在地上看。

    那些字太小了,像用针尖刻的,许多已经磨平。

    只有几个还能辨出:“……魂归……七日……血印为匙……”

    陈平猛地抬头,把掌心翻过来。

    昨晚他按在铜柱上的那只手,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被什么烫过,又像皮肤下面多了一条血管。

    他以为是自己烫伤的,没在意。

    可此刻再看,那红痕的走势和铜柱底座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血印为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

    那铜柱不只需要引魂契。

    它在认人。

    他昨晚用青鸾的魂力按住它的时候,铜柱吸收了他掌心的血。

    也就是说,他身体里已经被种下了一点东西。

    这东西不是钥匙,但能嗅到钥匙的方向。

    陈平闭上眼睛,把那只手贴上铜柱。

    柱子不烫了,反而冰凉,像一大块死去的铁。

    但掌心那条红痕开始发热,先是一点,然后像一条细小的虫子,沿着手腕朝小臂爬去。

    他猛地睁眼,那热度突然改向,朝他的左前方偏去。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

    出圆厅,拐进一条从没走过的横洞。

    洞越来越窄,脚下全是湿滑的细石。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出现一道石壁,壁上嵌着半扇黑色木门。

    门上没有锁,只在门缝里夹着一角破纸,像谁急着出门时随手撕了贴上去的。

    陈平凑近看,那纸上画着一道极简单的符,旁边写着三个字:红柳巷。

    他心跳骤然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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