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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8章 推着!

    他们从溶洞口杀到寨中,从寨中杀到崖边。

    陈平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刀。

    他只知道不能停。

    青鸾的魂力像一把烧红的铁水在经脉里淌,每一刀都像是被那力量推着。

    他的虎口裂了,手腕有血,眼睛前面雾蒙蒙的,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红纱。

    “陈平!右边!”

    温酒的声音尖锐地刺进他耳朵里。

    陈平猛地转身,只见一只猎鹰似的东西从雾里俯冲下来,爪子朝他面门抓来。

    他抬刀格开,鹰爪在刀身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反手一削,那鹰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羽毛和血纷纷落在众人头上。

    “快走!崖道在前面!”方砚在后面喊。

    众人且战且退,终于踏上东面崖边那条窄道。

    窄道只容两人并行,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崖。

    风从崖底卷上来,刮得人衣角乱飞。

    追兵追到崖道口,被陈平独自挡在道上。

    他横刀而立,血顺着刀槽往下滴。

    “来啊。”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铁砧一样沉。

    当先追来的几个守卫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陈平刀光展开,像一道贴着崖壁炸开的青色闪电,将崖道口的碎石劈塌了一片。

    几个守卫被连人带石砸下去,惨叫声迅速被崖风吞没。

    剩下的人被镇住了。

    陈平没有恋战,转身追上队伍。

    他们沿着崖道急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亮起了一串火把。

    不是冷白的灵光,是暖黄的火把,像人在夜里点起来的。

    “什么人!”对面传来喝问。

    陈平刀一横,正要应战,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门从火光后面传来!

    “都给我把路让开!是陈小子!”

    火光后走出一个干瘦的老头,一身半旧仙官袍子,袖口不知道被什么烧出了两个洞,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怒气冲冲。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老头仙官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人从两侧涌上来,接应住他们。

    陈平看见这老头,身子微微一晃,像是终于踩到了实处。

    “仙官大人……”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头仙官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又看了一眼被温酒架着的“林依”,脸色阴沉下来。

    “什么也不用说,”

    老头仙官道,“先离开这里。驭兽宗的人追上来了,最少有两队,其中一个会驱兽。我不拼这一把,你们谁都走不了。”

    陈平只觉胸口滚烫,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抓着老头仙官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走。”

    火把在夜风里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身后的追兵暂时被塌石挡住了,但雾里仍能听见兽吼和人声。

    陈平背着林依的身体,一步步往前走。背上的人安安静静,像真睡着了一样。

    他们没命似的在山道上奔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身后已经听不见追兵的动静了。

    但陈平不敢停。他知道驭兽宗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撒手。

    那帮人像山蚂蟥一样,只要闻着一点血腥味,就能隔着两道山梁追上来。

    一行人跌跌撞撞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远远看见一座小城伏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城墙上没有灵光灯,只插着几面褪了色的旗。城门口陆陆续续有赶早集的乡民进出,驮着柴、挑着菜,还有赶着瘦驴的。

    陈平把林依又往背上颠了颠,声音哑得像石子碾过粗陶:“方砚,这城什么路数?”

    方砚靠在老铁身上,脸色灰白,努力喘匀了气才说:“平梁城,黑水寨北边七百里。地方小,没宗门驻点。有几家散修客栈,但都不在明面上。城门有税丁,专查生面孔。”

    “能不能进?”

    “能进。后城有水道,从城墙东侧走。”

    方砚闭着眼想了想,“靠城南有间客栈,叫‘三更栈’,老板以前是镖师,跟博弈堂有点旧交情。”

    陈平点头,朝身后的人一挥手:“走后城水道。老铁,你背着方砚走。魏兴你断后。孙特使,你带人先下去,动作别太大。”

    孙特使撑着腰上的夹板,咧了一下嘴:“我打头阵?陈峰主,你背着一个,可比我凶险。”

    “少废话。”

    陈平背着林依,贴着城墙东侧的荒草坡往下摸。

    那水道很窄,是城里往外排山水的暗渠,多年没人修,石缝里全是黑泥和青苔。

    他们半蹲着身子,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渠水冰凉,没过脚踝,冷得人牙齿打战。

    三更栈在城南一条极窄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门板上画着个褪色的酒葫芦。

    老板五十来岁,左眼有刀疤,看见陈平一行人的血样儿,什么都没多问,只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串铜钥匙,领着他们从后门上了楼。

    “天字号在最东头,巷子前后我让人盯着。”

    老板压着嗓子说,“你们那个猴儿,别让它半夜出去乱窜。最近城里出现过兽宗的人。”

    陈平道了谢,把林依安置在靠窗的木榻上。

    她双手双脚还捆着绞筋索,人昏昏沉沉的,脸上全是泥和草屑。

    陈平拿袖口替她擦了擦脸,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碎了的瓷。

    他转身看向温酒。

    温酒正靠在门框上,半边袖子被血黏在手臂上,脸色白得像失了魂。

    她的软剑还挂在腰间,剑鞘上全是磕出来的凹痕。

    “温酒,你先给自己上药。”陈平说。

    温酒没动,只抬眼看他:“你先坐下。”

    陈平摇头:“我没事。你先看看林依。”

    温酒盯着他,目光很静,像平时在药房里熬药时看火候那样。

    她说:“陈平,你下巴一道,虎口裂了,后肩胛有刀口,左小腿在渗血,肋骨也伤了一根。你告诉我这叫没事?”

    “死不了。”陈平说,“先看林依。”

    温酒看着他,好一会儿,慢慢把药箱放在桌上,走过来,拽过陈平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按在脉上。

    “陈平,我跟你说清楚。”

    温酒的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哑,“你现在能站着,是因为青鸾的魂力还在你经脉里撑。但那力量不是你自己的,是烧着的。烧完之前如果你不把自己养好,等那股劲儿过了,你会连走路都难。”

    陈平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站着。

    温酒叹了口气,像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

    她松开他,走到木榻边,俯身去探林依的颈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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